十四 子喬歸來
學院的醫務室內,濃濃的消毒水味讓曉蕾的鼻子無法再忍受下去,她轉身推開了窗戶,雖然是中午,但窗外的天空中,卻籠罩著厚厚的烏雲,一重重,層層疊疊,低的幾乎要壓到了圖書館的鐘樓。
那種壓抑的氣息,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江南的雨季又要開始了,這是曉蕾最討厭的季節,因為那連綿的雨線,好像總會將深藏在心底的一些人,一些事,從記憶的深處拉出來。
“你的腳沒事了,不過也不要掉以輕心,跑步的時候還是要注意點。”校醫在檢查完她的腳後,囑咐著。
“我會注意的,謝謝老師。”她微笑著說,彎腰穿上鞋。
這時,醫務室的門推開,以為是高澈來接她,抬起頭一看,進來的是廖明炫,他的右手掌在使勁地『揉』著頭,他進來並沒有注意曉蕾,而是直接對校醫說:“老師,還有散利痛嗎?”
“頭又疼了?”校醫開啟『藥』櫃,從一個白『色』小瓶裡倒出幾片『藥』放在他手掌中。
“明炫哥,你怎麼頭疼?”曉蕾驚訝地問,看到他連水都不喝,直接把『藥』片扔進嘴裡,她知道,他一定是疼的很厲害。
“曉蕾?你也在啊。”廖明炫強打精神地笑一下,看到她已經穿好鞋,問:“你是來複查腳的?好了嗎?”
“嗯,好了,你為什麼頭疼啊?”曉蕾又問著,不會是讓李赫泯揍的後遺症吧,千萬不要是。
“從小學畢來開始就這樣了,很多年了,沒關係,吃幾片『藥』就不疼了。”廖明炫不以為然地說著,校醫看一眼他說:“你呀,最好還是找出偏頭痛的病因,從根底上治療,不要一味的依賴止痛『藥』,畢竟是『藥』三分毒。”
“知道了,老師。”廖明炫笑著敷衍,校醫知道他是在對付自己,搖搖頭,叮囑他多喝些白開水,有利於排毒,然後就上一邊忙去了。
廖明炫看一眼窗外,這雨說下就要下了,他低頭問曉蕾:“我送你回去啊。”
“不了,高澈說來接我。”曉蕾看一眼牆上的表,應該快來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聽到高澈要來,廖明炫也不想看到他,對曉蕾擺擺手,轉身開門出去,回手剛關上門,他就看到了匆匆地走過來的高澈,廖明炫看他一眼,想著自己是轉身走,還是和他打個招呼呢,正猶豫著,高澈的手機響了,他邊走邊接起來。
“喂,你好!”他突然剎住腳步,臉『色』一變,焦急地說:“子喬……你在哪……好,我馬上過去。”他結束通話手機,看到面前的廖明炫一愣,張了張嘴,轉身向外面跑去。
子喬,你在哪,從這兩句話上廖明炫就聽出來,子喬回來了。
她回來了,高澈馬上就跑過去,他不是來接曉蕾的嗎,廖明炫想到這,心中有氣,頭倒痛了起來,他轉回身,卻看到了身後醫務室門口站著的曉蕾,她正微張著嘴,驚訝地望著高澈跑出去的身影。
“曉……蕾。”他還沒有編好騙她的理由,她卻看到了。
高澈剛才在說子喬,子喬回來了,她回國了。
想到在門裡聽到高澈緊張地叫了一聲子喬,她的心,『亂』。
想到出來看到高澈慌張跑出去的背影,她的心,『亂』。
想不出有一個可以讓她冷靜地接受高澈扔下她不管的理由,她的心,更『亂』。
廖明炫看到她抖動的嘴脣,還有眼角浮現出晶瑩的淚光,他伸手摟過她的肩,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說:“他……可能有急事。”
“對啊,可能有急事。”曉蕾努力地讓自己相信著。
一下午,她都沒有等到高澈回來,等到的,是漫無邊際的春雨。
雨已經下了一下午,依然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黑幕上的閃電一道道,似乎要把天空撕裂一樣,陣陣翻滾而來的雷聲,也不停的攪『亂』夜晚的安靜。
紀曉蕾手中拿著手機,坐在陽臺的地板上,看著外面的宿舍樓,漸漸關掉的燈光,十點了,高澈還沒有回來,連電話也沒有打來,他在做什麼,他和子喬在做什麼,她想著,想著幾十個讓她能稍微心安的理由。
突然響起的鈴聲,讓她一驚,迫不急待地接起來:“高澈,是你嗎?”她聽到手機那頭腳步聲,和‘砰’的一聲關門聲。
是我,曉蕾,中午走的時候沒來得及和你說,讓你擔心了。高澈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你,她回來了?”紀曉蕾第一次覺得說一句話這麼難。
對,子喬回來了,今天早上到的。她爸爸得急病去世了,明天出殯。曉蕾,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留在這陪她。高澈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有些遲疑。
“啊?她一定很傷心吧,那,你就陪陪她,好好安慰一下她吧。”曉蕾說著,想了幾十個理由,偏偏沒有想到這個,子喬也不過19歲,就沒有了父親,真的好可憐。
曉蕾……高澈在那邊猶豫了一下,又說:子喬的情緒很激動,我想,我們的事,過幾天等她心情好了再說,可以嗎?
“可以的,澈,不能和她說,那樣她一定接受不了的,我們,以後還有機會。”曉蕾說著,心裡卻難受起來,子喬失去了父親,自己又搶了她的男朋友,一種罪惡感湧上心頭,她拿著手機,沉默著。
曉蕾,你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了,你的腳今天檢查的怎麼樣了?高澈在那端急切地問著。
“我的腳沒事了,澈,我要睡了,你……”說讓他好好安慰她嗎,她無法再說出第二遍了。
那你睡吧,晚安。高澈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曉蕾盯著手機,許久許久,她能想像得到子喬此時的心情,如果高澈再告訴她,要和她分手,對她來說真是太殘忍了。
紀曉蕾,你愛高澈,到底對還是錯。
心裡悶的厲害,幾乎要窒息了,她猛地站起來,推開窗戶,冰冷的雨滴撲面而來,怎麼是暖的,那不是雨滴,是她的淚水。
怎麼流淚了呢,她伸手抹下臉頰,畢竟現在大家都認為高澈是子喬的男朋友,她父親去世了,高澈應該在她身邊啊,曉蕾,你在介意嗎,你不應該吃醋啊。
可是,淚為什麼止不住了。
李赫泯透過佈滿水線的玻璃,看到隔壁那個朦朧的身影,笨蛋,這樣淋雨,會感冒的,手要推開窗戶喊她,可是,扶上冰冷的窗,卻停住了,看到她關上了窗戶,落寞地走進去。他的眼睛追隨著她。
子喬回來了,你驚慌了嗎?
高澈今晚不回來,你傷心了嗎?
你怕堅守不住和他的感情,而害怕嗎?
沒關係,無論將來要面對怎樣的事,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