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跳躍間，上官洪煜看見那女子，綻放出一抹自信的絕美笑容。他心中一震，更多的是不解——她為何會有如此把握，相信他不會殺了她？
“王爺想殺一個人，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再說我凌婉容的死，又能對王爺產生多大的幫助呢？”凌婉容笑靨如花，語氣像是在聊家常：“要不是王爺不信任我在先，我又怎麼會反擊在後呢？”
上官洪煜眯了眯銳利的眼，心想這女子真是不知死活。她恐怕還不知道，他是真想要她的命的，就在他以為她成了上官謙的女人之時。
要不是在武林大會時，陳聰那一掌意外震碎了她左臂水袖，使得代表她清白的守宮砂露了出來……她這會兒已經是一具死屍了。因為她是個不容小覷的女子，即使不能為他所用，也絕不能落入上官謙的羽翼之中！
他臨時叫停計劃，確實是因為她還有守宮砂的緣故——以她的個性來說，既造成了大安朝轟動、卻又沒有**於上官謙，那她就只是為了向他示威。想來，是他對包括她在內的人下鶴涎香之事，惹惱了心高氣傲的她。
“所以你就故意露宿上官謙的寢殿，作為對本王的反擊？”他的表情仍舊是陰沉的，眼神則有著深深的不悅，連他自己也沒弄懂這股不悅從何而來。
“沒錯，王爺要搞清楚——我是和王爺合作，而不是歸附王爺、成為王爺的下屬！”凌婉容笑的無害，眼神也是犀利無比，“除了王爺之外，其實上官謙也是個不錯的合作物件。”
上官洪煜輕哼一聲：“他？他有本王的雄才大略、心智計謀？笑話！”
凌婉容在心裡嘆氣：這男人還真是狂妄的可以，不過照她看來，上官謙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一個，雖然她現在還沒有掌握上官謙的底牌，但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心中雖是如此想著，她臉上卻露出了璀璨的笑容：“這點，我也相信。不過，王爺有一點，確實不如上官謙。”
無視上官洪煜瞬間暴戾的神情，她坦然說道：“那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上官洪煜一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上官謙的性格雖然是太溫吞了些，不過他對身邊人很信任，所以他也有一大批感恩戴德的臣子對他誓死效忠。王爺的手段的確讓人臣服，但卻無法信任身邊人，所以王爺缺少了一批忠臣。日後王爺就算登位，恐怕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無人替王爺洗白。”凌婉容笑盈盈地說道，一針見血指向上官洪煜的硬傷。
上官洪煜許久沒說話，但他心底已經鬆動了。知道他祕密的人之中，她是第一個敢這樣對他說話的人，她真是膽大包天！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一直以來他部署得天衣無縫，好幾次徐梨都勸他該動手了，然而他卻猶豫不決、遲遲下不了決心。原因……就是她所說的這樣——朝中沒有重臣替他洗白！
即使他登上皇位，那也是謀朝篡位，而任何一個皇帝都無法容忍此罪名。他需要上官謙的臣子替他洗白，編造一段完美的故事，抬高他上官洪煜，貶低上官謙。只是這些事情，得由那些德高望重的人去做，才行。
然而，朝中德高望重之人，要麼是太后的心腹，要麼已經被上官謙拉攏。他上官洪煜空有自己的勢力，卻無法拉攏那些忠心耿耿的重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那麼你以為，本王該如何做？”
凌婉容聳聳肩，說道：“這個，我暫時可回答不了王爺。京城這邊是不行的了，因為王爺即將退守金川。不過王爺退守金川之後……”
見她停頓下來，上官洪煜不耐煩地一皺眉：“退守金川之後如何？”
凌婉容笑了笑，心中暗罵了一聲‘白痴’，才又繼續往下說道：“王爺退守金川之後，可吩咐留守京城的親信採取離間計，讓上官謙貶黜幾名重臣，而後王爺再拉攏之，便可得到上官謙的舊臣了。等到王爺一統天下之時，他們也就派上了用場。”
上官洪煜眉頭皺的更緊了，法子倒是不錯，只是耗時太久了。縱然只需要三四人，那也得好幾年才能拉攏，他等不了。再說，以上官謙那溫吞的性子，只怕難以對朝中重臣下手，何況朝中還有太后坐陣呢！
“昨日太后找我談話，半途卻被上官謙給打斷了。”凌婉容有意無意地瞟了他一眼，彷彿閒聊似的提起，並好笑地說道：“太后本來是想給我個下馬威的，誰料到……呵……”
上官洪煜眼一抬，目光如炬：“上官謙迷上你了？”這事，他的確得到了訊息，而且太后和上官謙也不是第一次起爭執。就不知……這爭執是真，還是假。
“這我可不能確定了，我只知道他執意要陪我去藥王谷十日，因此才跟太后起了爭執。”凌婉容無奈的搖頭，“早知如此，我就不告訴他，我要前往藥王谷十日了。”
說話間，凌婉容看似神情散漫，實際上卻沒有錯過上官洪煜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她並不確定上官洪煜是否知道她和太后的談話內容，所以她冒險說謊，也是賭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不知道。
“太后答應了？”上官洪煜並不問她去藥王谷做什麼，因為他很清楚——必然是為了鶴涎香的解藥。
“上官謙堅持，王爺覺得太后有可能堅決反對嗎？”凌婉容優雅地攏了攏頭髮，好笑地反問。
上官洪煜抿緊薄脣，看了她好一會兒後，才將身子微微靠向椅背，沉聲說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上官謙的確愛民如子，對朝中大臣也頗為容忍，甚至於後宮嬪妃都有些無法無天了。但如果上官謙真的迷上了凌婉容，那麼……朝中有誰傷了凌婉容的，上官謙一定會懲！
只是，這個美人計，所有主動權都在凌婉容手中，他現在還無法……還無法太信任她。
“王爺可以考慮一段時間，反正今日五更之後，我就要和上官謙前往藥王谷。十日之後，我會回京、與容賢樓眾一起隨王爺前往金川。”凌婉容站起了身，心裡估摸著時間也不早了，恐怕上官謙已經等在小樹林了，於是便有了離開之意。
上官洪煜見她如此坦白地告訴他，她將和上官謙一同去藥王谷的事，倒也不好出言諷刺了。他一拍扶手，站了起來含笑對她頷首道：“好，本王會認真考慮。不過……”
意有所指瞟了她左臂一眼，他目光攸地變得深沉：“不過本王希望十日之後，還能見到你左臂上的守宮砂。”
“王爺自重！”凌婉容沉下臉，神情有些慍怒了。
上官洪煜不以為然地笑道：“本王也不過是隨口說說，只怕上官謙他有這個心也……”
攸地半途打住，他轉移了話題：“既然你有行程，本王也不留你了，你自便吧。”
說完，他便打了個響指，隨後王府中便起了一些輕微的異樣。看來他早有佈置，而此時這個暗號，就是示意王府眾高手——不用阻攔凌婉容了。
“多謝王爺。”凌婉容笑笑，轉身便往房外走去。
剛走到房門口欲開啟房門，她突然覺得心口一陣絞痛，頓時伸手扶住了門把，輕微的喘了口氣。怎麼回事？怎麼會莫名其妙心口絞痛？
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加劇了，凌婉容緊緊扣住門把，細細的汗珠從額上滴落了下來。難道是……不可能！鶴涎香，不是三個月才一發作嗎？她怎麼可能在中毒第三日就發作？
沒待她想個明白，那股疼痛便席捲了她，吞噬了她的神智。她再也站不住腳，緩緩往地上滑去。
“凌婉容？”上官洪煜發覺她的異樣，微微一驚，一個閃身便掠至她面前。
他正待開口問她，卻見她臉色蒼白，滿臉是汗，而且身子虛軟，慢慢往地上滑去。心中微微一抽，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頓時感到她輕的有些不可思議。
“嗯……”凌婉容輕‘嗯’了一聲，好像是對他那聲呼喚的迴應，又好像是因痛苦而呻吟。但緊接著，她就昏厥在他懷裡，人事不省。
“凌婉容，你……”上官洪煜皺眉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萬分的詫異。她這症狀，像極了鶴涎香發作時的症狀，但是——怎麼可能？
眼見懷中女子臉色愈發蒼白，他也來不及細想了，伸指便點了她的昏睡穴，讓她不必被這痛苦所折磨。接著，他一個橫抱將她抱起，震飛了書房大門，闊步朝外頭走去。
“來人，叫徐大夫到本王房間！”上官洪煜一邊往自己房間走去，一邊沉聲命令，渾然不覺他竟打算——把懷中女子抱到他那間，從不讓外人進入的房間去。
空氣中傳來應答聲，緊接著就劃過一絲氣流，而後歸於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