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我拿你當兄弟
清水躲開天涯灼熱的呼吸，一拳揍上去。
天涯避開：“你就這麼想殺我？”
“還好，如果你不挑釁我的話。”清水擦擦嘴上留下的痕跡。
天涯坐下，一指對面的位置：“坐。”
清水依言坐下。面上仍然不給他好看。
天涯喝下一口水：“難道……你已經討厭我了……”他的語氣不對，不能傷心，他一直都這麼會騙人。
清水別過臉去：“我不會討厭你，也許……永遠不會，但是我會恨你。”
“為什麼恨我？”
“因為你傷我。”
“我什麼時候傷你？”
“不要我的時候。”
四目相對，他的眼底幽藍而冰冷，她的眼底火熱如初。
她一直都沒辦法很好的掩飾自己對於東方天涯的感情，每次都被旁人看出來，就連東方天涯都瞞不住。
“你喜歡我，我看出來了。”東方天涯依舊挑釁道。
“這裡是我的地盤。”
“為什麼你變了。”
“我……我變了？”
清水訝異東方天涯的話，是啊，為什麼，對他說話會變成了這樣子，以前，和他吵架不過是為了讓他注意她，如今，他注意她了，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吵架，是她的天性。
別鄙視我，我就是這樣的人，葉清水，永遠不會用善良的心對待別人。
清水微微一笑：“東方天涯，你為什麼來，為什麼親自來這裡找我？捨不得我？”
東方天涯一臉訕笑：“你最好這麼想，我是捨不得我的朝廷。”
哈，東方天涯，你也學會了，我不過是嗆了你兩句，你也知道要還嘴。
“今天別惹我不高興，不然我明天不會回去的……”
“你捨得不回去嗎？”東方天涯的呼吸又在向她逼近：“你離開的這五天裡，紫衣來找過我，上官澈來找過我，浩軒竟然也說缺了你宮裡冷清的不是樣子，沒人給我們找麻煩了，我說，這不正好，可是浩軒讓我自己好好想想，我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天涯的臉頰快要貼到清水的臉的時候，清水巧妙的閃過去了：“那你在想些什麼？”
“我想，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我的人，不能再讓她走了。”
“葉清水也喜歡你。”
“可是，葉清水什麼都不懂，她不懂該怎麼老實的在我身邊待著，我想過，如果可以，我能保護她一輩子，再也不要她受到在青山派的那種待遇，可是她沒有，她沒有給我照顧她一輩子的機會，她殺的是上官雪，就算我真的娶了上官雪又能怎麼樣呢，我還沒有學會怎樣去愛一個人，如果我連葉清水也愛不了的話，我更不會愛上官雪，她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她註定要死。”東方天涯說的對，她就是什麼都不懂。
“那……我呢，你知道葉清水死的理所應當，我呢，你將我置於何地，我一樣，不懂得怎麼愛人，我只會說，我愛你，可是我從來不懂，怎麼去愛人。”
“你不用懂，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只要，不犯那樣致命的錯誤，我可以保護你一輩子……”
[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天涯，你會保護我。]
[你錯了，我不是好人。我不是好人，所以，我不會保護你，你要在這裡做事，然後保護自己。]
五年前，他是這樣說的。
五年後，他又說了什麼，我可以保護你一輩子，東方天涯的承諾，葉清水能相信嗎，就算相信了，他能做到嗎？
以前，東方天涯從未承諾過葉清水什麼。所以，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
她匆匆跑開了，今晚的東方天涯太熱情，時刻都在勾引她，差一點就控制不住。
清水站在河邊，經過碧霄宮，有這麼一條河，聽說，這條河能一直流到西域去。
秋天的夜晚，依然是涼的。
涼到骨子裡去了，一身藍衣，瀑布黑髮，窈窕身姿，立於河邊。
身後出現一人，緩緩開口：“小姐，回去吧，夜晚風涼。”
“我喜歡這種涼的感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涼的，永遠都熱不過來。”清水笑，笑的詭異。
楊永鑫神色不變：“你拿我當什麼？”
“兄弟。”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楊永鑫悵然若失：“我明白了。”
清水回眸看他：“知道嗎，這輩子，我最在乎的人一是家人，二是兄弟，三是仇人，你是我兄弟，除非是哥和百合，否則其他人若是敢欺負你，我一定幫你報仇的。”
“原來，我也挺重要的。”
“非常重要。”清水還笑，笑的更加詭異，這個夜晚，清水出乎意料的開心，楊永鑫當然知道，讓她開心的是什麼。
楊永鑫雖然不想問，但還是問出口：“東方天涯是什麼？”
東方天涯是她的家人嗎，如果是這樣，我還可以接受，至少，他只排在我前面一位而已。
清水道：“東方天涯，是生命。”
心，碎了。
楊永鑫怔了半刻，苦笑：“原來，你還是放不下，你還是愛他。”
“葉清水愛東方天涯，這是什麼祕密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們，都知道的啊。”
“我一直以為，那抹藍色，只是你想他，沒想到，是你愛他，愛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在浩軒的刀落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嗎？”楊永鑫看著河岸，發呆。
“我也以為是消失了，可，就是沒有消失，該怎麼辦呢……”清水在夜風中身子輕顫。
這是第一次，楊永鑫沒有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清水身上。
清水有點想哭，選擇了一個人，就必須要以傷害另一個人為代價，愛情就是這樣殘酷的事實，就好像，從前的我。
“永鑫，我傷了你嗎？”清水直截了當的問，既然是兄弟，為什麼要勾心鬥角的說話。“如果你傷了，就告訴我。”
楊永鑫道：“傷了，早就傷了，傷口太深，深到看不出來了。”
清水在風中哭，永鑫在風中笑。
如果，風能帶走一切，多好，多好。
可是，註定了，風什麼也帶不走。
清水睜開惺忪的睡眼，望了望頭頂，是床帳。
靈語拿著手巾和一盆水進來：“小姐，起來梳洗了。”
清水梳洗完畢，換了一身衣服，還是藍色，這輩子，我只穿藍色。
清水走在路上，此行去和爹告別，以前的她太任性，還傷了爹，是啊，她說，葉旭堯什麼也沒給她，一次一次把她推向火坑，可是百合說的對，這五年來是誰養她，給她大小姐的生活，是誰生她，有這麼一副好皮囊去愛東方天涯。
是葉旭堯，只有這麼一個答案，至於她娘羅碧霄，當年為何要逃離葉旭堯身邊，就無從得知，反正，羅碧霄死了。
“爹……”葉旭堯背對著清水，清水看不到前面。
葉旭堯頭上的白髮，似乎只增不減。
“你不是要把手臂上的梅花剜掉嗎？你去啊。”葉旭堯道。
清水一臉黑線，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清水總是有勇氣說對不起，卻從來不會在做事情之前考慮一下，這件事，會不會傷到誰，所以，每次受傷的都是她。
她就是活該，活該被拋棄。
葉旭堯說：“我沒愛過誰，我覺得，世界上沒有愛，從碧霄走的那一刻，我就再不相信這種東西。我讓昊天去京城做任務，可是他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他見到了一個手臂上有我們家族的梅花印記的女孩子，而且，她姓葉，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一定要把你帶回來，我想見碧霄，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姓葉，碧霄走的時候有身孕，我可以懷疑她肚子裡是別人的孽種，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我的身邊，可是當我看到你手臂上的印記，我就知道，這個，是永遠騙不了人的，我一輩子只有兩個女人，一個是昊天的娘，一個是碧霄，為了碧霄，我負了我的正妻，可是我不懂，既然，她給你起的名字是姓葉的，為什麼要棄我而去？”
清水不答話，因為，你的身邊，太累，娘說，她一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可是，那個人讓她太累。
葉旭堯轉過身來，他很少笑，非常少，哥說，那叫威嚴，清水說，如果有一天你也變成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清水，你怨我嗎，在聽到那個訊息的時候，我說，把她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原來是這樣，不惜一切代價，然後，為了這句話上官雪永遠失去了她的生命。
清水會永遠記得，那個站在楓樹下，笑的很甜的女孩子，她是下不去手的，就算是東方天涯真的娶了上官雪，她也是下不去手的。
“我怨，我不只一次的怨過你。”清水的淚水終於湧出來，滑落到嘴角。“我怨你為什麼把我從天涯身邊奪走，我還來不及……來不及聽他對我說我喜歡你，我會保護你的時候，你就讓他恨我。恨的那麼徹底，恨不得我死。我怨，我怨你為什麼在江湖和朝廷聯姻要把我送出去，我討厭被別人利用，一直都討厭，可是你就是那麼做了。我就得認命，因為我想見到東方天涯，是我賤，掙扎都沒有就去了。我怨你為什麼要給百合寫那封信，讓我做皇后，我愛的是東方天涯，做不做皇后沒關係，碧霄宮只是代表武林，可碧霄宮不是整個武林，你需要一個做皇后的葉姓來鞏固你在江湖的地位，我就是那麼卑微的存在，你連問都沒有問一聲就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我討厭勾心鬥角，討厭時刻都在算計，可是，那個位置，是最要算計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