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聖大陸上,人魔交戰正熾。
人類的領袖,聖尊斬劫,率領東聖大軍,自三月出徵,轉戰數千裡,與魔軍大戰數十場,卻終因眾寡不敵,被迫得一路東退,從飛雪峰一直退到了望仙峰。
望仙峰下,一場大戰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聖尊斬劫與魔尊風臨的巔峰對決,卻神奇般地沒有分出任何勝負,因為,上天已經告訴他們,他們都是失敗者——兩人的戰鬥,引發了光柱的大爆炸,引起了望仙峰一帶,乃至於整個東聖大陸上的地形地貌的巨大變化。萬千戰士死於非命,萬千生靈慘遭荼毒!
為了拯救生靈,斬劫與風臨的戰鬥暫時停歇下來。斬劫成功地救回了一隊又一隊東聖軍隊,帶領著他們退到東海之瀕的漁村裡,接受來自大後方舞龍城的給養增援的接濟。而風臨卻沒能把魔軍統一起來,而是落入荒野,又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幸好此時,一個人到了他的面前,她便是輕蟬。為救風臨,輕蟬用自己的乳汁,餵給了他。可是,剛剛救活風臨,他們卻遭到了心魔的突然襲擊,輕蟬為了掩護風臨,受了致命的傷,不治身亡。臨死前,她向風臨吐露心曲,還告訴他他有了自己的兒子!
且悔且恨的風臨,抱著輕蟬的屍體返回東聖軍隊,到得血魔池,突遇地龍夫人出世,搶去了輕蟬的屍體。風臨拔腿便追,路遇接引大仙韓正,才算略微知道一些地龍夫人的恩恩怨怨。但是地龍夫人不聽韓正的勸告,直向南奔去……
東聖歷史前二年六月初一日,也就是斬劫帶領的東聖大軍在海邊漁村中駐紮下來的同一天,魔尊風臨,追趕著附於輕蟬屍體之上的地龍夫人,出了魔域。
然而,當他追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地龍夫人的影子了。此人去勢極快,一眨眼功夫已經跑得不見人影。風臨苦笑了,然而他並不願意放棄,要追回輕蟬的屍體,這是他心中燃燒的火源。於是,他加快腳步,奔向前去。
魔域之南,到望仙峰北坡,現在已經被填平,成了一塊亂石平原。風臨一出魔域,就看到一個淡淡的影子掠上了這塊平原,很快就來到了它的南端。風臨大驚且怒,急速追趕。可是前方已經看不到這個影子的身形,他只看到了一副奇特的畫面。
正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湖泊,湖中波光粼粼,水鳥上下翻飛。天空中,飄著幾許白雲。風臨大為奇怪,這片荒原不大,怎麼會出現如此之奇景呢?
然而,更為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他正注視著這片奇特的湖泊,忽然狂風大作,湖面上波濤翻騰,激起兩人多高的巨浪。忽然一座巨浪撲過來,把他席捲而入,於是他就被帶到了另外一個奇特的地方。
好高大的宮殿!單是這座大殿,就有五百步深,三百步闊。往殿頂上看去,可能比他四個風臨重起來,還要高上一些。大殿之中,排列著兩排大柱,每根都有合抱粗細。而且這些大柱都不是木製的,它們瑩白色,觸手細膩輕滑,溫暖宜人。風臨也算是見多識廣,卻渾然不知道製成這柱子的材料是什麼。
不單是大柱,整間大殿都是這麼製成的。風臨邁步在大殿內,一邊左右觀賞一邊嘖嘖讚歎。大柱上,殿壁上,四處雕刻著龍鳳麒麟等異獸,五彩繽紛,美輪美奐。
風臨正在嘖嘖讚歎,已經邁步走到大殿深處,那兒有一座一人多高的臺子,十幾級臺階通向臺頂。整個臺子也是那不知名的潔白的材料製成,而這臺階卻是黃金打造,白金鑲圖!每一級臺階上,都鑲刻著一付優美的圖案,或是山川勝景,或是仕女俊男,或是奇珍異寶……在第三級臺階的正前方,刻著幾句話:血尊宮瓊玉殿,以瓊玉造殿立柱,用黃金納階為陛,以待血尊聖人。
風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瑩白色的材質,那都是珍奇異常的瓊玉啊!這是誰造了這麼一間大殿,還真是太有才了!瓊玉為殿,黃金納階,這可不是一般的有錢啊!那麼血尊是誰呢?看樣子,這大殿是為血尊造的,但那個血尊卻並沒有到這殿裡。
就在這一剎那間,風臨眼前忽然一花,整個大殿無影無蹤。他驚訝地發現,地龍夫人就在前面,眼睛裡卻沒有了那血紅的顏色。風臨大喜,連忙叫道:“地龍夫人,把輕蟬的屍體還我!”
地龍夫人卻一臉的驚訝:“大哥,你說什麼?我是輕蟬,我是你的輕蟬,是給你生了個大胖兒子的輕蟬啊,你叫我什麼呢?什麼我的屍體?我死了嗎?”
風臨又是一驚,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確確實實就是輕蟬。因為她有他們的兒子,這件事無人知曉(當然他不知道斬劫和奇醫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原來輕蟬沒有死,她還活著!風臨大喜過望,幾大步衝上前去,一把拉住輕蟬的手。可是那手卻是飄渺難捏,好似風中之雲,水中之月一般。
風臨又是一驚,卻忽然發現面前的輕蟬不見了,她化作了一陣清風,飄然而去。風臨大駭,正要追趕,忽然四下一片大火,他就立於火中央。他頓時心煩氣躁,不能自已。而正在他不知該怎麼辦的當兒,火中驀然出現了萬千惡鬼,一個接著一個,一群接著一群,一波接著一波地向他撲過來。他百忙中祭出血隱刀,血光四射,這才遏止住了那些惡鬼的攻擊勢頭。
他剛剛竊喜一下,忽然又是一片黃沙,迎面撲來。這沙中還有無數的尖利的巨石,朝著他的全身上下,狠狠地抓划著。他不敢大意,連忙盤膝坐下,默運起血靈心法,護身罡氣立即圍繞到了他的身旁。血衣起,連續三層防禦把他牢牢實實地保護起來。
這一坐下,亂石就不能再傷害到他分毫。一剎那間,他就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這便是血靈心法的功效。而一進入物我兩忘,他便驀然發現了——
身外還是那片亂石平原,望仙峰矗立在他的對面。沒有地龍夫人,沒有大火,沒有什麼湖泊和宮殿,更沒有黃沙與尖石——原來這些,只不過都是一些幻象!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幻象呢?風臨驚訝了。然後,他仔細觀察一陣,就發現自己周圍的石塊佈置有些蹊蹺,那好像是一種有規則卻又無跡可尋的佈置——這是陣法!風臨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已經誤闖進一個幻陣裡了,所以才會產生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覺。
知道了這一點,風臨反而有些高興。不過是個陣法嘛,對風臨這種階段的修道之人來說,這些陣法簡直就是小兒科。剛才他心慌意亂,沒有看出來陣法的存在。現在看出來了,那麼破陣而出,就易如反掌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這個陣法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呢?難道是上天的創造?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自然之力雖然巨集大,卻不能滲入細微,無法創造這麼神奇的陣法來。那麼一定是有人布了這個陣。是誰,會在他風臨必經之路上,佈下這麼一個幻陣呢?
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風臨長嘯一聲,長身而起,血隱刀一擺,就要破陣而出。
可是他的血隱刀剛剛揮起,正要砍向一塊巨石,那是第一個陣眼。砍了它,風臨就不會再受幻覺的影響了。可是他刀還未砍下,忽然人影一閃,然後他就發現,周圍出現了千百塊一模一樣的巨石。他立即反應到,這又是幻覺,仍然一刀砍下去——
這一刀砍下,沒有收到任何效果。
因為風臨發現,那些巨石又不見了,屹立在自己周圍的,是一棵棵高大巨集偉的樹木,忽然間又化作了一片修竹茂林。竹有千棵,不知哪一棵是真,哪一棵是假。
剛剛出現的陣眼,已經消失了。
風臨不斷地在心裡講著:“要鎮靜,千萬不要慌亂。這是有人在暗害我,我如果忙亂,那正中此人的下懷,我就萬劫不復了!我一定要保持神智清明,不要慌!”
修竹茂林忽然一閃而沒,大火再次燃燒起來。風臨不再站立,立即盤膝坐下,靈力內蘊,護身罡氣外繞,血隱刀立於頭頂,護著上方,血靈貝殼化作一面牆壁,封住四周,再將血衣祭起,把自己的貼身防禦做得堅固無比,看你怎麼傷害到我!
大火果然燒不到血衣。一忽兒,大火滅了,一片黃沙再次出現。斬劫發現,這些都只不過是重複剛才的攻擊,便毫不在意,只緊守自己靈臺清明,看他作何打算。
黃沙過後,一片雪亮的利刃出現,四周圍繞著,卻總是透不過血靈貝殼的牆壁。利刃一晃而收,洪水來了。不知道是哪兒出來這麼多的深黑色的洪水,波浪滔天,鋪天蓋地湧過來。洪水中,各種妖獸靈獸張牙舞爪,直撲向風臨的四面八方。
然而風臨仍然不為所動,抱元守一,緊護著自己的心田。
水滅,風靜。風臨正要喘一口氣,忽然間,四周洪水再現,水上更有熊熊大火燃燒。大火之中,萬千巨木修竹,如無根一般,浮於大火之中,卻並不燃燒。大火之上,則是黃沙碎石,接天際地。黃沙中更有雪亮的利刃,猙獰可怖。
這是五行幻陣,疊加在一起,形成的獨特勝景。
然而風臨並沒有為這些幻影所動,只是緊守著自己的靈臺,任你外部驚天動地,我自巋然不動,看你能把我如何!
不過,在幻境之外操縱陣法的那人,顯然並不這麼看。
此人頭上圍著厚厚的頭巾,身上卻胡亂地披著一件滿是補丁的棕黑色綠條紋短衫,懶散邋遢,一望就讓人心生憎惡——正是心魔。
此時,他正站在陣法的正前方,哈哈大笑。從昨夜偷襲一回來,他就連夜在這兒佈下了這麼一個強大的幻陣,還滴下幾滴血於陣眼之中,使整個陣法與自己的心意相通。他沒有想到,今天早上,這陣法還真的起了作用,把風臨給困了進來。
這個行動,是他與天魔一起,計劃了數月之久的。其實,從風臨當上魔尊的那一天起,他們就有了把此人板下來的想法。只不過那時人魔之戰的前景並未明朗,還有諸多地方要藉助於風臨的力量,這才讓風臨一直活到了現在。然而,望仙峰之役後,人魔兩軍都受到了極為嚴重的損傷,魔軍只剩下三千來人,東聖軍隊也不會超過兩千。因此,心魔與天魔一致認為,滅亡風臨的時候,到了。
這些魔頭怎麼也想不到,東聖軍隊在前方的雖然只有兩千人不到,但是他們可以得到舞龍城的支援,現在已經擁有近七千人的實力,而魔軍除了俠魔率領的一部分軍隊外,再無其他力量可以支援。以自己的情況去度量人類,也是魔頭們的一大特色——敗因。
誰告訴你,你要這麼做,別人就一定會這麼做?
魔軍自己不知道可持續發展的意義,竭澤而漁,不顧一切地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部招進魔軍,全部派上第一線,就以為東聖軍隊也會這麼做,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自然,這時候的心魔是不會了解這一點的,他只知道現在已經到了與風臨攤牌的時候了。於是他深夜出動,先在血魔池邊發現了奇蝶舞的肉身,將之毀滅後,又到了魔域西北,白骨林故地,找到正在救援風臨的輕蟬。發出一道靈力,將輕蟬擊成重傷後,他本來想斬草除根,把兩人都殺死,但是風臨及時醒來。心魔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是風臨的對手,連忙撤退,在這個荒原上佈下了這個陣法。
現在,果然困住了風臨。他不認為五行幻陣能夠把風臨困死,但是他在五行幻陣中加入了一些迷心失神的毒霧,這就足以致風臨於死地了。
只要能夠把風臨困上三十六天,風臨必死無疑!
因此,他得意得哈哈大笑了:“魔尊風臨,司馬風臨,你不是這麼強大的嗎?你不也是一樣被我困住,即將死於非命了嗎?哈哈哈哈!”
笑聲滾滾而出,很快傳到了各個地方,傳到了各個人的心田裡:
——西北方千里之外,一個小洞中,一個頭戴花環,身披綠衣的女子,正斜倚在一塊石頭上休息,忽然神情一凜,立即坐直了身體。在她的周圍,有三個同樣年青貌美的女子,看到她如此,一個穿黑衣的女子問道:“姐姐,怎麼了?”
綠衣女子自然就是蛇皇,聞言皺眉道:“看樣子,心魔困住了魔尊風臨!”
黑衣女子笑了:“難道這不好嗎?魔族窩裡反,東聖人類不更有勝利的希望了嗎?”
蛇皇皺著眉頭,道:“不好。風臨已經返魔成人,魔氣盡去,是人類的頂尖大將,他豈可有事?他若有事,開天劃境的事就麻煩了。我得去幫助他。”
白蛇王連忙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立即前去。姐姐,我們這就走嗎?”
蛇皇點點頭:“我們此去,危險萬分,你們要多加註意!”
——東聖軍中,大營之內。斬劫正坐在帳篷之中,與奇醫商量軍機,忽然眉頭一皺,不再說話了。
奇醫見狀,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斬劫皺起眉頭,慢慢道:“心魔,困住了風臨!”
奇醫一聽就樂了:“我就說他們魔族一向爭名奪利的嘛,現在好了,狗咬狗了!”
斬劫望著奇醫:“我知道,爺爺一向不喜歡風臨。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有問題,心魔為什麼要困住風臨?這件事又對風臨有什麼影響?我覺得,我們要救回風臨大哥,這是讓他返魔成人的一個大好機會!爺爺,我們不能再讓風臨呆在魔軍裡了!”
奇醫想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
——魔軍大營,位於望仙峰南端。
感應到心魔困住風臨的訊息,立即有三個人跳了起來。
其中之一,自然是天魔:“哈哈哈哈,終於到了收功的這一天!”他一邊放飛了一隻鴿子,一邊衝出了魔軍營帳:“風臨,我報仇的機會到了!你等著我來收拾你吧!”
之二則是地魔:“魔尊有難!他若死了,我也不能獨活!得立即叫俠魔來,救回魔尊!就算是因此與天魔公開決裂,我也在所不惜!”一邊叫過一個親兵,吩咐了幾句話,一邊也衝出了營帳,直奔向望仙峰以北,心魔困住風臨的平原上。
之三是血魔。他立即跳了起來:“天魔和心魔終於向魔尊動手了,我該站在哪一方呢?魔族的分裂在所難免,我應該把幾個魔帥團結起來!”他立即命令親兵:“快請來黑武陰屍諸魔帥議事!”
整個魔軍,立即轟動起來。人來人往,刀戈熙攘,一片繁忙的景象。
——萬妖洞府,萬靈妖王也接收到了這個訊息,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可是她一想到蛇皇給她手下帶來的沉重打擊,又心生倦怠了。去還是不去?她想著,卻怎麼也想不透。
望仙峰北,五行幻陣,現在已經成了整個東聖大陸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