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更兼高閣玉蘭風
殷祁攬過我靠在他的胸前,輕聲道:“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賞盡天下美景,遊遍四海河山。大漠看落日,江南『蕩』輕舟,冬日圍爐賞雪,晨起登樓遠眺。”
四下一片蟬鳴之聲,夜風柔柔的吹過,我與殷祁十指緊扣,凝眸對望。
八月末,殷祁將要在金陵南軍軍營巡視南軍,這一日,殷祁一身玄『色』廣袖對襟長袍,外罩同『色』大氅,素日文雅高華的他今日顯得愈加英武不凡。
我自小長在宮廷,只在十四歲那年見過父皇犒賞得勝歸來的三軍的場景,至今記憶猶新,今日能有機會如此近距離見識三軍『操』練自是忍不住好奇,殷祁體貼的為我找來了一套護衛服飾讓我穿上,我大喜不已,趕忙換上,寬大的軍服穿在我的身上顯得格外的不協調。
殷祁笑睨著我在鏡前皺眉拉扯衣服的皺褶,舉步上前為我理好衣衫,那鬆垮垮的衣服這才微微合身一點,我趕忙調皮的拜首道:“屬下謝過王爺恩典!“
殷祁笑著輕點我的額頭,“傻丫頭,時辰不早了,咱們快些啟程罷!”
我起身與他並肩出門,殷祁登上高頭大馬,我也在身後翻身上馬,前面風姿颯爽的殷祁略一抬手示意隊伍啟程,馬蹄踏地的錚錚聲音傳來。隊伍緩緩行進,穿過重重街道,來到城郊的南軍大營。
軍營門口早已站滿了一眾恭敬侍立的將領,見我和殷祁下船皆是齊身俯首按劍行禮,“屬下恭迎祁王殿下!”
眾人行動之間玄鐵兵甲的碰觸聲鏗鏗作響,我看著一眾面『色』肅穆嚴謹的將領,心裡暗暗讚道好一派陽剛之氣!殷祁略一抬手,淡聲吩咐道:“都起來吧!”
眾人這才恭敬起身,遠離我和殷祁三尺的距離默默跟隨,遠處傳來士兵的『操』練喊令聲,皆是中氣十足,在山谷間緩緩回『蕩』著,不時有一隊士兵持長矛來回巡視。
我心中被這赫赫的威儀震懾著,不自覺攥緊殷祁的衣袖,跟隨在他身後,殷祁轉身看向我。
我燦然一笑,旋即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隨殷祁走入營帳。
帳內眾將入座坐好,我隨即站在殷祁身旁隨侍,只聽得殷祁道:“眼下本王南下巡視,諸將可有軍情稟報?”
一將領起身合拳報道:“啟稟王爺,承蒙老王爺與王爺的英明治轄,如今南方的魏國,百夷族等國皆是對我大秦臣服納貢,邊境安泰。且我南軍軍紀嚴明,各營將士『操』練有素,足矣抵擋各方突襲!”
殷祁不動聲『色』淡聲道:“月前聽說步機營的陳忠麾下有兵士『騷』擾邊民,哄搶百姓錢財,『奸』『**』良家『婦』女,可有此事?”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瞬時下面的眾將皆是屏聲靜氣,一聲不吭。
殷祁的手指輕叩案几,發出低低的響聲,卻在這一時鴉雀無聲的營帳裡格外響亮,下面一個虯髯大漢猛地站起身來,在帳中跪下呼道:“王爺贖罪,屬下陳忠治軍不嚴,才會讓下面的兵士作出如此失德之事,屬下已經罰了他們四十廷杖,兩個月的銀餉,以示懲戒。”
殷祁的語氣依舊淡淡,“你且將我南軍軍令第九條念來!”
陳忠面『色』一頓,念道:“南軍軍令第九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婦』女,此謂『奸』軍,犯者斬之。”
殷祁略一抬手,站在下面的親兵立刻上前叩首領令,殷祁沉聲道:“我南軍軍令如山,豈可當作兒戲!將那幾名士兵立刻擒來,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陳忠的面『色』微微發白,殷祁又道:“陳將軍你袒護下屬,犯了包庇之罪,念在你跟隨父王征討多年,從輕發落,也下去領四十軍杖罷!”
陳忠感激的跪道:“屬下謝過王爺恩典!”說罷就掀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
帳內的眾將無一不被殷祁的氣勢震懾,目『露』欽佩之『色』,我在旁看的更是心神動『蕩』,我的夫君,這才是真真的好男兒,面對閨中兒女情態時,可以柔情一派,治下手段,卻又是這般嚴厲無私!
等眾將退去後,我才輕笑著在殷祁身後攬住他的脖子,“萱兒今日總算見識到夫君的威儀了!”
殷祁笑著拉過我的手,抬手颳了我的鼻樑,“調皮!”
我與他相視而笑,彼此眼底無限情意流轉。
帳外的一個將軍走了進來,我隨即在殷祁身旁正『色』站好,那將領叩首道:“啟稟王爺,三軍已在校場待命,恭請王爺前往巡視三軍『操』練!”
殷祁微一點頭,起身大步走出營帳,我趕忙匆匆跟上,在前面將領的帶領下走至一處約一丈高的高臺,上面掛著一副被風吹的獵獵作響的袞金帥旗上書一個大大的“殷”字。我隨殷祁登上高臺,下面三軍嚴陣以待,佇列齊整無比,那兵器的寒光反『射』著午後的陽光,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這個高臺可以俯闞整個軍營,我站在一旁眼神隨意的掃視了一圈,心頭暗自生疑。
這時,只見下面的數十萬大軍齊身跪地高呼:“參見祁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響徹山河,讓人聞之心神動『蕩』!
殷祁身旁的一身形高大的鐵甲將領朗聲喝到:“眾將士聽令,今日祁王殿下代替王爺巡視南軍,諸位定要好生『操』練,莫辜負了王爺對南軍的栽培!”
那鐵甲將軍轉身向殷祁叩首,“三軍整裝待陣,請王爺發號施令!”
殷祁點頭起身,拿起一旁士兵手中托盤裡的令牌,朗聲道:“三軍聽我號令!聞鼓而進,聞金而止,旗舉而起,旗按而伏!”
底下十萬軍士高呼:“得令!”
霎那間,戰鼓擊響,號角齊鳴,在喊令官的指揮下,數十萬大軍訓練有素的迅速移動位置,一列列整齊有序的演練陣容,步伐整齊,喊號聲驚天動地!如此真實激動人心的場面還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心裡的感觸已經不能用激動來形容!
回府的馬車上,我攬住殷祁的脖子,在他耳邊輕笑道:“萱兒今日方見夫君的赫赫威儀!當真是佩服的緊啊!”
殷祁拉過我的手,“剛才的陣勢我害怕驚擾的你腹中的孩兒呢!”
我垂下眼看著依舊平坦的小腹,笑道:“才兩個多月而已你就緊張成那樣!”
他笑著,“我們的孩子我自然是緊張了。”
我握緊了殷祁我手,殷祁一把攬過我的肩,輕聲道:“萱兒,這個孩子我一定會讓他平安出生!”
我看著殷祁的神『色』,終於還是將自己心頭的疑『惑』說了出來,“殷祁,自踏進軍營以來,我就發現南軍各營調動頻繁,南軍兵士的數目應該不僅僅二十萬了吧!朝廷嚴令私自擴軍,若是讓父皇知曉了南軍暗自招兵買馬後果你們如何承受的起?你們到底有什麼計劃?”
殷祁面『色』一緊,抬頭別有深意的看著我,我直直的迎視著他的目光,殷祁許久才輕嘆道:“我不想讓你捲入這些是非中來。”
“可是你們不能什麼事都瞞著我,到底三哥和你們想做什麼?”
殷祁沉『吟』許久才道:“皇上與睿王的關係已經一度僵持下來,睿王野心勃勃,一心想入主東宮,可這又是皇上所不喜的,皇上對睿王與張青雲的所作所為早已忌憚,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到睿王與皇上翻臉的那一刻就是慶王崛起的時機!萱兒,你可準備好了,今後的路所要面對的就是你的至親親人!”
我蹲下身,緩緩將臉靠在他的膝上,輕聲道:“我自然是會支援你們的,只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平平安安。”
殷祁的手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龐,我在他懷中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金陵地處江南,這裡每到十月十五,城裡的人們就會在當晚辦起熱鬧的舞獅會,那一天,城裡的老老少少都會競相出門,其熱鬧程度自不必說。
這一日,我與殷祁黃昏時分就相伴出門,江南的氣候很是溫和,縱然是十月依舊不甚寒冷,殷祁怕我會著涼,還是體貼的為我帶上了一件厚厚的斗篷。
我和他攜手走在夜幕降臨的大街上,殷祁今日身著一件竹青長袍,行走時衣袂在晚風中輕輕揚起,愈加顯得丰神俊雅,我身著一襲淡藍『色』的煙籠梅花百水裙,與他身上的竹青『色』襯在一起煞是好看!路上的行人無不紛紛側目驚豔的看向我們。
天空忽然下起雨來,街上的行人瞬時紛紛跑到屋簷下避雨,殷祁拉著我的手在雨中快步跑向街角的一處屋簷下避雨,我跟在他的身後大步的跑著,淡藍『色』的裙角被雨水沾溼了不少,心裡卻是異樣的暢快,能夠跟自己心愛的人一起這樣生活一輩子多好!
我們兩人匆匆跑到屋簷下,殷祁微笑著抬手的為我拭去臉頰上的水珠,我拿出帕子為他擦去衣袖上的水跡,一時間兩人都相視而笑,瓦簷下不停嘩嘩的流下雨水,看來這場雨一時是停不了了。
我無奈的看向殷祁,“看來今夜我們是要準備『露』宿街頭了呢!”
殷祁笑睨著我,“能和萱兒一起『露』宿街頭也未嘗不是一種福分!”
我笑嗔他一眼,他轉而握緊了我的手,一時屋簷下我們兩人並肩靜靜的站在一起。
外面的風雨仍在下著,雨幕中翩然走來了一老者,那身形遠遠看去竟不似凡人!細看竟然是幾年未見的玉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