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賢樓內,有小女人在發飆。
只見白衣女子恨恨地將一件繡有金龍圖案的黃袍扔在地上,不斷地用腳去踩、踩、踩。然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頓時不管那地上的黃袍了,跑去銅鏡面前湊近了看。
銅鏡中麗顏一張,五官精緻,就是那紅脣明顯腫著,鮮豔欲滴十分惹人側目。
“上官謙,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凌婉容低聲咒罵,罵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從梳妝檯上一個小盒子裡挑了個小瓷瓶出來,開始替自己可憐的紅脣上藥。
去腫對她來說是小事,她恨的是上官謙算計她,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想到臨走時那男人欠揍的笑臉,凌婉容握緊了拳、抿緊了脣,有股想要拆了皇宮的衝動。當時她懵了,直到現在她才發覺自己沒真的踹上官謙一腳,實在太便宜他了。
“小姐、小姐……”紫竹在外輕輕叩門,因為她很擔心——樓主和副樓主同時反常,難道沾染了‘情’這個字,就會變成這樣嗎?
凌婉容迅速收起內心暴動的情緒,伸手一揚打開了門,然後坐在桌前淡定飲茶。實際上,她內心根本無法淡定,因為她還沒想出怎麼善後這件事。
偏偏,今天就是武林大會召開的日子,上官謙還真會挑日子。
紫竹見房門開啟,連忙就竄了進來,快速走到凌婉容面前,小心地看著她的臉色問道:“小姐,昨晚……”
“別跟我提昨晚!”凌婉容火大地擲杯出手,杯子撞上牆壁頓時為了美人‘肝腦塗地’。
紫竹嚇了一跳,瑟縮著不敢再隨便開口發問。伺候了小姐這麼久,她還從來沒見過小姐發這麼大脾氣呢,難道是跟皇上有關?
凌婉容也發覺自己太沉不住氣了,事情既然發生了,總得想個解決的辦法,而不是一味的發脾氣。再見紫竹那被嚇到的模樣,她輕咳一聲轉了語氣:“我不是衝你發火。”
“紫竹明白,小姐才不捨得真罵紫竹呢。”紫竹露出笑容,她並非真的怕小姐,而是被小姐的動作給嚇到。她比較好奇的是,到底是誰這麼大本事,惹得小姐這般生氣。
“上官謙那混蛋,用莫君賢和良妃要挾我,讓我在皇宮歇了一宿。”凌婉容儘量平息著怒火說道,“若我沒有料錯,今明兩日武林大會一過,我在皇宮留宿一事就會傳遍大安朝。”
此事早晚會洩露,她告訴紫竹也無妨,何況她很少有什麼瞞著紫竹。有的時候,這小丫頭也能出出鬼點子的。
“啊?皇上他居然……”紫竹暗暗地有些崇拜,但面上可是不敢流露分毫。現在小姐正氣皇上呢,她要是表現出對皇上的崇拜,那小姐還不恨透了她呀?
不過,皇上真的有膽喔,普天之下估計只有皇上能哄的小姐乖乖聽話、留宿皇宮了。要不是小姐自願留下的,小姐現在怎麼會一副‘被騙上賊船’的懊惱模樣呢?
凌婉容連連拍桌,‘喚醒’了瞬間神遊天外的紫竹。這小丫頭在想什麼,她難道會不清楚嗎?哼!
紫竹如夢初醒,連忙說道:“對了,小姐,我突然想到一個好法子,可以證明小姐的清白。”
“說。”凌婉容怒氣稍減,挑眉命令。
紫竹嘻嘻笑道:“不過這個法子需要……小姐作出點犧牲呢。小姐應該不會忘了——女子手臂上都有守宮砂的事吧?”
凌婉容一怔,瞬間便恍然大悟。
依紫竹這意思,是讓她找個機會在人前露出守宮砂,那她已經成為上官謙女人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大安朝女子的守宮砂都點在手肘處,若露出來倒不是什麼難事,但這個‘露’,要露的不留痕跡才行。
“的確……是個法子……”她喃喃地道,遂又低頭沉思。
她不用猜也能想到,當上官謙知道她用這法子反擊他的‘誣陷’之後,一定會氣得七竅生煙。不過越是這麼想象,她就越覺得心情愉悅許多,心中陰霾也一掃而光。
“很好、不錯,紫竹,總算我沒有白疼你。”於是,凌婉容站了起來,重新露出了絢爛的微笑,拍拍紫竹的肩膀,大有‘再接再厲’的鼓勵之意。
“謝小姐誇獎。”紫竹在心裡偷笑,雖然也挺崇拜皇上的,可她到底是站在小姐這邊兒的呀。
除非皇上用八抬大轎娶她家小姐,才能名正言順讓小姐變成他的女人。否則,這些旁門左道就算用的再多,小姐也不會依的。
“莫君賢和良妃那邊怎麼樣了?”凌婉容心中包袱一去,瞬間輕鬆無比,也有閒心管閒事了。按照她的用藥和鍼灸法,良妃現在應該醒了才是。
紫竹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下,但很快就若無其事地笑道:“良妃已經醒了,副樓主守在她身邊呢,不過良妃的深情——真是讓我有些驚訝。”
“怎麼說?”凌婉容早就猜到良妃對莫君賢動了真情,畢竟以良妃的處境來說,莫君賢是良妃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給過良妃溫暖的男人,想不動真情也難。
再說她這個師兄有多能哄女人,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紫竹嘆了口氣,說道:“良妃捱了五十大板之後,以為自己死定了,所以誰問她她都不理。聽說有個叫綵鳳的宮女,是皇上派去的,估計是想得到些什麼線索,可惜良妃一個字也沒說。”
伸手拭了拭眼角,紫竹繼續說道:“剛剛良妃醒來看見副樓主之後,第一句話竟是——賢哥,我不要你救我,你快走。”
至此,紫竹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起來。
凌婉容怔了怔,伸手將紫竹抱進了懷裡,輕拍紫竹的背好一會兒,她才說道:“紫竹,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師兄他並不是個內斂的人,如果他喜歡你,他會主動出擊的。然而這麼久的相處,他並沒有真的輕薄過你,所以你應該明白了。”
“小姐,我明白……”紫竹微微啜泣起來,她感覺自己沒有太痛苦,但心中卻有一種悵然若失的針刺感。她說不清楚為什麼,只是還是覺得難過。
“明白就好,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適合你的男人存在。”凌婉容放開紫竹,笑著替她擦去臉上淚痕,“等到你發現你對那個男人並不是喜歡,而是愛的時候,你就會慶幸——多虧你曾經放棄過另一個男人,所以才遇到了自己真正愛著的男人。”
紫竹眨眨眼睛,反問道:“那小姐呢?小姐愛皇上嗎?”比起她自己的幸福,她更關心小姐的幸福啊。
凌婉容默然片刻後,才彎脣笑道:“喜歡吧,我喜歡他,他是第一個讓我不討厭而且動心的男人。但是愛……”
伸手捂住藏有心臟的胸口,她搖搖頭:“我想:我是無法隨意愛上一個男人的,因為我不是很相信愛情。”
是因為受媽媽的影響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可能那麼輕易相信上官謙。普通男人尚且不得她信任,更何況他是一國之君——江山美人盡在他手的一國之君。
“為什麼不相信愛情?我覺得皇上已經愛上小姐了,因為皇上對所有人都似乎有辦法掌控,卻唯獨對小姐……每每流露出無可奈何的妥協之意。”紫竹不解,她自然想不到這位待她恩重如山的小姐,並非大安朝人。
“算了不說了,我們去看良妃。”凌婉容避開了這個話題,心中則微微有些波盪。上官謙愛上她了?呵……如果她是一無所有、容貌醜陋的凌婉容,他還肯愛她,那她就相信。
紫竹見她逃避,也無法再勸,只得隨她一同往莫君賢的房間走去。
兩人到了莫君賢的房中,見莫君賢正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勺一勺地喂良妃吃粥。藥王谷女弟子的醫術自然不是蓋的,一顆救命丸已經延續了良妃的生命,更不提之後的療傷丸以及各種珍貴藥草了。
良妃第一時間發現了凌婉容和紫竹,連忙就拒絕再吃粥,而對莫君賢輕聲說了句:“有人找你來了。”
凌婉容微微一笑,聽良妃的聲音,似乎躺個半月就會完全好了,臀上連疤痕也不會留呢。
她走了過去,正好見到莫君賢離開床沿轉身看她,她便頷首道:“今日隨我去參加武林大會,回來之後,我會召集堂主以上的人,共同討論該如何處罰你這次的錯。”
嚴格說來莫君賢是沒錯的,他只不過是中了奸人的圈套而已。但依照容賢樓的規矩來說,他已經因私妨公了——如果這次不是凌婉容作出了犧牲讓上官謙罷手,只怕容賢樓已經和朝廷徹底鬧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容賢樓勢力再大,大不過朝廷。除非容賢樓和上官洪煜一樣,想要推翻朝廷、造反,而那是不可能的。
“淩小姐,求……”良妃一聽,頓時著急的要下床向凌婉容磕頭求情,但這一動,她臀上傷口頓時被扯開,疼的她驚叫了一聲,求饒的話自然說不出來了。
“我在你身上用了那麼多珍貴藥材,不是讓你這般胡亂浪費的!”凌婉容神情一冷,厲聲制止了良妃的愚蠢行為。
良妃頓時被凌婉容震懾住,半晌沒再動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