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撫過,凌婉容臉上那淺青色的面紗隨風而動。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雙眸子裡卻是一片平靜淡然,讓有心人一看便知她不是輕佻女子,而是娟好靜秀的大家小姐。
上官謙感覺到腰間被人戳了戳,這才回過神來,繼而勾了勾脣:“姑娘說的是,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說完他便將那株被踩斷的植株揣進了袖中。
凌婉容重新蹲了下來,沒再理會上官謙三人,靜靜的和紫竹收拾凌亂的園地。
上官謙本想幫忙,卻被上官星辰戳了又戳,便轉身看向這個最讓上官家疼愛的小王爺,俊眉一挑表示詢問。
“皇兄什麼美人沒見過?怎麼剛剛還看著人家姑娘出神啊?真羞。”上官星辰眨著明亮的大眼睛,一邊刮臉一邊吐舌。
“皇上,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宮吧。”閻冷楓此時也將視線從那戴著面紗的女子身上收了回來,冷聲對上官謙說道。
上官謙回頭看向那蹲在地上收拾殘局的女子,本想說一聲告辭,卻不料上官星辰看穿了他的意圖,伸手將他一拉就飛奔出了小院。而閻冷楓,自然也是頃刻間便躍了出去。
遠遠地,還能聽見上官星辰的抱怨聲:“這什麼東西啊?髒兮兮的還放在袖子裡頭,皇兄快扔掉……扔了啦,不然我就告訴母后說皇兄出宮和女子私會……嗯吶,這才對嘛……”
小院裡再度恢復了平靜,凌婉容這時才起了身,看著破敗不堪的院牆,不可察覺地輕微蹙了蹙眉。
“紫竹,去一趟凌雲山莊,讓人來修牆。”她水袖一拂,一天的好心情盡數被破壞。
紫竹忙站了起來,回道:“是,小姐。不過這裡……”她為難地看了看滿地狼藉,心想這些藥草要收起來嗎?應該,還有用吧?
凌婉容輕笑出聲,她又不是林黛玉,莫非還來個黛玉葬花不成?右掌徐出,強勁的內力頓時從掌心發出,狂風肆掠之間,整個園地竟已被翻了過來。至於那些草藥殘骸,已經全部被狂風捲出了小院之外,院內園地中就只剩下好似剛剛翻新過的泥土。
“哇!小姐好厲害!”紫竹睜大眼睛,滿臉的欽佩之意。
凌婉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隨風送去一句話:“兩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之前的小院。”
紫竹呆了呆,立刻應聲:“是,小姐,我這就去凌雲山莊!”
說完紫竹撒腿便跑,心想小姐這要求並不過分,因為小院的牆壁……唉,實在是容易修得很吶!隨便請幾個泥瓦工,兩個時辰就能搞定了。想起來,她真是替小姐感到不值,這麼多年來就住在這陳舊的小院裡,嗚……
而凌婉容在紫竹走後,並沒有上床歇息。她思忖了片刻,終於是慢慢踱出了房間,再邁出了小院,停在一株殘敗的草藥面前。
面紗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她彎腰將那草藥拾了起來,這才慢慢的往小院折返而去。
上官謙吶上官謙,本來我已將解藥贈給了你,可惜你卻扔了它,那麼只好麻煩你再跑一趟了……
此時此刻,在皇宮某個偏僻的角落,有三個人正在利索的換著衣物。看這高牆大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翻宮牆進來的,而前邊不遠處就是冷宮,很少有人會經過此地。
“皇兄,我這裡起了個小紅疙瘩——啊……這裡也有,啊啊,還有這裡、這裡……”
上官謙正在繫腰帶,突聽上官星辰如是驚呼。他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上官星辰身上的小紅疙瘩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生著,而上官星辰已經開始伸手去撓了。
“星辰,不要撓!”他立刻點住上官星辰的穴道,用衣衫將上官星辰一裹,抱起上官星辰就要去找太醫。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接觸了什麼毒物所致,而不是普通的癢症。
閻冷楓蹙緊了眉頭,他好像也……
但閻冷楓自制力過人,立刻伸指封住了自己幾大穴道,隨後便跟在了上官謙的身後。如果細心聆聽的話,可以聽出閻冷楓的呼吸,出現了幾絲絮亂。
片刻之後,太醫院的大門被人踹開,太醫們都一臉驚愕地看著闖入者。等到太醫們發現是皇上、小王爺以及大將軍之後,立刻就扔下手中的一切事物跪下了,齊呼道:“臣等恭迎……”
“都平身,進來兩名太醫先給小王爺診脈。”上官謙神情嚴肅,掃視一圈太醫院眾人後便將上官星辰抱進了內室,解開了裹住上官星辰的衣衫。
上官星辰眼裡流露出痛苦之色,但那並非疼痛所致,而是全身奇癢無比、他卻偏偏被點了穴道不能止癢所致。此刻他**在外的肌膚上,呈現了密密麻麻的紅疙瘩,疙瘩頂尖鮮紅無比,似透著血珠。
隨著上官謙進入的兩名經驗老到的太醫,一見此情形不由得張大了嘴。這、這是中毒之兆啊……
“愣著做什麼?還不給小王爺解毒?”上官謙一見太醫的反應,就知道他之前所料不差,但不知上官星辰碰了什麼。
就在這時,閻冷楓撞到了椅子,發出了聲響。上官謙回頭一看,見一向以傲人自制力聞名的鐵騎大將軍閻冷楓,神情隱忍,額際已有細汗冒出,看來是正在忍受著什麼非人的痛苦。
“皇上,我……我也……”閻冷楓實在忍不住了,只好捋起袖子給上官謙看。
上官謙眉頭一皺,原來,閻冷楓也中了毒?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他們碰過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這時兩名太醫已經分別給上官星辰和閻冷楓把了脈,又仔細看了那些紅疙瘩,對視一眼後轉身相繼朝上官謙跪下了。年紀最長的那名太醫俯首稟道:“啟稟皇上,王爺和將軍是中了江湖中有名的血色蓮毒。這血色蓮生長在極陰極寒的北方,不知怎會在京城出現……”
“朕現在不想聽這些,先給王爺和將軍解毒要緊。”上官謙蹙眉擺手,這些太醫倒跟朝中不少大臣一樣了,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
那太醫卻沒起身,顫聲道:“皇上容稟:此毒陰寒之極,微臣等也只聽過,此次乃首次見到。微臣等……不知如何解毒。”
‘啪’!
上官謙震碎身旁方桌,木屑四濺之時臉色陰沉了下去:“此等小小的毒都解不了,朕養著你們做什麼?”
“微臣無能,雖死無尤。但王爺和將軍若在三個時辰內得不到解藥,便會全身潰爛,神仙下凡也救不了王爺和將軍了。”太醫其實是想說——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下毒之人然後拿到解藥,怎奈在皇帝威嚴下,他一時緊張便沒有說到最關鍵的地方。
倒是閻冷楓,聽出了太醫話中之意,登時就沉聲提醒上官謙道:“皇上,今日出宮我等並沒有遇見什麼古怪之事,除了回宮之前……”
上官謙心中一驚,眸色沉了下去:“城南小院裡,那個蒙著面紗的女子!”
閻冷楓點頭:“不錯,皇上只須派人去王府看看今日隨我們出宮的大內侍衛,以及被帶回王府的那群惡霸,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上官謙立刻傳旨,讓高手施展輕功去王府查探。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那前去查探的大內侍衛就回來覆命了——王府現在已經亂成了一團,那些大內侍衛的症狀和上官星辰閻冷楓一模一樣。
“好大的膽子!明知星辰是王爺身份,竟然還敢下毒。”上官謙一邊憤怒,一邊又有些震驚。不知那女子是什麼身份,竟然敢對皇帝、王爺以及將軍下毒。
閻冷楓淡淡一笑:“但是,皇上並未中毒。”
上官謙一愣,冷楓說的不錯,所有人之中,就他一個人沒有中毒。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頓時了悟:難道說……
“我想,那女子送給皇上的殘敗植株,就是血色蓮的解藥。但……”閻冷楓頭一次有些心悸,那女子真是算無遺策,先下毒又將解藥不著痕跡地給了他們。只可惜一出那小院,小王爺就逼皇上將那植株給扔了。
上官謙臉色一時間有些陰晴不定,真是派人捉那女子也不好,不派人那捉那女子也不妥。本是他們破壞了她的清靜,她下毒固然不對,但她未等他們毒發之時便已將解藥送給了他們,只是他們辜負了她一番好意而已。
孰對孰錯,他這個皇帝還是頭一次陷入兩難之中。
閻冷楓竭力忍耐著那鑽入五臟六腑的奇癢,喘著氣說道:“這等人才,皇上當籠絡之,萬萬不可得罪。儘管她是名女子,然而做幕後功臣也未嘗不可。”
微頓,他又補充道:“還有,皇上若想得到解藥,恐怕要親自去一趟,且不可盛氣凌人。之前那女子只給皇上一人贈送解藥,恐怕就是因為所有人之中……唯有皇上一人向她賠禮道歉的緣故……”
上官謙心中又是一震,那女子真是……真是太大膽了,全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中。不過,這等女子,他還真是頭一次遇見。
“朕明白了。”上官謙頷首,轉身便往門外走去。
閻冷楓微微一笑,看來大安朝真是藏龍臥虎,只要皇上擅用人才,大安不愁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