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襲人的閨閣中,床幔微動的雕花床前,一少年一女子左右手相互交握,一男面無表情,還有一男陰沉著臉。
凌婉容靜靜地看著上官星辰緊蹙的眉頭,內心則是無比的震撼。
原來,上官星辰的母妃……死的那般慘烈……
難怪上官星辰十八的年紀卻仍舊像個孩子一樣頑劣不堪,其實他是潛意識地逃避長大吧?因為他一旦長大,就會記起那遺忘許久的恐怖之事。
“啊——”上官星辰突然抓緊了凌婉容的手,霍地一下從**坐起身來。
“小王爺,鎮定,已經沒事了。”凌婉容立刻傾身上前伸手壓住他的肩膀,同時也緊緊反握住他,讓他能夠感覺到身邊有人。
他這半日的驚嚇,已經使得他心神難寧,體內氣流絮亂無比,如果再這麼繼續一驚一乍下去,只怕他會有些精神錯亂的。她雖已給他服下了凝神丸,但還是要靠他自己調節心境才是。
上官星辰頓時轉過頭來,一臉驚惶地看向讓他稍稍感覺安心的人,而後他便脫口而出:“凌婉容,是你……”
他夢到那個神色哀慼的宮女了,她一直在告訴他要報仇要報仇,讓他不斷想起母妃死後也不得安寧的那一幕。
“當然是我,不然小王爺以為是誰呢?”凌婉容見他眼裡驚懼之色褪去不少,便笑著坐下,挑眉說道:“雖然這次小王爺受驚是我師兄所為,不過說到底還是我默許的——我還記得小王爺要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話,不知小王爺打算怎麼對付我?”
上官星辰頓時想起前仇舊恨來了,立刻就甩開了她的手,在那一股失落湧上心頭時他忿忿地叫道:“本王當然會要你好看了!竟敢用這種卑鄙的方法來對付本王,本王總有一天會通通還給你的!”
“但是小王爺打又打不過我,身份也不見得能壓住我,更沒我會用毒,小王爺這仇……恐怕不好報吧?”凌婉容頓時笑的更歡了,有意要挑起上官星辰的怒氣,好使得他暫時忘卻那夢魘的痛苦。
“你!”
上官星辰頓時生氣了,雖然她讓他想起了自己沒有完成的使命,可她同時也害他這麼恐懼這麼害怕,而她竟然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還笑他,真是不可饒恕!
一個衝動,他撲過去就捉住她的手,張嘴在她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凌婉容微微抽了口涼氣,這上官星辰莫不是屬狗的吧?咬得還真用力,不出血她凌婉容三個字倒過來寫。
“星辰,你這是做什麼?快鬆口!”上官謙一直看著兩人‘打情罵俏’,心裡不舒服極了,此時此刻才回過神來上前想要拉開上官星辰。
誰知他這一拉上官星辰,凌婉容就更痛了。
“不要好心辦壞事,你先放手,我自然有辦法讓他鬆口。”凌婉容蹙了蹙眉,制止了上官謙的愚蠢行為。
就在上官謙鬆手的那一瞬間,凌婉容伸手在上官星辰肩下點了一下,上官星辰頓時就鬆了口,一邊在**打滾一邊哈哈大笑個不停。
上官謙正愕然,見她又伸手解了上官星辰的笑穴,然後起身退了幾步,便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低頭檢視:“容兒,怎麼樣了?”
而他這一低頭,眼裡頓時寫滿了心疼——星辰這傢伙下口真重!
順著上官謙的視線,凌婉容看見了自己手背上那道深深的血紅牙印,微微動手指時能感覺到那刺骨的疼痛。
“沒事,上點藥就好了。”凌婉容用空著的一隻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揭開蓋子便往手背上的傷口撒了一層藥粉,緊接著便無所謂地從上官謙手中抽出了手。
撥開上官謙,她看向微微內疚但又面露倔犟的上官星辰,繼續逗他道:“小王爺身份如此尊貴,我倒是沒想過小王爺會‘咬’人,這次算我疏忽了。”
因那個‘咬’字音太重也太長,上官星辰不由得呆了呆,遂又有些怒不可遏了——她居然暗示他是狗?!
“小王爺別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很期待小王爺接下來的報復行動。”凌婉容一邊說著,一邊深深看入上官星辰的眼睛。
在發覺上官星辰靈魂中那抹懼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時,她在心裡鬆了口氣。說實在的,她還真怕她此次的疏忽,將這麼好端端的一個少年給毀了。
另外……心裡頭也早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吧?
要是事先知道靈妃的死因,她是絕對不會讓莫君賢這般對待上官星辰的。不過說起來,也要怪上官星辰自己——他怎麼就那麼坦白,在莫君賢問他最怕什麼的時候,脫口而出他怕老鼠呢?
“我會……”上官星辰眼睛一瞪,似又要發作,但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軟軟的再度倒在了**。
“小王爺!”閻冷楓連忙閃身上前扶住了上官星辰的肩膀,一邊望向凌婉容,眼中有些冷意:“你不是說小王爺已經沒事了?為什麼……”
“我給他吃下的凝神丸具有促眠作用,他是必須得睡上好幾天的。”凌婉容不客氣地打斷閻冷楓的質問,同樣的也沒給他笑臉:“幾天之後他應該會小病一場,那是受到驚嚇後的必然過程,這瓶藥到時候給他一天服一粒,十天之內他就會恢復原樣了。”
上官謙接過了她手中的藥瓶,揣入懷中:“容兒打算現在就趕我們走?”既然她交代的這麼清楚,自然是不打算繼續留下他們的了。
凌婉容聽他這話說的似乎有些委屈,便戲謔地反問道:“難不成你想讓小王爺看到我而繼續這麼激動下去麼?恐怕小王爺經不起幾個折騰,就要臥病在床了。”
見他似乎打算反駁,她正色補充了幾句:“再說了,三賢王不是盞省油的燈,此時他一定在四處打探你們三人的下落。如果不被他查到你們在何處,他的疑心就會更重。所以你們儘快離開,故意給他一點線索,便不會讓他懷疑你們和容賢樓有什麼瓜葛。”
從上官謙知道凌傲天假死之事的來龍去脈後,凌婉容也沒有再隱瞞三賢王上官洪煜的事情。她將三賢王從連珠口中得知藏寶圖祕密、而後將藏寶圖祕密散佈出去、又對太后下羅血草之毒企圖引出她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告訴了上官謙。
如今,凌婉容真正的和上官謙是一條船上的蚱蜢了,也算得上是終於對上官謙坦誠相待了。
閻冷楓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是有辦法立刻治好小王爺之病的,然而你卻要看著小王爺病上幾日,因為你想利用小王爺被你羈押而後大病的事,告訴上官洪煜——你和皇上是沒有瓜葛的。”
“不錯。”凌婉容坦然地笑了笑,承認後反問:“那又如何?”
她凌婉容做事,需要向他閻冷楓解釋麼?他似乎還沒弄明白,現在的局勢由誰掌控,所以才敢這麼囂張地指責她。須知,她凌婉容如今代表的是整個容賢樓,而容賢樓的人——世上無人敢欺!
閻冷楓微微一窒,半晌才道:“不如何,我只不過是佩服你的心狠罷了。你對小王爺應該存有一份情誼,但你還是可以利用小王爺取得敵人的信任,那麼將來在同等情況下,你身邊的人照樣會被你拿來利用。”
他有意無意地瞥了上官謙一眼,遂將上官星辰背在了背上,做好了被趕著離開的準備。
上官謙還是如先前那般看著凌婉容,嘴角噙著笑容,笑容很淡,只是目光有了些忽明忽暗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凌婉容這會兒不想上官謙胡亂想她的心機——至少在閻冷楓面前是。閻冷楓明顯就是要打破她和上官謙之間的曖昧,說不定是受了那太后的指使,而她凌婉容就偏偏不喜歡被人操控。
“我送你們出去。”她上前一步,挽住了上官謙的手臂,微微有些挑釁地看了閻冷楓一眼,遂拉著上官謙往房外走去。
上官謙自是不擔心閻冷楓會照顧不好上官星辰的,便順著凌婉容的意往外走。他只是將左手悄悄移到了背後,打了個閻冷楓必懂的手勢。
閻冷楓抿抿脣,默默地跟了上去。皇上是讓他不要得罪凌婉容,只是他能夠不得罪她麼?不能,因為太后對他恩重如山,他是不能違背太后的懿旨的。太后不讓皇上和凌婉容在一塊兒,他也只能照太后的意思辦。
太后說了,凌婉容這女子受不得委屈,或許旁人的反對會一時促成二人親密,但最終——凌婉容會因為太多反對的浪潮,而選擇離開皇上。她不是怕這些反對的人,她只是不喜歡受委屈,不喜歡將自己放在那麼辛苦的環境中而已。
凌婉容一直拉著上官謙到了莊院出口處,才在閻冷楓的冷目中靠向上官謙的肩膀,輕聲道:“小王爺受到的驚嚇過度,要是我立即給他將病治好,他一定又會胡思亂想,反而適得其反。我不治好他,他回去之後會虛弱好幾日,但有我的藥保著他,他不會有事的。等這場病一過,他今日的驚嚇也就慢慢淡忘了。”
上官謙頓時鬆了口氣,原來她不給星辰治病,是因為這樣。
凌婉容瞥了閻冷楓一眼,眼中夾雜了一絲冷意和嘲諷——閻冷楓所說,以及她現在所說,都是她不給上官星辰治病的理由。
但是決定權在她手中,誰又能奈她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