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蟬已經可以感覺到,風臨吸吮著她的右乳的舌尖,輕輕地動了起來。她用自己最為寶貴的乳汁,成功地把他救了回來。心中有著一分竊喜,她輕聲道:“我們還真是有緣……”
她正想著,自己從踏上東聖大陸,到現在這十一年來,與風臨的點點滴滴,那一段段時而甜蜜,時而悲傷的經歷,正將有感而發,忽然之間,她的臉色就變得蒼白如紙!
一道厲光,破空而來,哨起一聲淒厲的尖聲,從左邊相隔百丈處的一塊巨石後面,疾射而來。輕蟬心中一凜,直覺般地覺察到,那道寒光的目標,正是風臨的胸膛!
她心中輕輕一嘆:為什麼,好時光總是不能享受呢?這一次,還沒有開始,難道就要結束了嗎?而且,還是完完全全地,永無返回地結束!
然而,她卻並沒有半分的遲疑,一俯身,就伏在了風臨的胸膛上。
那道烏光,恰好射到,就正正射入了她的身體裡面。
恰在此時,地上的血隱刀,動了。風臨仍然在本能地,狠狠地吸吮著輕蟬的右乳,吸收著甘泉般的乳汁。驀然間,他張開了眼睛,目中寒光一閃,如一道閃電直射向飄渺空曠的夜色中!
月亮漸漸升了起來,已經升到了半空,夏夜裡清涼的月光灑在地上,正照著飄然離去的,一道道淡淡的影子。偷襲者已經得手,一擊就返了。
風臨猛地坐了起來,懷中的伊人,頭偏著,枕在他的小腹上,嘴角滲著一條細細的血絲。風臨心中痛惜著,他還沒有看清楚她是誰,卻在心裡本能地痛惜著,輕輕地撫摸著伊人的臉龐,專注地看著,卻忽然驚叫起來:“輕蟬……”
剎時間,他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輕蟬卻好似聽到了這聲叫喊,竟而輕輕地睜開了眼睛,望了風臨一眼,輕聲地笑了:“大哥,我們,又在一起了……”
風臨無語,嘴角**著。
輕蟬也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那道寒光已經刺過了她的心臟,她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希望。雖然她是如此捨不得這個世界,捨不得眼前這深愛的男人,和她那嬌俏可愛的兒子,可是她已經無法再享受這世界上的一切感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了。
她萬般不捨地望著風臨,風臨卻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滋味,甚至沒有想到要去追擊凶手,為她討回一個公道。在他心中,已經不知道該愛她,還是該恨她了。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半分紅絲,魔性已經在他的身上完全消退。但是他也失去了一段記憶,從他入魔開始。本來他已經知道,輕蟬沒有嫁給靈芫,仍然在苦等著自己,可是現在的他,卻記不起來了。
這是輕度的失憶,如果現在就有一些刺激,也許他還是會想起來一切的。可是不知道輕蟬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隔了好久,他才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輕蟬笑了:“這是我們的緣份,我本來是要,去找我們的部隊,找我們的兒子的,可是,卻遇上了你,還救了你。”
風臨看看她不整的衣襟,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那半裸的胸脯。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樣救了他,然而卻聽清楚了她的話,她的兒子,她已經有兒子了,那孩子是誰的呢?風臨不知道,他也不敢問,畢竟她救了自己。可是,他心裡如針刺一般地痛!
這種痛,讓他再無力說出話來了。
輕蟬又輕輕地道:“大哥……我曾經背叛過你……你,還恨我嗎?”
不知道是出於一個什麼樣的心理,風臨忽然問道:“靈芫呢?他現在怎麼樣?”
輕蟬淡淡地笑了。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要趕忙把兒子的事告訴他,也許還能夠讓他返魔回人呢?她開始吃力地道:“他,已經和蘭婉成親了,孩子,都快出生了。他還是選擇了她……”她苦笑了。
風臨一驚,原來輕蟬沒有和靈芫在一起。他好像記得,有誰也向他說過同樣的話,只不過那時他好像沒有相信。是誰說的呢?他記不起來了。
那麼,她的孩子呢?那個孩子是誰的?他忍不住,就問了出來:“那,你的兒子……”
輕蟬的語氣忽然變得極為急切:“那孩子是你的!”
風臨大驚,自己已經三年沒有見到輕蟬了,那怎麼會……
輕蟬曼聲吟了出來:“十月初一……三更天……西望村南……山道間……遙望魔都……有人至……青馬無情……人無怨……孽緣……孽緣……情……情盡……”
後面怎麼樣,再沒有了答案。
而就是這幾句,已經讓風臨的腦袋裡嗡的一聲,完完全全地驚呆了!他立即記起來,那漆黑的山道上,他焦躁的心,那紅衣一閃,牽著青馬的倩影,那把伊人攬進懷裡的感覺……他粗野地扯爛她的衣襟,讓她蒙受著深深的冤,可是,人無怨!人無怨!她還為自己生了個兒子!為自己,為這個背叛了人類的大魔頭,生了個兒子!
一剎那間,風臨只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團火在燒,在迅速盪滌著全身所有的魔氣,把所有的骯髒都掃到爪哇國去了!他既悔又恨,悔不該被魔障迷了眼,不去努力爭取輕蟬的心卻走火入魔;恨自己不該如此對待伊人,有違當初自己的誓言!
他更心痛!心疼伊人,她懷著自己的孽種,這幾個月來在東聖大軍中該如何立足,該付出多少艱辛,她才生下了這個兒子!她為自己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恨!可是自己呢?風臨回想起自己剛才是如何對待她的,連她負了致命的傷,也沒有顧及!風臨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了粉末!
輕輕地,他不由自主地,就叫了出來:“輕蟬,我的妻子……”
輕蟬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聽見了這句飽含深情的呼喚,眼角一動,嘴邊露出了極淺極淺的一絲微笑……
“啊~~~~~~~~~~!”風臨仰天長嘯了!
“老天!你何以這樣對我!我與你有何恨,要讓幸福在到達的那一刻,與我擦肩而過!天乎!我與你何仇,你要讓她離我而去!天~~~~~~~~~~~啊~~~~~~~~!”
無論如何長嘯,伊人都再不會張開一絲目光了。風臨抱起自己的妻子,雙目中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兩行清淚——這是他,從踏上東聖大陸來,第一次流淚!
望著無邊的黑暗,風臨知道了,自己要把輕蟬帶回東聖軍隊中去。他要去贖罪,為了自己的妻子,為了自己的兒子,更為了自己!不管東聖眾將如何對待自己,他都不會有半分怨言,就算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辭!
於是,在碎石累累的荒原上,他抱著自己妻子溫熱的屍體,踉踉蹌蹌地走著,不辨東南西北,就那麼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前面出現了一座山。既然有一座山,就翻吧。他信步上了山,走著,走著。輕蟬的屍體仍然是溫熱的,那是因為他用自己的靈力護著她的屍體的緣故。雖然他現在魔氣盡消,他的修為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反而因為能夠發揮出仙氣的力量,而更為強大了。
上了山,他走到了天將亮的時候,終於,拐過了一個山角,進入了一個山灣。前面是一座巍峨的宮殿。繞過這座宮殿,他來到了一個庭院,一個他十分熟悉的庭院裡。
剛剛踏入這個庭院,東方的太陽就放射出了萬道金光。
從三天前,望仙峰光柱毀滅以來,這是第一個大晴天。這萬道金光,頓時讓風臨心中一陣振奮。而當他看清楚這個地方以後,這種振奮就更為濃烈了。
因為,這兒就是血魔殿,那常年蒸騰著血霧的血魔池,就在這庭院的正中央。
血魔殿,由於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常年是看不到陽光的。這一點,曾經在血魔池底過了三年的風臨,十分清楚。但是今天,由於魔域對山垮塌,陽光奇蹟般地射進了血魔殿中,這真要算是一個奇蹟了。
然而,高興並沒有維持多久,風臨的心又陷入了悲傷之中。他又想起了懷中的輕蟬,低頭看看,她清秀的臉上,那一絲笑意還沒有消散,卻已經凝固,正如同他們之間的感情,剛剛開始就橫招打擊。愛之越深,痛之就越深。到得最後,當最美好的時刻剛剛到來的時候,一切卻已經毫無變易地結束了……
一剎那之間,風臨想起了從前……
——兩個放牛的小孩,在草地上驚慌奔走,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如此恐怖的場面,不知道哪兒是安全的地方。可是忽然間,他們見到了一個小女孩,一個蘋果臉,大眼睛的九歲的小女孩。然後,他風臨,就被她吸引住了。
九死一生,但他卻沒有任何一句怨言,只因為這個小女孩也和他在一起……
這個小女孩,就是徐輕蟬!
——第一次並肩抗敵,一群群惡狼就圍在他們周圍,但風臨一點都沒有退縮,也沒有半點懼意,因為,他身邊有輕蟬!因為,他把輕蟬看做了自己一生的依靠,也是自己最親的人之一!雖然,那時候他最親的人還有師傅許諸,和兄弟斬劫……
——“輕蟬從小沒有娘。是爹爹從小把輕蟬養大,帶輕蟬來到東聖大陸。爹爹到哪兒,我就到哪兒。以後女兒嫁了人,我也要和爹爹住在一起,好好孝敬您!你說這樣好不好,司馬大哥?”
——“風臨,你是七兄弟的老大,三大部落的首席戰士,你要照顧好弟妹們。輕蟬,就請你多多照顧了。”
東百里村,風臨永遠都不會忘記的這幾句話!這是他與輕蟬之間定情的幾句話!他永遠都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無論輕蟬對他怎麼樣他也不能忘記!
——“我永遠這麼披頭散髮的,你就不要我了是吧?”
“二妹,我怎麼會不要你?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要你……”
——徐輕蟬看著他,邊流著淚,邊道:“大哥,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大哥永遠不會丟下你,只要你願意,我一輩子都陪著你——我,喜歡你!”
——魔法學院門外的小橋上,“大哥,給小女嬰起個名字吧?她要隨我姓,姓徐!”
“大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給我的徐嵐取名字嗎?”
“大哥,從當初,我們在東百里村開始,大哥在我心裡,就已經佔據了一個位置。
“大哥,我不知道你信還是不信,我心中,如果硬要說有一個人,那一定是你,我的大哥!”
他又想起了那個叫徐嵐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舞龍城中,過著幸福安寧的生活,渾然不知道自己的養母與養父,都發生了什麼樣的恩怨情仇……
這一幕幕,這一句句,似乎都在表達著天與地的永恆,都在嘲笑著風臨心中的結——他如不入魔,事情會怎麼樣呢?輕蟬也許就不會死去了嗎?
他如不入魔,那還有後來的這些是是非非嗎?這場人魔大戰,又會是怎麼樣呢?也許,自己和輕蟬,也就可以如斬劫和靈茜、靈芫和蘭婉一樣了吧?
這,是怎樣怎樣的,怎樣怎樣的痛……
——他不知道對面來的是誰,可是他卻猛地撲了過去,一下子就把對面的女人給壓住了,掀翻在大道上。
那一夜,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更不知道那個女人,便是輕蟬——陰差陽錯地是輕蟬!但是,他永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夜,忘記戌時三刻這個時辰!
那是一種十分奇特的感覺,他風臨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現在她在等你,我根本沒有和她在一起!我已經結婚了,我的妻子是蘭婉,不是輕蟬!”
風臨再想起靈芫說過的這句話,那時候,他們正在生死相拼的戰場。靈芫不會說謊,風臨堅信。那麼,輕蟬真的沒有在真正意義上背叛過自己,一直都沒有,而他卻……
風臨不敢再想不去,再不敢……
血魔池呵,血魔池!那三年中,歷盡煎熬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在這血魔池中……
我為什麼會入魔呢?
抱著輕蟬,立在血魔池邊,看著池中那仍然翻騰不休的血水,風臨不禁自問著。
血魔池底,有兩三個不同的空間。斬劫曾經經歷過的那個空間,有數個傳送陣,將外星系的一些事物,傳遞到這個星球上。蛇皇便是從這兒回來的。而在另兩個空間裡,還隱藏著一些祕密。
其中一個空間,稱為原魔之地。風臨曾經到過那兒。那兒有數十尊魔首雕像,歷經千年萬載,在那個魔氣充沛的地方靜靜地矗立著。這兒,便是魔族的由來。
這原魔之地,與天魔殿中的魔心之泉相連,一旦毀掉魔心之泉,那麼原魔之地就跟著被毀滅,魔族也就失去了最後的力量之源,而立即進入毀滅的深淵。
究其原因,是因為這魔心之泉與光柱中的魔氣匯聚之所相通,光柱中傳來的魔氣,便全都進入了這個魔心之泉中,最後演化成群魔——魔域,也是因此而形成的。
而另一個空間,便是風臨度過三年的地方,他把那兒叫做血靈空間。在血靈空間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群群的怨靈。這些怨靈,都並非來自於邃光星球上,而是由外星系傳送過來的,都經歷了上百萬年的時間,因而十分地強大。當初,它們撕裂著風臨的靈魂,吸吮著風臨的血食,很讓風臨吃了些苦頭。而戰勝了他們,風臨也就練成了血靈**,集仙魔二氣,修煉成了絕世的武學——血隱刀。
血靈空間與傳送空間相鄰,於是便有一兩個傳送失敗的人,誤落進血靈空間裡。這兒還有一些珍奇的血心果,與奇靈果一樣,有著洗筋伐髓,補充靈力的功效。風臨進入這個空間裡,就在一些誤被傳入的修真者的屍體上,找到了修煉成仙的全部方法,再加上血心果的幫助,這才一舉煉到了靈相結體中期的境界,與斬劫的經歷,異曲同工了。
血靈空間,與血魔池也是相通的。毀滅血魔池,血靈空間也就不復存在了——它將與那些血水一起,降入冥界之中,永生永世不會出現在地面上了。
這些,便是血魔池底全部的祕密,也是光柱與這個星球相通的全部祕密。宇宙萬物,都有其生存的法則,和用處。而現在,在天劫即將到來,魔族應當被掃平的時候,這些祕密,就將是人魔相戰中關鍵的一環。人類擁有了它們,魔族的命運,就將被決定了!
風臨站在血魔池邊,抱著輕蟬的時候,就想著這些,想著如何幫助人類毀滅魔心之泉,和血魔池——他要為自己贖罪,掃平魔族,便是他最好的贖罪方式。
一併地,連那傳送空間也得破滅,因為初生的文明,不能再有外來的任何事物打擾!
他一直這麼想著,連血魔池中的水,忽然劇烈地翻動起來,也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