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聖歷史前二年四月十七日,晨,卯時正。
初夏的太陽剛剛升起在人們的頭頂,照著埃裡荒原上那一片片的翠綠,在中心茅屋附近的草地上,已經是金鼓交鳴,旗幟招展了。
西方,一片黑底骷髏旗下,盡是渾黑盔甲的魔軍三個軍團已經排起了整齊的序列。而在魔軍的對面,相隔一里開外,斬劫帶領的東聖軍隊,也已經排起了他們慣用的防禦陣勢,靜靜地與甚囂塵上的魔軍對峙著。
三天前,四月十四日,天魔與靈芫大戰一場,結果是靈芫因為自己的法寶眾多、心機靈巧而略勝一籌。所以在今天當東聖軍隊前軍大將羽子空出陣挑戰的時候,天魔就端坐在馬上,立在風臨左側巍然不動,冷眼旁觀了。
他一不動,與他一派的心魔、黑魔也不動彈,就看風臨怎麼處置這件事情。
風臨知道,天魔的意思就是要看自己的笑話,而且告訴自己,離了他天魔自己就算找一個出戰迎敵的人都不能如願。他緊皺一下眉頭,反手抽出血隱刀,嘴裡輕叱一聲:“駕!”腳上磕一下**的青驄馬,就要親自出戰羽子空。
青驄馬剛一動,就被地魔一手挽住了韁繩:“魔尊大人,想那羽子空不過是東聖軍中的一員戰將而已,怎麼能勞動您出手對付呢?地魔不才,願出戰此人!”
風臨本來也不想自己親自出戰,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對手只能是斬劫,聽到地魔這麼說,於是微微點點頭,勒住戰馬,讓地魔從自己的身邊透過,出戰羽子空。
羽子空已經在兩軍陣形的垓心等待了好久好久了,不斷地揚劍大呼,要魔軍派將出戰,但是總也等不到敵人出現。現在終於看到地魔出了陣,他朗喝一聲,拍馬就向地魔衝了過去,直到魔軍弓箭手亂箭齊發,他才發現自己衝得離魔軍太近了些,隔魔軍只有一二十丈遠的距離,連忙約馬後退,等候地魔來到。
地魔騎的是一匹赤紅色的小騸馬,左手持著令魔旗,右手暗釦著裂魂梭,拍馬出陣,一直來到羽子空面前五丈來遠的地方,才停住戰馬,冷笑一聲,望著羽子空。
他本打算是先說兩句場面話,再開始戰鬥,誰知羽子空根本不願與他多話,手中的騰龍劍一擺,拍馬衝過去,一劍就斬向了地魔身前。
地魔卻被嚇了一跳,看到羽子空那一劍還很有威力,帶起五彩的光焰,卻是融進了十二天龍的深厚靈力的。地魔一愣神,連忙帶馬跳開,一閃就移開了一丈許,回頭看到那一劍斬到地上,在草地上劃出了三尺長、兩寸深的一條裂痕!地魔自己也被騰龍劍帶起的罡風吹得衣角飄動,十分不舒服!
地魔心中暗自惱怒,一回首,就扔出了已經拿在手中很久的令魔旗。他暗恨自己太過託大,差點在羽子空手下吃了虧;更恨羽子空不講禮貌,連話都不說一句就動上了手,卻不知道羽子空本來就是這麼一個直爽無忌的性格。只是地魔一惱恨,手下立即就用了上十成功力,那令魔旗一到空中,就閃耀起千萬團黑色火焰,在空中簇擁成一團,旗幟也在眨眼之間就變得有四五丈長,三丈多高,捲起了陣陣狂風!
這還不算,那令魔旗一卷,所有的狂風、火焰就都向著羽子空包圍過來,頓時讓羽子空身畔的陽光都大為失色了。
羽子空凝神靜氣,他剛才雖然一劍就讓地魔大為狼狽,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那一劍只不過是攻其不備,自身本沒有多大的威力,才被地魔一下子躲開了去。但是他那一劍卻斬動了地魔的真火,讓地魔一出手就用上了全力,這讓羽子空心中也很是緊張。他皺一下眉頭,看著已經攻過來的令魔旗,心中一動,便不讓令魔旗攻近,而是先放出了十二天龍珠,迎著令魔旗而去。
這顆珠子一到了空中,便疾如電光地射向令魔旗,珠子上閃動著五光十色的亮彩,在風流中蘊藏著陣陣異響。等到這珠子與令魔旗釋放出來的黑色光焰相觸,人們只聽到一陣清脆的響聲,那十二天龍珠上立即冒起一朵朵足有三尺來高的火焰,在火焰中閃動著一條條細小而清晰的龍影,張牙舞爪,撲向那些黑色光焰而去。
戰場中嘶嘶連聲,黑色光焰與五彩的龍影在互爭互鬥,不斷地消融、增長、變幻……兩邊觀戰的眾將士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場中的地魔與羽子空也是一言不發,專注地操縱著自己的法寶,攻擊對方。
拼鬥了小半個時辰,兩件法寶的對峙形勢開始有了變化,令魔旗的光焰開始變得更為明亮、更加旺盛,而羽子空的十二天龍珠中幻化出來的那些細小的龍影則開始變淡,並在令魔旗的光焰的照射下退縮起來。羽子空立即感應到了自己的法寶力不能支的狀態,心中不由得大為著急。
在他的身後,斬劫等將也迅速看出了十二天龍珠的劣勢,靈芫忍不住叫了起來:“四弟不是還有其他法寶嗎?為什麼不再拿出一樣來偷襲地魔呢?就這麼死拼靈力,以他還沒有突破靈相結體後期的修為,怎麼可能是修煉了四百年的地魔的對手呢?四弟,快用法寶偷襲地魔,一舉取勝!”這最後一句話,是他用力大聲喊出來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羽子空的反應遠遠沒有他靈芫快,這個直爽的青年是不會動這樣的腦筋的。而且,羽子空還沒有理解靈芫的提示,地魔已經吃透了靈芫教給的方法,搶先一步,就打出了早就扣在自己右手的裂魂梭!
當然,這個變化產生的另外一個原因也是地魔的功力實在要比羽子空高上一些,一邊操縱令魔旗,一邊還能夠以靈力操縱裂魂梭。相比較之下,羽子空操縱十二天龍珠已經用上了全力,根本沒有餘力去偷襲地魔了。
在三天前的天魔與靈芫之戰中,靈芫打得十分靈活,根本不與天魔硬拼,除了他以沅天神珠引得天魔的魔魂禁錮不能自由行動,一直僵持外,靈芫自始至終都操縱著戰場形勢,也令天魔騰不出手來與自己硬拼,從而回避開了天魔的實力較強這個事實,最終打敗了天魔。然而這樣的方法無法運用到羽子空這員猛將而非智將的身上,羽子空只在最初攻出一招,然後就不得不與地魔拼起了靈力,怎麼能不敗?
閒話休說,地魔的右手已經發動,人們只看到那裂魂梭化作一條細小的黑影,以比閃電更快三分的速度直射向羽子空身前。這一下,風臨的嘴角開始露出不知是喜是悲的一絲笑意,天魔一夥則都露出了一些嫉妒的神色,特別是三天前沒有能夠取勝的天魔;而在東聖軍中,斬劫與靈芫都是大驚失色,同時伸直了身體,手中也同時拿出了自己的至寶,準備著接應羽子空——在他們心目中,都認為羽子空這下是必定會敗,而且非死即傷,斷難在裂魂梭下逃脫了!
不過,要是羽子空連這一劫都躲不過,他的靈相結體中期的修為也算是百練了,我想他也可以死而瞑目了!
人們只見羽子空袍袖招展,連人帶馬向左閃動,極為迅速地避開了三尺。不過這樣是不足以避開裂魂梭的,那細小如鏢的黑影隨著羽子空的變化而變化,仍然正對著羽子空的腹部,直射過去,迅速射到離羽子空的身體只有兩尺來遠的地方。
直到這時,羽子空的實力才完全展現出來。
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裂魂梭,臉色十分凝重,輕聲哼了一聲,迅速舞動起雙手,極快極細膩地在身前結起了兩三個防禦陣法,正正擋在自己的身前,頓時把那裂魂梭擋得慢了下來。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兩三個陣法只能減緩裂魂梭的速度,卻無法把它真正擋住。而且這黑色的梭子離自己實在太近,一個不注意,仍然會貫穿自己的胸腹的。因此趁著裂魂梭緩下來的那一丁點時間,羽子空立即拿出了龍盾。
龍盾一出,立即化成一朵五彩的、內藏五色神龍的雲朵,牢牢地護在了羽子空的身前。那裂魂梭射到了龍盾上,但是它已經被羽子空先前劃出的兩三個防禦陣法消耗了一些力道,威力大為減弱,頓時被龍盾反彈開了去。羽子空冷哼一聲:“回去!”這裂魂梭就反而掉轉頭來,直向地魔射去了。
這幾下變化,說來話很長,那時間卻很短。當地魔一伸手收回裂魂梭的時候,羽子空抬起頭來,才看到十二天龍珠在失去了自己的靈力操縱下已經落敗,令魔旗的威力大漲,珠子卻直直地掉落下來了。羽子空連忙一伸手,收回了十二天龍珠。
這時令魔旗的光焰剛好籠罩到了羽子空的身畔,羽子空連忙催動靈力,那龍盾的防禦圈立即大漲,一下子形成了一個圓球形的光圈,把羽子空連人帶馬給包了進去,剛好把令魔旗的攻擊擋在了光圈的外面。
地魔心中很有些得意,他只出手兩次,就讓羽子空失去了還手之力,不得不全力用來防禦,躲進了那麼一個光圈當中去了。只憑這麼一點,就比三天前的天魔要強得許多了。因此他冷冷一笑,緩緩地策馬向羽子空走去,也許是想說上些什麼。
可是他沒有想到,他忽略了一個問題。要說羽子空被他兩招打得只剩下防禦,也許這應該說是事實。可是要說他把羽子空打得沒有了還手之力,這就不對了。
因為,操縱防禦性法寶,要比操縱攻擊性法寶要容易許多,要少耗費不少的靈力。羽子空轉守為攻,把自己的強大靈力從操縱十二天龍珠的過程中解脫出來,反而具有了再戰之能。不過經過剛才那一戰,羽子空也聰明瞭不少。他不是像剛才那樣輕舉妄動,而是先隱忍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地魔走近自己身前。
當地魔走到離羽子空只有不到一丈遠的時候,羽子空驀然發出了一聲暴喝:“殺!”然後雙手一動,兩道炫目的光弧就直向地魔身前襲去。左面,五龍盤光似無形而實勝有形的光亮,直旋向地魔頭部;右面,騰龍劍幻化成一條五彩雲龍,張大嘴巴,噬向地魔的頭部!
變化驟起,兩邊觀戰的人們都吃了一驚,可是地魔的反應卻十分迅速。也許在他不斷地走向羽子空的時候,他就早已經防備著羽子空的突襲了。聽到羽子空的暴喝,看到羽子空雙手閃動出來的光弧,地魔連忙頓住馬匹,不求有功先求無過,他一抖手放出了一個黑亮的精鋼打造的圈子來,正是他精心煉製的魔寶:魔極圈。
魔極圈也是一件很少開光的法寶,比起羽子空的幾樣寶貝來,歷練上要弱了許多。可是它的本身實力,卻是羽子空兩樣法寶都比不上的。加上地魔強大的魔靈力支撐,它一出手就幻化成一道既長且厚的光帶,牢牢地擋在了地魔的身前五尺處,剛好迎上羽子空攻擊過來的兩樣法寶。
不過,羽子空的騰龍劍和五龍盤光雖然每一樣都比不上魔極圈的威力,不能突破魔極圈的防禦,可是兩樣法寶加起來,卻要勝過魔極圈一些。因此三樣法寶沒有拼上多久,魔極圈就開始顯示出了敗象。
地魔眉頭一皺,立即想到了一個辦法。他雙手印訣一變,立即把魔極圈引動起來,靠向令魔旗而去。魔極圈一動,騰龍劍與五龍盤光也受到牽引,直向令魔旗的方向靠過去。這時才能顯示出令魔旗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它與天魔的魔魂禁錮一樣,不愧是一件可攻可守的至寶,一邊攻擊龍盾,一邊還能協助魔極圈防守,對抗騰龍劍和五龍盤光!立即,這五樣法寶就鬥了個勢均力敵。
從地魔這兩樣法寶能夠完全抗住、制住羽子空的三件法寶來看,也可以知道地魔的實力實在要比羽子空強大一籌,羽子空的情形並不樂觀。
地魔看到五樣法寶正在火熱相鬥,心中一動,立即騰身而起,掠過法寶的拼鬥場中,運起自己賴以成名的踢神魔腿,一腿就踢向羽子空的頭頂!
他一動,羽子空立即就反應過來,一時性起,身子一動,立即衝出了龍盾的防禦圈,一拳迎著地魔的腿就打了過去,正是寒北武族的壓箱底武學:龍拳!
龍拳一出,羽子空的整個身體就化作了一條仰天長嗥的蒼龍,那一個斗大的拳頭便是龍頭,直噬向地魔踢過來的腿。
不一會兒,拳腿相接,從相接的一點上立即散發出了一道道光弧,迅速形成一個上半部漆黑下半部金黃的光圈。那漆黑的半部正是地魔一腿帶出的魔氣,金黃則是羽子空的仙家靈力所致。那光圈,自然就是兩股力道相觸膨脹而成的衝擊波了。
眨眼之間,那已經膨脹到了七尺方圓的光圈爆炸開來,光焰四射,引得周圍狂風大作,天空中亂雲飛舞,衝擊波四散射出,往兩邊陣形攻去了。
不過這道道衝擊波都沒有能夠突破兩邊眾將形成的防禦,傷到眾將後面的兩軍將士。而在這一道光圈炸開後,地魔與羽子空又已經拳腳交加,拼鬥起來。
兩人的攻擊都十分迅捷猛烈,不過眨眼之間,已經互攻了數十招之多!兩人的靈力相撞,使整個戰場上狂風不斷。地魔憑著自己高深的魔靈力,並不畏懼與羽子空硬鬥,而羽子空則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性格,這樣硬碰硬的戰鬥正合了他的意。於是他們拳來腳往,直鬥了半個時辰,不分勝負。
但是這樣鬥下去,真正吃虧的當然只能是羽子空,。因為他的修為實在要低一些。雖然龍拳只是凡人的武學,並不會消費他多少的靈力,但是地魔每一腳都逼著他用上全力去對付。當太陽剛剛開始偏西的時候,他就已經手腳酥麻,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羽子空心中暗道,要想個什麼辦法!於是他心中一動,忽然回身就退,一步跨上了駿馬,腳下一磕,那駿馬立即退開五尺,避開了地魔的追擊。但是地魔立即抓住了這個難得的先手機會,也一步跨到自己的坐騎上,手上印訣連換,令魔旗立即光焰大作,直逼向羽子空的三樣法寶而去。
羽子空則沒有想到自己的法寶還在空中與地魔的令魔旗和魔極圈相拼,竟然忘記了操縱法寶。地魔的令魔旗挾千鈞之力蓋下來,首先吃不住的就是五龍盤光,它歷練不夠,威力在三樣法寶中是最小的。
只聽“砰”的一聲,五龍盤光直落下來。羽子空一驚,連忙收回,然後就看到騰龍劍也倒飛過來,龍盾的光彩也被令魔旗壓下了不少,在空中搖搖欲墜了。
羽子空一驚,立即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敗了。由於自己缺乏對整個戰場的操縱和把握,在拳腳相戰中他沒有佔到便宜,法寶相拼中也落了下風。他不敢戀戰,更不敢讓自己的法寶繼續留在空中冒險,連忙收回了三樣法寶,轉身就向自己的佇列裡跑來。地魔沉喝一聲,緊緊追來,卻被東聖軍隊的亂箭齊發,擋了回去。
地魔不岔,還要再衝,卻被一個雖年青卻溫文,不帶半點火氣的聲音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