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白塵不是很能理解，為何凌婉容在一夕之間對他的態度……來了個急速大轉彎。兩人見面，她不過是點頭招呼而已，他彷彿被當成了空氣，她甚至連跟他多說一句話也不願意。
而以君白塵對凌婉容的瞭解，她不該是突然會使小性子的人。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她討厭、甚至憎恨於他。
思考很久無果，君白塵決定讓若明去探探凌婉容的口風。若明和上官星辰是一個型別的人，同樣生著一張娃娃臉，他想……凌婉容不會對若明如何。
若明在去之前，挺糾結地勸了君白塵一番：“太子，若明有一句話一直想說，但沒有合適的機會。但如今若明見太子為情所困，若明不得不提醒太子了——凌婉容這個女人，碰不得。大安朝太后為她所殺這麼大的事情，大安朝皇帝都幫她瞞了下來，足見她是大安朝皇帝的心頭肉。倘若太子想留下她，大安朝皇帝必不甘心，到時候兩國……”
誰曾想，君白塵聞言一愣後，遂大笑出聲。
半晌後，君白塵拍了拍若明的肩，意味深長地道：“如果舍異國太子……是這般沒有定力的人，他也不值得你們誓死追隨了。”
若明呆了呆之後，展顏一笑，低頭退下去探凌婉容的口風了。
君白塵看著若明帶上房門，臉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
恨不相逢年少時，他只是比上官謙認識凌婉容晚了些罷了……否則，上官謙能給她的，他一樣能給，甚至給的更多……
但如今，他不犯糊塗——他和她，只能是知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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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黃葉落一地，又是一年秋季。所有人都在這不知不覺的季節交替中，又年長了一歲。而那永無休止的明爭暗鬥，愈發的激烈了。
凌婉容走在滿是落葉的園子裡，一步步踩著落葉，聽那沙沙的聲音，心情稍稍緩解。這個園子裡的落葉，是她不準人掃去的——她喜歡這遍地落葉的風景，那讓她不覺得自己是身在皇宮之中，周圍環境肅穆而沉重。
若明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凌婉容，他不解這個女人怎麼老是喜歡呆在不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譬如說這個……參天大樹遮擋，地上盡是落葉的旮旯。
在凌婉容抬頭的那一剎那，若明微微躬身：“若明見過凌姑娘。”
二皇子君笑言和太子君白塵之間的恩怨未明，凌婉容似乎也沒打算去查。在這種情況下，凌婉容的欽差身份還保留著，但若明對她的稱呼從未改變過，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姑娘’相稱。
這使得凌婉容很輕易地明白了這若明，在皇宮裡的地位。當然，她在見到若明的第一眼，就沒有存過小瞧他的心思。
“呵……有什麼事嗎？”凌婉容定住身形，含笑看著他。她不需要讓他起身，因為他從來沒把她當上邊兒人來看，她自然無須自作多情。他對她那一丁點兒的恭敬，不過是因為他的主子君白塵——對她很是喜歡罷了。
若明不著痕跡的挺直了腰板，但卻睜著一雙晶亮晶亮的大眼睛，望著凌婉容，說道：“若明只是有一事不解，卻又不敢詢問太子爺，便只好來問凌姑娘了。”
凌婉容的確有那麼一瞬間，從若明的眼中，看到了上官星辰的影子。然而，若明畢竟不是上官星辰，跟她也沒有那麼深厚的淵源和感情，所以她很快就恢復了泰然自若。
她笑了笑：“你問吧，如果不涉及我的忌諱，我可以回答你。”
前提條件倒是沒少，若明心中暗暗嘀咕，但還是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謝謝凌姑娘，其實若明是想問：凌姑娘和太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凌婉容一猜就是此事，但她未曾想是君白塵的意思，只道是若明忠心護主，前來質問她了。她一邊整著袖口，一邊漫不經心地反問道：“你這麼問……難道是覺得我和太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的確如此。”若明倒是答的爽快，“若明自小便跟在太子身邊，對太子的喜怒哀樂不說全懂，卻也有八分了解。太子近幾日心神不寧，時常發呆，若明覺得，這必然與凌姑娘有關。”
凌婉容心中一動，若明此來，究竟是偷偷來的呢……還是君白塵也知道？
但她面上卻沒流露半點，只佯裝不解他意、反倒誤會的苦笑道：“你這是抬舉我了，我一殘花敗柳之身，何德何能……能讓貴國太子為我神傷呢……”
若明見她神色黯然，心下叫著不好，忙道：“凌姑娘誤會了，我家太子絕無覬覦凌姑娘美色之意。太子最欣賞凌姑娘的，是凌姑娘的性子，而不是其他。若明自小跟著太子，太子絕不會與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對凌姑娘抱有非分之想。”
“那這就最好了。”凌婉容嫣然一笑，苦澀盡數褪去。緊接著，她一拂袖，面色微冷：“其實你的來意我懂，你無非是想替你家太子打聽打聽——我這幾日對你家太子不理不睬的原因罷了。”
若明一窒，敢情這女人，方才都是在唬他的……
儘管有那麼點不甘心，但若明還是以完成主子交付的任務為重，便勉強一笑：“若明的確不懂，太子究竟哪裡得罪了凌姑娘，讓凌姑娘一夕之間，對太子視若仇人。”
“說是仇人倒有些過了，我可沒有刺殺你家太子。”凌婉容轉身，伸手接住那一片落葉，微微笑道：“太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凌婉容感激一生。然而，太子畢竟是舍異國太子，立場與我這大安朝小女子不同，所做之事……難免令我有些不快。”
若明呆了呆，下意識地道：“難道是因為……”
難道是因為，太子將凌婉容的一切事情，稟告給了皇上，而皇上有什麼決定了嗎？這件事情，太子似乎並沒有瞞著凌婉容的意思，而且凌婉容也應該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啊！
“此乃人之常情，我無法責怪太子，但是——”凌婉容話鋒一轉，冷笑道：“但是若因此……傷害到我在乎的人，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得逞！”
“凌姑娘……”若明感覺到那股強烈的敵意，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君白塵知道凌婉容多少事，若明就知道凌婉容多少事，而若明最為不解的是：在她知道自己殺了上官謙的生母之後，她還能心安理得呆在上官謙身邊嗎？
若明是聰明人，而他覺得凌婉容比誰都要聰明，甚至讓人琢磨不透。那麼，像他這樣聰明的女人，怎麼會天真至此？還是說……她不管能不能和上官謙在一起，都打算維護上官謙？
下意識地，若明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想為自己留條後路嗎？”
凌婉容轉身，頗為詫異地看著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但片刻之後，她恍然大悟：若明自小長於深宮之中，見多了陰謀詭計，心地早已不似普通少年那般單純了。
難怪，她見他，沒有見上官星辰那種愉悅感——因為他已經被皇宮這個大染缸，給染成了五顏六色，而上官星辰，卻還是白紙一張。
想了想，凌婉容還是很好心地替若明解了惑，因為她對君白塵是有好感的，只是君白塵怎麼也要輸給上官謙罷了：“我眼中，從未有過榮華富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所在乎的人。後路於我而言……不重要，也沒有必要。你懂嗎？”
若明看了她好半晌，向來以天真偽裝的他，極少見的皺了皺眉。
“如果這是你的問題，那麼我就算答了。如果這是太子的問題……”凌婉容勾脣一笑：“那麼你就告訴太子：只要他和我所在乎的人沒有敵對，我願意為他這個知己、恩人，做任何事。”
若明至此，真正的懂了她的意思。
“謝凌姑娘解惑，若明告退。”
回到東宮，若明原原本本給君白塵稟告了他和凌婉容的對話。而君白塵在沉默很久之後，輕輕地嘆了口氣，使得若明心中一緊。
“太子，若明覺得……”
君白塵稍稍抬手，若明便沒有再往下說了。
過了一會兒，君白塵淺露笑容：“你再去問問她：倘若我幫她——護著她要護著的人，她肯留在舍異國麼？”
若明驚呆了，他嘴脣蠕動了好幾下，但瞧見他最佩服的那個男人眼裡，有著某種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決，他卻什麼也勸不了了。
一炷香的時間，若明就又回東宮了，他帶回的答案，是凌婉容沉默許久的一句話：“如果我還能活著離開大安朝的話。”
若明看見，君白塵輕輕握著茶杯的五指，瞬間緊緊收攏了，那杯身都有些承受不住那力度。
“這個女人……”君白塵在許久之後，拋開了茶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讓她回去也好，我倒是要看看——那個人，敢不敢放了她。”
一直到很久之後，若明才明白他家主子當日的那句話。從那以後，他更佩服他家主子了：主子算得很準，那個人，果然還是傷了凌婉容的心。而他的主子，則是大贏家。
但人這一輩子，輸贏又該怎樣論斷呢？一時的輸贏，恐怕並不能作為最終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