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婉容緩緩開口道:“就是凌雲山莊近百年來守護著的祕密——藏寶圖。藏寶圖在凌雲山莊的祕密,已經被人洩露出去了。如今,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我們再不做些什麼的話,凌雲山莊將會成為人間煉獄。”
“誰洩露出去的?!”凌傲天震怒無比,雙眼瞬間就血紅起來。而下一刻,他緊緊的盯住凌倩雨,那犀利與平日的慈祥截然不同。
凌倩雨一下子就慌了,連連搖手:“我沒有,爹,不是我!”
雖然她已經嫁人了,可她永遠都是凌家人,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凌家的事。何況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她焉能不知?就算是對相公,她也不曾透露過半個字啊……
“爹,不是大姐。”凌婉容輕嘆了聲,低聲道:“是莊主夫人,不小心透露給了身邊的丫鬟。”
她再不願背個‘挑撥離間’的罵名,卻也不得不如實相告。因為她知道這位爹爹的個性,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不弄個水落石出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凌傲天呆了一呆,回過神來後就更加震怒了。他連連重重拍桌,又悲又怒地道:“這不知分寸的婦人!我平日裡真是太縱容她了!”
凌倩雨鬆了口氣,總算跟她沒什麼關係。至於那個老巫婆——自求多福吧!
她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地問凌婉容道:“婉容,那個丫鬟是不是叫‘連珠’?我記得半年以前,莊主夫人身邊少了個名叫‘連珠’的丫鬟,聽說是捲了夫人不少銀子,而後逃跑了。”
在大安朝,簽了賣身契的下人私自逃跑,是會被施以杖斃之刑的。如果不是有什麼必須逃跑的原因,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麼敢冒此風險呢?
“嗯,就是她。”凌婉容點了頭,繼續說道:“這連珠如今的靠山雖然身份尊貴,我卻也有辦法拿下她。但我覺得,她罪不至死,既然有人護著她,我們也無須太過咄咄逼人。”
她不想追究連珠的責任,因為連珠逃跑並非預謀,探聽到藏寶圖的祕密也並非蓄意。怪只怪連珠愛上了個男人,而那男人身份還比較特殊。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但倘若不是秦香玉口風不緊洩露了祕密,連珠又豈會因為這樣而攜著祕密投奔那男人?事出必有因,追本該溯源,雖然連珠有錯,秦香玉也未必無錯。只是這兩人也不是窮凶極惡之人,倒真是不好追究責任了。
“一個陪嫁丫鬟而已,她能有什麼大靠山?”凌倩雨卻不滿至極,多半因為連珠是秦香玉的陪嫁丫鬟的緣故。她暗自想道:這老巫婆本就不是個好東西,這老巫婆的下人卻連東西都不是了,真是讓人生氣。
“上官洪煜這個靠山,還算有些份量。”凌婉容自顧自倒了杯水,潤了潤喉嚨。
凌傲天此刻已然平靜了些,一聽從凌婉容口中滑出來的名字,頓時又是一驚:“三賢王?”
上官洪煜,先帝的第三個皇子,人稱‘三賢王’。這個男人在老百姓心中頗有口碑,做的也都是利民之事,譬如說修橋鋪路、甚至為有冤屈的老百姓擊鼓告狀等等。試問這樣的王爺,又有哪個百姓不發自內心的擁戴呢?
“爹,這個三賢王可不簡單,世人恐怕都被他的表面給騙了。”凌婉容輕輕摩挲著水杯邊緣,輕聲說道。
“皇室中人的爭鬥跟我們凌雲山莊無關,誰做皇帝更與我們無關,我們要做的只是守護龍脈,保住大安朝的根基。”凌傲天正色道,這是祖訓,凌家人絕不可違背。
凌婉容便笑了:“爹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這個三賢王不簡單——是因為藏寶圖的祕密正是三賢王散播出去的。”
“三賢王?”凌傲天和凌倩雨同時一怔,也同時驚撥出聲。
“不錯,我自有收集情報的路子,爹和大姐不必懷疑這訊息的真偽。”凌婉容看出兩人眼中的不信,淡淡地說道。
“那現在形勢到底如何了?還有沒有挽回的機會?”凌倩雨是相信自家小妹的,因此瞬時便憂心忡忡起來。藏寶圖的訊息若真被三賢王傳了出去,凌雲山莊可就大難臨頭了。
凌婉容答道:“如今不止皇室中人蠢蠢欲動,連江湖中各路豪傑也都紛紛朝京城逼攏。江湖中那位武林盟主,在京城南郊召開什麼武林大會,看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是因為這個武林大會即將召開,所以她才不得不思考對策了。京城最近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表面上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實際上卻是打著藏寶圖的主意。
奇怪的是,朝廷也不對此表態,她亦不能直接去問上官謙。這個死色帝城府深著呢,把他當病貓的人最後都會敗得很慘。說不定……上官謙是故意讓江湖人湧進京城的,實際上他心中已經有了萬無一失的計策。
“竟然如此嚴重了……”凌傲天失神的呢喃,突然又猛地直了身子,眼眸暴睜:“難道皇上,也是因為這樣才頻頻和我們親近?”
這個想法一生,他頓時焦急起來,一把握住了凌婉容的肩:“婉容,你千萬不能跟皇上走太近了,這種形勢下,我們根本不知道皇上打的什麼主意。萬一……萬一你……”
凌傲天沒有把擔心說出口,但凌婉容卻是明白了。他是擔心她陷入上官謙編織的情網之中,像連珠那樣為了一個男人不顧一切。而她若那樣,大安朝永遠也不會有寧日了。
凌雲山莊,是上官家老祖宗設下的一盤絕妙棋局,不僅能夠震懾住天下人,也能夠震懾住上官皇室。一旦凌雲山莊所守護著的龍脈祕密被破,那麼往後不管是外來侵入者,還是上官家自己鬧內訌,都足以使大安朝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爹放心,我是凌家的女兒,怎麼會跟其他女子一樣犯傻呢?”凌婉容輕輕笑道,“我有我自己的原則,即使是我心愛的男人,也不能觸犯我的原則。否則,我勢必跟他一刀兩斷,絕不死心塌地任他利用。”
說罷她心裡微微一顫——她是怎麼了?莫非她還真的在考慮上官謙?不然,她怎麼說出這樣一番話呢?她這明顯是在告訴凌傲天:即使她愛上了上官謙,也不會讓他利用啊……
“這就好、這就好,我知道婉容絕對不會讓我失望。”凌傲天卻沒聽出什麼不妥,只是覺得一顆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又有些感慨,這些年來他似乎真的老了,很多事居然都被矇在鼓裡,如今還要靠自己的小女兒替自己分擔憂愁。不過,這未嘗不是一件喜事,就是太委屈他這個小女兒了。
“可是,這跟婉容要離開凌雲山莊——有什麼關係?”知道了前因後果,凌倩雨卻還是沒能把‘藏寶圖的祕密洩露’,和‘凌婉容離開凌雲山莊’兩件事給關聯起來。
凌婉容抬眼看向她,微笑道:“大姐問的好,我也正要說到這裡。”
微一沉吟,她斂去笑容,眸光也隨之沉了下去:“現在所有人都是衝著凌雲山莊來的,而假如這樣的話,我們要保護的人數太多了。一旦實力分散,就會給敵人可趁之機。”
凌傲天和凌倩雨靜靜聽著,對她的分析表示十分贊同。但凌雲山莊目標本來就大,總不可能讓凌雲山莊眾人,在一夕之間消失於世人眼前吧?
“所以,我要和凌雲山莊決裂。”凌婉容無視兩人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世人皆知我凌婉容相貌醜陋,又長住於偏僻小院之中,若我翅膀硬了不想再跟凌雲山莊有任何關係,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行,這樣的話婉容豈不落單了?這才是真正的實力分散!”凌倩雨第一個反對,她絕對不同意。
凌傲天也表示贊同凌倩雨的話:“是啊,婉容,你這個法子不妥,我們還是另想他法吧。”
“爹和大姐別急,先聽我說完。”凌婉容笑了,他們未免也太在意她了。
心中一陣溫暖,但她還是靜下心繼續說道:“我會以真正的凌婉容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而我也會另建勢力,宣佈與凌雲山莊決裂。最關鍵就在於——我會讓世人知道,藏寶圖已被我凌婉容偷走,而龍脈的祕密也只有我凌婉容才知道。”
看著兩人震驚的神情,她笑道:“這樣一來,天下人的視線就轉移了。他們不會再關注凌雲山莊,而會關注我這個不孝女。”
半晌,密室內都無人開口說話,凌傲天和凌倩雨都在思忖。
然後凌傲天開口了:“其實婉容的這個法子不錯,與其讓敵人對付整個凌雲山莊,不如對付一人就可。而凌雲山莊暗中,還可以保護婉容。”
就是……萬一出了一點差錯,他可是九泉之下也無顏見素茹了。
凌倩雨正準備請纓,讓她代替她這小妹引開敵人的視線,誰知此時密室外的書房卻傳來一陣拍桌子的聲音,使她不得不噤了聲。
“莊主呢?怎麼沒見莊主和那兩個賤蹄子?”是……秦香玉的聲音,“你們這些賤婢,居然敢攔我!我是莊主夫人,你們敢攔我!我撕爛你們的嘴!”
‘啪啪’的耳光聲清脆響起,順便還有點輕微的啜泣聲。想當然,是那幾個無辜受到牽連的丫鬟了。
凌傲天霍地起身,一雙鐵拳握得關節咔嚓咔嚓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