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還十分漫長。油燈下,方桌旁,長凳裡,兩位老人家正陪著他們的“宗主”,在聊著天。
老頭一臉的歉意:“宗主大人,您看,請您去村長家,那兒條件也要好一些,可是您又不去……在我們這兒,這個,太慢待您了!”
斬劫擺擺手不讓他再說下去:“我此次去交界山,就是要不惹人耳目,肯不定不能去驚動村長。你們也要記住,我今晚上叼撓一夜,待我明早走後,你們絕對不可以把我在你們家住過的事,把我去交界山的是,告訴給任何人!”
宗主的命令,對這些老人而言,那就是聖旨。兩位老人當即凜然答應,生似要以命相守這個祕密一般。但老頭有疑問,仍然要問出來:“宗主,您去交界山,是有什麼事呢?”
老婦不滿了:“你這個老頭!宗主的事,當然是大事,能告訴你嗎?”
斬劫卻毫不在意,立即回答:“去找一個人。”
老婦眯起眼睛:“是個姑娘嗎?”斬劫望望她,點了點頭。
老頭卻道:“她怎麼死了呢?”
斬劫一驚:“您怎麼知道她死了?”
老夫妻都笑了。老頭問:“宗主,您知道我們這兒,為什麼叫做趕思村嗎?”
斬劫搖搖頭。他的確不知道。
老頭道:“原來,我們這兒叫做‘趕屍村’。從太西法族地界到交界山,我們這個村莊是必經之地。那交界山,是天聖張先師取的名字,意思就是陰陽交界的地方。在交界山的北面,那就是冥羅界,也就是群鬼所居的陰間。宗主要去交界山找人,那除非是找一個死人!”
斬劫又是一驚:“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老頭哈哈大笑:“從這個村子往東北,大道串起十一二個村子,現在都是宗主您的治下。這十一二個村子裡,每個村口第一家,都是一對老夫妻。宗主您知道嗎,我們有多大年紀了?”
斬劫再搖搖頭。老頭道:“今年,老漢就滿一百八十歲了!”
斬劫瞪大了眼睛,臉上盡是不信的顏色。
老頭笑道:“我們這十一二家人家,都是當初先師座下的侍衛,一共有三十六名。先師一來東聖大陸就把我們召集在了一起。當他將要逝去的時候,把這三十六侍衛,各自遣送到這三族之中,把守去陰間的路的各個村子。為什麼?南華風俗,人死了是不埋的,說是要超生仙界,其實哪有什麼仙界,就是自個去了這冥羅界。所以在以前,我們這村子每到入夜,就會有三三兩兩的屍體,成群結夥地去冥羅界。而每到一個村子,就由那三十六個侍衛護送,保證這些屍體不會撓亂本村。我呢,就是第一侍衛的後代,鎮守的就是這趕屍村。因為我們這個村,是去冥羅界的第一站,趕屍是我們這兒開始的,因此就叫做這個名字。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從魔界出世開始,屍體們都不再自個兒去冥羅界了,而是從空中飛過去了。我們也就沒事幹了,空閒下來,但仍舊世世代代守護在村子裡。這幾天,也許是死的人太多了,每晚上又開始趕屍,我也才又緊張起來了。”
斬劫一等老頭說完,就急忙問道:“您是說,屍體都是透過這條大道,去的交界山?”
老頭笑著點點頭。
斬劫又道:“那麼,我今晚上在這兒守一夜,也會找到我要的人了?”
“哪有那麼容易?從我們這條大道上過的,都只是屍體,魂靈在人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飛向冥羅界了。你找具屍體,又有什麼用呢?還是要去冥羅界的。”老頭笑道。
斬劫終於明白了,但是:“那魂靈去了冥羅界,人還能活回來嗎?”
老頭不笑了,想了許久,才道:“也許,找到他的魂靈,再找到屍體,會有辦法讓他活回來吧?但是,這也要等你到了冥羅界才能真正知道。”他看了看有些沮喪的斬劫,又道:“宗主啊,不要洩氣,為了你愛的人,你應該不懼任何危險。大膽去冥羅界吧,只要你心誠,是會有辦法把她救回來的!”
斬劫點點頭,又從懷裡拿出那枝碧綠的法杖,那是他從思霞城廢墟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他拿在手裡,眼睛盯著那顆小小的心形的寶石英,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
老兩口眯著眼,看著他,都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了。
屋裡陷入了靜寂,在沉靜的夜色中,火苗在“撲、撲”地響著,更有大地的顫動,在“託、託”地跳動著。這輕微的顫動,在深沉的大地上,是那麼妖異,那麼邪惡,讓老頭一下了子就跳了起來:“屍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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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千燁呆呆地坐在**,呆呆地望著床頂。朝陽雖然已經升起,他卻沒有要想起床的想法。雖然他呆呆地坐著,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頭腦裡似乎十分亂,什麼都在想;卻又似乎十分空,什麼都沒想。可是他時不時的就在頭腦裡掠過一個思緒:今天是重建思霞城的第一天,應該起床了。幾千名法士還等著他去安排,一個大城市的廢墟還等著他去清理,他不能這樣,不能就這麼坐著。
他翻了一下身,似乎要起床了,可是還是沒有下床。
這兩天,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他的處境,他的感受。他深愛的東西,一是太西法族、思霞城,二是妻子、家人,三是兄弟,侄兒侄女。可是,一天之內,城滅了!妻子死於天魔劫下!大哥一家四個人死了三個!他所深愛的,全都遭了劫,受了難,全都國破家亡!他一向沉默寡言,而內心熾熱,總以幫助大哥管理好全族為榮,從未想過其他還有什麼要求。可是忽然間,他成了大哥的接班人,他成了全太西法族的族主,全東聖大陸上最有權勢的三個人之一——可這些有用嗎?昨晚上靈芫如此的錯怪他,他覺得並不奇怪。說句良心話,他也曾在那麼一些酒醉的時候,想過坐在大哥那純金的交椅上,會是什麼感覺。可當他真的坐上了,他覺得這就是地獄!如果他知道這個位置是以這樣的方式得到——要犧牲自己最親愛的人和事物,他寧願死,他也不會坐上這個位子的。
正在他扼腕長嘆,心潮難平的時候,屋外有人叫起來:“城主,張氏商隊要出發了,請您出來一會。”
靈千燁長嘆一口氣,當了城主,就是連睡覺也不能安穩地睡好的。翻身下床,伸手拉開了房門,一道金色的陽光直射進了屋子裡。靈千燁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裡卻忽然想到:“斬劫,現在到了什麼地方?”
侍者進來,為他打來了洗臉水,服侍他洗漱過,為他套上了一身紫衣。他愕然了:“誰叫你把這身衣服拿來的?”
侍者道:“這是長老會的意思。現在的太西法族,您是當然的第一高手,所以長老會決定推舉您為新的法尊。”
“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侍者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靈千焰進來了:“這是長老會在您離開後決定的。我們知道您一定不會同意,但您必須得同意。因為根據太西法族的規定,法尊這一級別的授予,要以法尊級的高手提名,經長老會同意才行。但現在大哥犧牲,我們族中就沒有法尊了,所以我們才從權商議,推舉您為法尊,以便於我們培養新的法尊。如果您不接受,那太西法族以後就不能有新的法尊了。”
靈千燁默然,而且靈千焰說得也十分有道理。他想說應該推靈芫為新法尊,但靈芫現在只是一箇中級法士,縱然法力再高,以東聖大陸的推舉制度,晉升必須與軍功相適宜,要循序進行,靈芫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一下子晉升到法尊這一高位的。而整個太西法族中,有能力成為法尊的,現在也僅有他一個人而已。當然,他現在也沒想到,他會成為東聖大陸上最後一名頂級法士。
但這並不等於說他就可心安然接受這一稱號。在穿上紫衣的同時,他想到了如何培養新人。一方面,派人到藏英谷建設新的培訓基地一事,要馬上進行,靈千焰應該馬上帶人奔赴藏英谷。另一方面,可以提升一下七戰士,他們前一陣子救仙獸、探光井、下地宮,有了不少軍功。但天、羽四兄弟不是本族人,他們的晉升不由靈千燁決定。而靈芫和風臨斬劫,要晉升應該是三個人一起晉升。現在斬劫不在,也不能單獨晉升另外兩個,所以這事也只好暫且擱下。
不過,斬劫現在在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