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之後,第八道關卡的通道突然轟隆隆幾聲巨響,通道兩端的人便見通道內的流箭已然平息,只剩具具屍體還在熊熊燃燒,而在那流箭消失之後,地面突然往下凹陷,所有屍體與火焰都彷彿沉淪地底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饒是上官洪煜,不免也發出一聲驚異的低呼。
眨眼間,通道內嶄新如初,彷彿根本就沒有那麼幾百人,在其中死於非命似乎。新的地面乾淨無比,如眾人初見到的那般。
上官洪煜雖說權大勢大,也見識過大世面,但他終歸是養尊處優的王爺,並未隻身闖過危險之地。眼下這情形,容不得他不驚異一下——江山無限美好,也須得有命去取才行。
“小師妹,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將剩下的人帶過來。”莫君賢望向凌婉容,面色平靜無奇,心中卻有著深深的憂慮。
他真的擔心,小師妹今日會做出什麼傻事,令本性淡然嫻靜的她在脫離凝心血丸的藥性後——追悔莫及啊……
所有人包括凌婉容心裡都清楚,其實莫君賢這般特地跟凌婉容說一聲,是為了讓眾人看著她,別讓她將那剩下四百多人又害死在通道里。
“知道了,大師兄。”凌婉容柔順的回答,儘管心中在冷笑。
不論眾人如何防她,終歸是要靠莫君賢才能通往‘寶地’尋找寶藏,而莫君賢自詡為她的大師兄,也就是說,莫君賢根本不會傷害她。那麼,只要莫君賢在,眾人就不敢對她如何。
她勝,就勝在這一點上。
莫君賢對她的情意,她算是看明白了,似乎比上官謙對她要好得多了。這個男人是老天爺賜給她、用以完成這次大計的,她又怎可錯過呢?
在莫君賢轉身朝通道內走去時,上官洪煜拉了凌婉容往僻靜之處去了,明顯是要讓凌婉容遠離通道,免得她又施毒手。而莫君賢完全不知道,凌婉容昨日對他巧笑嫣然、今日對他柔順乖巧,都是有目的的。
上官謙見凌婉容被上官洪煜給拉去了一邊,心中縱然怒火升騰,面上卻沒有表現出分毫。他如今是凌婉容手下的身份,沒有立場去將凌婉容拉開,上官洪煜拉開凌婉容——也是他所樂於看見的。
這份醋意,他只能暫時壓下,以待稍後與上官洪煜算總賬!
藉著莫君賢去引領那倖存的四百號人過通道的機會,上官洪煜抓著凌婉容的胳膊沉聲問話了:“你說,你是不是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兒?”
凌婉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著他,而後輕笑一聲掙脫他的手,涼涼地道:“外界都道王爺疑心病重,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上官洪煜冷哼道:“你凌婉容連親生父親都可以不要,恐怕心愛男人也照樣可以犧牲,你要的不過是自己的地位權勢罷了。本王膽子小,還真是有些害怕被你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凌婉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莞爾一笑,不置可否。
這個賢王爺也不過如此,既然疑心了,那就該採取行動才是。現在他這般和他耍嘴皮子,即使她承認了,他又能如何呢?
容賢樓各人對她都是忠心耿耿的。這點她已經確認過了。所以只要她一聲令下,容賢樓沒人敢不聽她的,他們都會為她奮勇殺敵。而沒有莫君賢的帶路,所有人都要死在這機關重地裡頭。
此地——要進,也容易;要出,沒有莫君賢還真難。所謂機關重地就是如此,和當初的容賢樓一樣,機關位置是會隨時變化的,就看誰觸動機關而已。
但是她不想這樣,因為她並不想同歸於盡。
“怎麼?被本王說中了?”上官洪煜眼裡寒芒一閃,開始快速思索對策。他當然知道眼下得罪凌婉容是不智之舉,但對策必須立刻想出來,否則若她有異心,他今日還真難以脫身。
凌婉容淡淡一笑,素手朝那通道中一指:“王爺莫把我凌婉容當傻子,方才死的人全是武林中人,對王爺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王爺那幫高手,是在那四百人之中,絲毫沒有傷亡的——如此形勢,我難不成要和王爺同歸於盡麼?我想,我凌婉容不至於是如此愚蠢的人。王爺,您說是吧?”
上官洪煜一怔,思緒一轉,又覺得她說的對。
以實力來講,夜鷹實力是最強的,那批黑衣人看來的確是精銳。不過,就憑夜鷹他們,要在短時間內拿下他上官洪煜所有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凌婉容一旦有所動作,第一個遭殃的必定是她自己。
他上官洪煜的武功不敢說是天下第一,但普天之下想必也沒幾個對手,要在百人之中擒住一個小女子,他還是頗有自信的。
“王爺用鶴涎香控制他們,不正是怕他們依附上官謙,成為王爺您的對手麼?”凌婉容的視線又移向太后那邊,輕語道:“何況……上官謙的軟肋還在這裡呢。我凌婉容不過是一名弱女子,當今天下為上官謙與賢王所爭——我要麼依附賢王,要麼依附上官謙。而我若依附上官謙,卻為了對付賢王您……使太后陷入危險之中,恐怕上官謙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吧?”
上官洪煜再度一怔,心頭的疑慮慢慢打消了。
那批武林人士之死,對他來說的確如釋重負,因為那本就不是他賢王府的人,死了也算是少了個麻煩。而凌婉容說的沒錯,她只可能在他和上官謙之中選一個效忠。她若選的是上官謙,方才不會如此冒險,因為太后若有事,上官謙再如此愛她,也無法堵住天下悠悠之眾口。
“好,本王姑且就再信你最後一次。”想到這裡,他緩緩露出了笑容。
凌婉容也笑靨如花的,與他盈盈相望。她心中卻道:上官洪煜,你終究不是主宰天下的真命天子,你信我這最後一次,也的確只能是‘最後一次’了……
兩人又談話了片刻,莫君賢那邊就帶著四百多人出了通道,沒有一人傷亡。
上官洪煜和上官謙,乃至太后心中,都同時吁了口氣。此次之行,真是凶險異常,一有片刻的掉以輕心,恐怕就要萬劫不復了!
凌婉容和上官洪煜回到了眾人中間,莫君賢立刻上前擠開了上官洪煜,眼珠子一轉便對凌婉容笑道:“下一關,可要靠婉容才能過了,我方才聞到前方有毒藥的味道,所以猜測下一關是毒陣。”
眾人一聽都倒吸了口氣,靠凌婉容?靠得住嗎?
凌婉容見到不少人異樣的臉色,禁不住覺得好笑。她輕咳一聲,嗔道:“大師兄就別笑話我了,師父不是已經把能解百毒的聖藥,給了王爺、將軍還有大師兄了麼?下一關可不需要我出手,我也只帶了一份解藥呢。”
眾人聞言,又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原來內情是這樣,藥王真是高瞻遠矚啊。
莫君賢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對眾人說了兩句,便開始帶領眾人前往第九關去了。至於那第八道關卡的通道,埋葬了幾百條性命,卻是沒有人再去關注了。
四百多人走了差不多百來米,果然聞到一陣比一陣濃烈的異香,當下都想憋氣,卻又有些心神晃盪,捨不得不呼吸。那感覺,彷彿中毒上癮似的,明知是死路一條也要繼續聞下去。
不過,很快有人給眾人發解藥了,那是藥無痕事先就準備好的解毒聖藥。
所有人吃下了解藥,頓時精神一振,不僅不受那異香的影響,反而還能談笑風生了。而越往裡走,眾人才發覺這所謂的毒陣,是一片桃花林。那異香,就是桃花香氣,但估計是桃花被灌溉了某種劇毒,所以才使得花香含毒。
凌婉容伸手解了衣袖,彷彿有點熱。
不少人都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就怕她再做什麼,但他們雖然見到她這舉動了,也沒人從如此簡單一個動作上去想更多的。卻也就是這如此簡單一個動作,很快就讓人明白她心機之深了。
眾人又大概前行了百餘米,倒也沒什麼異常。
但很快地,凌婉容往莫君賢身上靠了靠,皺眉撫額道:“大師兄,我有點頭暈。”
莫君賢見凌婉容不舒服,連忙便扶了她到一旁坐下替她把脈,口裡則說道:“大概是走太遠,你身子不……”
話說到這裡他就止住了,然後很是不解地低頭看著那袖口露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截情斷香草,長年生長在藥王谷,可即便是折斷了它的花枝,花兒也能保持一月不衰。它的特點,是用某種藥催過之後,能散發出無味的毒,蔓延到空氣中,讓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中毒。
就在莫君賢扶凌婉容坐下後片刻,突然就陸續有人倒地不起了,躺在地上只能哼哼。剛開始只有十來個,接著就越來越多,似乎是武功低微的先倒地。也就是說,武功越高,越能堅持著不倒。
就連上官謙和上官洪煜這種高手,也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了,便快速地封了周身幾處大穴,以延緩毒性的蔓延。
“凌婉容,你敢背叛本王!”上官洪煜怪叫一聲,雙目發紅,痛恨自己終是中了美人計!
凌婉容微微抬頭,澄亮清澈的美眸中,竟然全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