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山峰樹林,看到雲海茫茫,山川綿繡,這樣的美景在修羅界是看不到的,他在天界倒是見過比這更美的景色,但好像缺少一種靈性,天界的美是一種完美,可正因為完美,讓人感覺很假,就像塑膠花做得再漂亮,始終讓人覺得不如真正的有生命的花一樣。
他走到花草叢中,忽然看到有個少女分花拂柳向他走來,恭敬地向他稱呼:“代掌門,早安。”
這正是雲翼一樣渴望親近的仇曉麗,雲翼初來幾天因為忙著尋找功法,沒有見過她,而且他也不好刻意來找她,今天能與她單獨在這見面,讓他感覺慶幸。
“你就是仇曉麗?”雲翼打量著她,努力從她面容中找出一些她年幼時的痕跡。
“是的。”
“聽說你是掌門最得意的弟子。”
“殊不敢當。”仇曉麗行了一禮:“本來早該拜會,但代掌門事務繁忙,不便打擾,得知代掌門對天下武學無所不精,深感欽佩,今日得見金面,萬千之喜。”
雖然她語氣恭順,但感覺是很正統的應酬之詞,雲翼也沒聽她說話,只是看著她,仇曉麗抬頭,這是她第一次與他眼神對視,忽然她疑了一聲,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怎麼了?”雲翼察覺她的緊張。
她張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低頭:“沒事,只是覺得代掌門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這人是你朋友?”
“算是吧。”
“我哪兒像?”
“其實並不像,只是你的眼神……”她又看了一眼,“給我些熟悉的感覺。”畢竟雲翼已經變臉了,絲毫沒有當年的特徵,加上雲翼如今長大了這麼多,她想也許是人有相似。
“我能知道你這個朋友叫什麼嗎?”
仇曉麗搖頭:“我不想提他的名字。”
“為什麼?”
“因為……”仇曉麗欲言又止。
“因為一提就傷心是嗎?你覺得再也不可能見到他了。”
仇曉麗顫抖了一下,吃驚地望著雲翼,雲翼微微一笑:“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我只聽掌門叫您明弟。”
“是的,我叫張明。”
仇曉麗一個大震,雲翼接著道:“你這個朋友也叫張明對嗎?不過後來他又告訴你,他的真名叫雲翼。”
“你你你……”仇曉麗結結巴巴。
“他曾經與你一起演出《白蛇傳》,還對你許下諾言,要永遠保護你。可是後來他又害怕這段感情,想逃避它,也許因為當年還是個孩子的原因,他甚至想出要殺你的方法,他說他不是人類。”
雲翼每說一句話,仇曉麗就倒退一步,“難道你……你……”
雲翼微笑:“別誤會,我不是他,但我瞭解他。”
“你到底是誰?”
雲翼面向天空:“十年前,我認識了你這個朋友,他並不是人類,而是來自修羅界的修羅,雖然我修的是遊俠,但機緣巧合,我同他成了朋友,他說他叫雲翼。”
“他……他人在哪?”
雲翼望向她:“你不害怕嗎?他是修羅,但你是人類,而且你還是仙盟的人,你們是敵人。”
仇曉麗果斷地搖頭:“我不怕,我只想再見見他。”
雲翼低頭:“他已經死了。”
仇曉麗蹬蹬倒退幾個大步:“你……你在騙我!”
“你入玄門的時間比較晚,可能不知道這些年發生的事,從弱水河之戰到落英山之戰,從金剛戰神屠殺正派中人到一年前西方修真者被修羅屠殺,都是因他而起,不過他最終失敗了,失敗就意味著死,這些,你都可以在江湖中打聽得到。”
仇曉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拼命搖頭:“我不信,你說的我都不信,你是明俠,怎麼可能同修羅做朋友。”
“我修的是遊俠,亦正亦邪,雖然我們道不同,但並不妨礙我們的交流,我只所以同你說這些,是因為他同我說過,他一生不曾失信,但對你要失信了,他不能保護你了,以後你得靠你自己。”
仇曉麗眼中泛出淚花:“我不信,我不信!”
雲翼輕輕哼唱起來:“祖師度我出紅塵,鐵樹開花始見春。化化輪迴重化化,生生轉變再生生……”
如同晴天霹靂,仇曉麗身體猛烈搖晃了幾下,這是她在雲翼面前唱過的《警世詩》,眼前這個“代掌門”連這個都知道,說明雲翼什麼都同他說了。雲翼聲音低沉地說:“他在世間行走,用的就是我的名字,所以才和我同名。”
他還要再說下去時,發現仇曉麗面如死灰,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那模樣彷彿心都碎了,接著搖晃幾下,撲通一聲倒在花海中。
“曉麗!”雲翼大驚,他只所以說這些話,是因為還是害怕這段感情,希望她死心,希望自己也不會再受感情的困撓,希望她放棄,不要讓自己老覺得欠著她的。
可沒想到她反應居然這麼大,就這麼暈死過去了。他抱起她搖晃著,看著她蒼白的臉,他突然有種從沒有過的心疼,他覺得自己很該死,為什麼要騙她,讓她傷心成這樣。
良久,仇曉麗慢慢睜開淚眼,顫聲道:“求求你,告訴我你是在騙我,你是在同我開玩笑,求你……求你……”
一聲聲的哀求,像一把把冰錐從雲翼的心頭刺進去,他多想告訴她,自己在騙她,自己就是雲翼,自己也想念他。但是,他不能,他還有自己的使命,他還要報仇,還有太多的責任,即使心裡一千個一萬個想告訴她真相,但修羅王的理智在提醒他,你不能這麼做,你想要東山再起,你得做回那個無情無義的修羅王。
“我沒騙你……”雲翼說出這幾個字時,不敢看她的眼神,他怕內疚而死。
仇曉麗再一次暈過去,雲翼嚇慌了,他按摩她頭部的穴位,想讓她醒過來,照理說以他的手法,她又不是受重傷,怎麼也不可能醒不過來的,可她就是醒不過來,雲翼不知道人心死了是什麼症狀,他只感到束手無策,連忙抱起她向門內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