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幾點黃花滿地秋
衡兒似懂非懂眨了眨圓圓的眼睛,乖巧的閉上了眼,我輕聲哄著他入睡,看著他恬靜的睡顏,我愛憐的扶著他與殷祁相似的眉眼,心底沉思,殷祁輕輕推門進來,見我還在房內坐著不由皺了皺眉頭,“萱兒怎麼還沒有睡?”
我站起身上前為他脫下外袍,“反正時辰還早,就坐著等你回來了。”
殷祁挽著我的手,為我捋去耳邊的碎髮,聲音暗含一絲寵溺一絲柔情,“你身子不好,以後不要熬夜了知道嗎?”
我拉著他坐下,為他端來熱茶,這才小心開口問道:“今日怎麼這樣晚才回來?”
殷祁的手頓了頓,“慶王他是準備要放手一搏了,皇上已經不能再容忍慶王做大,三天前他這般倉促下旨命慶王后日前往柳州封地,就是想要將慶王排擠出京城,如若慶王一旦離京,我們這麼久以來所做的一切努力就付諸東流了。”
我輕聲問道:“那你們怎麼決定的?是什麼時候?”
“皇上下旨讓慶王臘月初二離京。”
我身子一震,“那就是四天以後了?”
殷祁點頭,“我們有七成的把握,禁軍裡多數將領是由宋興統領,睿王一事時,進京勤王的南軍還有五千尚且留駐在京郊大營,京城和宮裡我們已經安放下人手,只要一聲令下京城即可拿下!”
“真的要這樣做嗎?”我垂下睫,心底忽然有淡淡的悲涼。
殷祁面『色』凝重,“萱兒,你可做好準備了?這次要對付的是你的父皇。”
我面『色』慘然,悠悠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明月,聲音啞然,“自從我回到秦國的那一天起就已明白,總要面臨這一天的,只是不知道它竟然來的這樣快!”
殷祁自身後輕輕環住我,在我耳邊低語,“慶王和皇上總算還有父子之情,事情不會是你想象那麼遭的。”
“是嗎?只是恐怕我的三哥已經不會這樣想了。”我兀自的笑著,“仇恨已經填滿他的心,我怕的是他不會這麼輕易的原諒父皇當年對母妃的所作所為。”
殷祁擁緊了我,“萱兒,這就是身為帝王家兒女的無奈,手足相殘,父子倒戈相向已經不足為奇,放心,我會一直在你身旁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我輕聲道:“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我和衡兒還有腹中的孩子一直會在這裡等你!”
我們兩人一時無言,只是緊緊相擁。
臘月初二這一天是皇后翠羽的生辰,宮裡傳出訊息,父皇的身子見好,今夜也會在宮中設宴慶賀翠羽的生辰,特意吩咐各王公貴族進宮好生聚聚,這是翠羽自十月冊封皇后以來第二次公開『露』面,屆時京中所有王公侯爵女眷都會隨行進宮赴宴,我雖明知明日元慶的計劃,今晚的夜宴必定是暗『潮』洶湧凶險萬分,卻為了打消父皇和翠羽的疑心,更不能推辭不去,黃昏時分,我與殷祁一起坐上馬車向宮裡駛去,冬日的寒風刺骨,街道兩旁光禿禿的樹幹在寒風中左右搖擺,平添幾分蕭瑟的意味,城中不時有護衛來回的巡視,那些軍士身著的玄『色』鐵甲在黃昏的夕陽下反『射』著異樣的光芒,我失神的看著,心頭隱隱有一股不安的感覺。
乾元殿上,夜宴還未開始,各個王公貴族大臣們互相聚在一起交談,外面的內監通報道:“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父皇在翠羽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上殿來,眾人齊齊下拜,許久未見,父皇更加消瘦蒼老了,臉上又添了幾道深深的皺紋,枯瘦的身子行走時幾乎就要跌倒,翠羽攙著形容枯槁的父皇在龍椅上坐好,父皇吃力的微微抬手,聲音沉鬱,“平身罷!”寥寥數語說完就已是輕喘不停。
眾人方才謝恩起身入座,父皇一陣猛咳,一旁的翠羽連忙輕輕替他拍著背,父皇拿著帕子重重的咳著,許久方才止住,長長的緩過一口氣,眼神笑看向底下的眾人,聲音有氣無力,“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養病許久也禁不住要來湊湊熱鬧了,大家且好生樂樂,不必拘禮!”
近前朝中多有傳聞父皇脾氣暴躁易怒,今夜他雖然體質虛弱,卻是興致怡然,眾人均是鬆了一口氣,氣氛也緩和過來,殿上已經有舞姬歌姬舞蹈助興,我坐在殷祁身旁,身邊坐著元慶與敏敏,許久不見的敏敏今日也隨元慶進宮了,敏敏微笑抱著臻兒,眼底眉間卻是一片深沉的冷漠,臻兒拉著敏敏的衣襟嚷道:“孃親,你為什麼都不和父王說話了?”
敏敏瞟了元慶一眼,低頭不語,一旁的元慶見狀笑道:“傻孩子,父王與孃親好好的怎會不說話呢?”言畢他還不忘抬眸笑看著敏敏。
敏敏見臻兒正睜大眼睛看著自己,勉強對著元慶一笑,旋即撇開了眼神,臻兒這才撇嘴嘟噥道:“孃親和爹爹好久都沒有笑過了!”
這時,殿上的父皇看著臻兒道:“張萬海,把齊臻給朕抱上來,讓朕好好瞧瞧他!”
張公公依言走下玉階,敏敏看著臻兒笑道:“臻兒,你皇爺爺在叫你吶!”
張公公上前來拉著臻兒的手,臻兒蹦蹦跳跳的隨他走到父皇的龍椅前,父皇彎下身,扶著臻兒的頭,嘆道,“這孩子長的可真快,朕都快抱不起了!”
臻兒乖巧道:“孫兒恭祝皇爺爺身體安康。”
父皇笑著抬手輕輕捏了捏臻兒的臉,對一旁的翠羽笑道:“這小鬼頭,才三歲說話就這般中聽!”
父皇說罷解下自己腰間的玉佩,輕輕系在臻兒的腰帶上,一旁的翠羽見狀嫵媚一笑,“臣妾看來,這臻兒將來長大了頗有慶王的幾分風範呢!”
父皇聞言眉頭微皺,隨即不動聲『色』笑著,不想又是一陣猛咳,一旁的宮人端著『藥』碗上前,翠羽接過『藥』碗笑道,“皇上今日還未服『藥』呢!”
父皇皺了皺眉頭,翠羽拿起『藥』碗輕輕的吹著,這才遞到父皇脣間,父皇就著翠羽的手將『藥』喝下,許久方才緩過氣來。
翠羽看著父皇飲盡了『藥』湯微笑著頷首,這才抬頭看著下面坐著的我和敏敏,“祁王妃和慶王妃難得今日都進宮了,本宮的昭陽宮那裡還有幾個繡樣想要請兩位王妃前去瞧瞧,若是方便就今夜過去坐坐如何?”
翠羽語聲淡柔,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我心頭一股不安的感覺襲來,抬頭與旁邊的敏敏對視一眼,她也是一臉的驚疑,我笑道:“難得皇后娘娘厚愛,只是今日時辰已晚,臣妾與慶王妃皆是外命『婦』,實在不宜在宮中留宿,明日再進宮叨擾娘娘如何?”
翠羽面上依舊是端莊的笑意,“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一家人,不必這般見外,本宮當初和兩位妹妹的情意常在,很久沒有和兩位敘敘舊,今日難得有這個機會,慶王的小世子今日也在,剛剛本宮已經吩咐人去南陽王府將小世子也接進宮,王妃就不必推辭了。”說罷她又對一旁的宮人吩咐道:“你們還不伺候兩位王妃前去昭陽宮!”
我坐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涼,她的動作竟然這般快,衡兒已經被帶進宮,會不會有危險?殷祁在桌下握緊了我的手,聲音低的只有我一人能夠聽得見,“明日申時,萬事小心!”
很快就有幾名內監上前,對面的元慶焦灼的看著敏敏,敏敏一臉的漠然,只是悠悠站起身拉著臻兒,與我一起一起隨宮人離去。
昭陽宮裡,我和敏敏被宮人領到一間偏殿,有嬤嬤將衡兒抱了過來,衡兒已經熟睡,我趕忙接過,緊緊抱住他,生怕他再被人帶走,嬤嬤一退下,大殿的門隨即被關上,我走上前暗暗一試,果然門已經被從外面鎖上了,門面也有侍衛把守的跡象,心裡已經確定我們已經被軟禁在這裡,更會成為『逼』元慶速速離京的籌碼!
一旁的敏敏若無其事,依舊淡然坐著,臻兒不解問道:“孃親,今天晚上我們還要回家嗎?”
敏敏一怔,旋即笑道:“臻兒乖,明天我們就回家好麼?”
臻兒似懂非懂的點頭,敏敏溫柔的笑著,輕聲哄著臻兒入睡,那身形卻無比的消瘦與寂寥。
我輕嘆著看著小榻上熟睡的衡兒,心裡只是急切,殷祁他們會怎麼做?明日,明日會如何?
時間一刻一刻的過去,整個房間裡只剩下銅壺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敏敏還在燈下默默坐著,見我在一旁輕嘆,她看向我淡淡一笑,我看著燈下的她輕聲道:“一切都會過去的,慶王一定會來救你!”
敏敏面『色』漠然,彎下身替臻兒輕輕掖好被角,幽幽道:“我不指望他能來救我脫困,只是臻兒我放心不下,他還這麼小,若是這次他們輸了,難道臻兒小小年紀也要一輩子被扣個謀反的罪名嗎?”
我一時無言,只是看著遠處宮房裡『迷』離的燈火,心中默唸,殷祁,明日你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大殿的大門忽然被敲響,我和敏敏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緊緊盯著大門,卻是珠兒小心的輕手輕腳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