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隆村後,無數村民爭先恐後地跑上了山坡。
身後的隊伍還整齊地站著,沒有一個學員亂動一步。但村民們不願意他們如此的謹守規則,一下子擁進隊伍裡。每一個學員前面都有村民們的笑臉,每一個學員的糧袋裡都開始裝上村民們帶來的蛋、乾肉、麵糰、米……還有清水。
一個老奶奶把一把花生裝進一位少女的口袋。那少女是女三隊的隊長,靈光月長老的孫女,名叫靈鳳。她拘謹地推託著,老奶奶生氣了:“閨女!你說的什麼話!你們在思霞城抗著魔,受了那麼大的苦難,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這又頂著火毒的太陽去藏英谷,為我們的未來,你們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的,我們這點東西你們都不要,別以為你們才是太西法族人!”
靈鳳噙著淚,眼睛卻望著靈千焰,那是一種徵詢。靈千焰心裡十分不是滋味,日月長老犧牲,他們的兒女全家被難,房子也被白骨軍團夷為平地,靈鳳連家都沒能夠去看一眼,就應召帶隊去藏英谷。這個才滿十六歲的姑娘,把悲傷深深地埋進心裡,沒有哭一聲,更沒有多說一句話,卻堅強地擔負起帶領一百來個女孩的隊長重任……靈千焰再不想下去,只對靈鳳輕輕地,點了下頭。靈鳳這才接過老奶奶的花生,珍惜地放到自己的糧袋裡。
靈千焰的糧袋和水袋也早已經滿了。村長們把自己的東西都交給學員們後,又來到靈千焰身邊。趁此時,靈千焰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依我看,今天這兒的村民們來了足有一千四五,這麼多的紅旗!應該,不會全是你們興隆村的吧?”
靈勵笑道:“當然不是。這是大道沿線六個村子的人,一起來的。副城主,你們每經過一個村子都沒有驚動,悄悄就過了。這些村子的人們便帶了給養,一路跟在你們後面,跟到興隆村才跟上了你們。正好我村的人們都準備著給你們的東西,就一起來了。”
靈千焰盯著問了一句:“您是說,這有些人是跟了我們兩百多里路來的?”
靈勵笑著點點頭。
靈千焰浩然長嘆:“我靈千焰,愧對全族!”
靈子越插話:“副城主,您千萬別這麼說。思霞城的事情,我們城西村是最先得到訊息的。但是我們的救援隊伍進城時,全城已經被破壞乾淨了……現在說起這些,也只是徒惹傷心。但老城主犧牲前的話,我們是都知道的。您說他為什麼要那樣安排,為什麼要以全身的功力,拼將一死也要把天地雙魔造成重傷……”
說到那天那一戰,人們的眼睛都紅了,靈千焰緊咬著牙根,說不出話來。
靈子越接著道:“我想,他的意思,其實是與麻城主是一樣的,那就是保住太西法族的未來!他一死,天地雙魔負傷,魔界就會暫時放過魔法學院裡的學員們,和七戰士,使太西法族,也使整個東聖大陸後繼有人!城主派您來帶這支學員隊,那也是為了我們全族的未來,這是重任啊副城主!”
靈千焰豎起手不讓他再說下去,心裡開始想起來,想到靈千秋拼死不讓他們通知七戰士,想到靈千秋下達的死命令:不準學院裡的任何一個學員出戰,想到仙獸部落之戰,七仙獸從容赴死——不都是為了留下反攻的火種嗎?出發前,二哥的叮嚀又一次響起在耳邊:“三弟,別以為這個任務十分清松,你的肩頭上壓著整個太西法族的希望!一定要把他們照顧好,培養成才!”
靈千焰開始覺得,自己原先的想法,是有些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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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霞城的清理工作,進行得十分是順利。現在,城中各主要街道已經大致清理完畢,收集起來的能用的物資也已經分類堆放整齊,隨時可以取用了。
太西法族治下二百三十八村子裡徵集來的兩千多子民,已經全部聚到城中,並分配給了十五長老。而且,據他們中有些人帶來的訊息,靈千焰和靈虎帶領的學員大隊,已經到達距藏英谷只有五百來裡的聚鐵村。靈千焰的情緒,一直是長老會擔心的問題,現在看來在過了興隆村之後,也有了明顯的改善,不再認為自己是臨陣退縮了。這樣,靈千燁也放下了一大部分心。
另一方面,斬劫仍然沒有訊息。都出發十來天了,按日程計算,應該早就過了飛流河,到了火焰山了。從飛流村傳回來的訊息,也完全證實了這一點——他是六天前過的飛流河,而且聽說還和水魔惡戰了一場。不過,靈千燁仍然覺得對斬劫十分放心,相信他一定能夠平安回來——當然他也希望斬劫能夠把靈茜救回來,不過他對這個沒抱什麼希望:死人復活,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南華四百年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呢。
至於張鐵那一方面,進行得也十分順利,羽天兩城都慷慨地贈送了大量的必須物資,比如巨木、糧食、種子、工具等等。張鐵帶領的兩隊人馬都已經往回走,兩族還都派了武力護送。當然靈千燁心中也還是擔著心,因為他雖然已經嚴令大道旁的各村子一定要堅決護送這批物資,絕不許失誤,但這些村裡其實並沒有多少會武功的人,魔界要是想打這批物資的主意,其實是太簡單了。但是如果讓思霞城中派力量去接送,那也不可能。城中能拿起法杖的,加上新加入還沒舉行儀式的法士,也只有兩百來人,能擔得起重任的長老更是隻有十來個。就算是全部去了,恐怕也擋不住魔界六大統領中的任意一個。而思霞城這邊的重建工作,還十分緊張,根本抽不出任何人手。
這樣,靈千燁就只有讓張鐵他們,全憑自己的運氣去工作了。
從這天清晨開始,清理工作開始轉入城主宮內,地方將大為縮小,靈千燁決定把隊伍重新安排,把其中一大隊人派去運送清理出來的物資,特別是破損的物資,這工作不需要太多的指揮,靈千燁就讓靈共生與寒北武族兄弟總體負責這一任務。
剩下還有三個金衣長老:靈靜永、靈馳與靈棄遠,靈千燁讓他們與靈芫共同負責城主宮裡的清理工作,各自清理一個方向。而奇純、奇清、羽英與奇蘭琬四人,就作為他們的助手,協助他們工作。
至於風臨和徐輕蟬,靈千燁決定讓他們到魔法學院裡去清理,把這個培訓基地重建起來。
可是不料,靈千燁剛下達任務,有人就反對:“我不去魔法學院!”說話的,卻並不是風臨,而是眾人都沒有想到的徐輕蟬。
靈千燁心中一驚,臉上卻絲毫不露:“為什麼?”
徐輕蟬看著靈芫:“我想,和四妹換一換,我來協助二哥。”
這話一出,有兩個人立即就不高興了。一個當然是奇蘭琬,她正為靈千燁的這一安排暗自鼓掌,因為她本就想和靈芫一起工作——十幾年來的情愫,是她自己也不甚瞭解的強烈。現在徐輕蟬這麼一說,她心中立即就有個疙瘩,不高興了。
另一個不高興的是風臨,還是在三個月前,在東百里莊那一夜,徐輕蟬、徐庶對他說的話,他都死死地記在了心裡。從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以徐輕蟬的保護人自居了。靈芫家破人亡,他感同身受,十分悲傷,當然這也是因為他也十分敬愛靈千秋夫婦。所以徐輕蟬這幾天多次去安慰靈芫,他不但不阻攔,還鼓勵她去。不過現在他想,自己可能有些地方做錯了,他心中開始不是滋味起來。
但心中不高興,奇蘭琬和靈芫都沒有說出來,所以還是靈千燁在發問:“為什麼呢?”
徐輕蟬看著靈芫,那眼光裡有十分多資訊,可惜靈芫並沒有看她,她緩緩地道:“這些天來,二哥也忙夠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也黑了一大截,我想,我應該比四妹經歷的事要多一些,可以更好的幫二哥的忙。”她回頭看看風臨:“至於大哥,體魄一向比二哥好,我想有四妹幫助,應該不會有什麼。這個要求也許有些唐突,但還是請城主恩准。”
靈千燁一時沒有說話,因為他正心驚于徐輕蟬的措辭:唐突,恩准,他心中暗道:“這幾個小孩,怕是要出事?輕蟬心中倒底會想些什麼?”這時奇蘭琬說了起來:“正因為二哥身體不好,我想才更要我來協助二哥。二姐,別忘了我是學醫的,我完全可以照顧二哥。”
徐輕蟬溫柔地一笑:“四妹,說到照顧人,就算你是學醫的,恐怕也不如二姐我吧?”兩姐妹,現在竟開始爭著和靈芫在一起了。
但靈芫自己卻一直沒有說話,他現在雖然不再雙眼裡充滿恨意了,但仍是喜歡獨自看著一個地方,半天不轉眼。而且,他更喜歡逗弄那個被徐輕蟬救下來的只有半歲來大的女嬰了,只有在和女嬰在一起的時候,在女嬰對他笑的時候,他才會露出一點笑意來。
其實在他心中,現在最想做的事恐怕就是去魔域報仇了,但他知道,靈千燁不會同意,兄弟們也不會同意。他只有把這個念頭悄悄地藏在心裡,認真地做著日復一日的清理工作,耐心地等待機會,一邊隨時磨鍊著自己的九神**。這當兒,他就沒有聽到徐輕蟬和奇蘭琬在說什麼,只自顧自地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靈千燁叫他:“芫兒,你想和誰一起工作?輕蟬還是玉兒?”
靈芫茫然回頭:“啊?隨便吧,誰都行。”
這下才真正把靈千燁難住了,這時徐輕蟬又說話了:“況且,我還要照顧女嬰。這女孩,就只有我和大哥、二哥能照顧,其他人都不行。魔法學院裡,我看不大適合這女嬰,她只能留在外面,所以我也應該留在外面。”
這倒是實情,這女嬰只有在和徐輕蟬、靈芫和風臨在一起的時候,才不會哭;而魔法學院裡四處是滅魔水,對嬰兒也實在不適宜。奇蘭琬不說話了,風臨也沒有說什麼,靈千燁便只好同意,徐輕蟬與靈芫一組,奇蘭琬與風臨一組。
徐輕蟬聽完靈千燁的安排,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眼中卻同時閃過一層淡淡的憂鬱。
風臨一直沒有說話,只在靈千燁安排完後,使勁捏了一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