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現在是酉時初刻,本來就十分陰晦的魔都城內,陰雲沉重地壓在大地上,沒有給大地留下絲毫的空隙,好似隔斷了上天對大地的憐憫,讓地上的生機開始斷絕,開始沉淪入萬劫不復的魔劫!
魔尊大戰,萬魔擂臺,還在緊鑼密鼓地舉行著。今天是第三天,即將入夜,只要天魔能夠勝利堅持到天色黑盡,只要在今天天黑之前,沒有人能夠把他從魔尊的寶座上拉下來,那麼他就會成為天魔帝國的至尊——魔尊!
而那時,正在拼命向他挑戰的風臨,就一定會成為他最大的敵人,他一定會發動起全城的魔族,全力追剿,讓風臨沒有葬生之地的。所有反對天魔的人,也會落得同樣悲慘的下場。現在看來,只要剛從魔魂禁錮裡出來的地魔,能夠如天魔所願,抵擋住風臨一時,那麼天魔的目標就會實現了。
而恰在此時,奉天魔之命前去對付風臨的地魔,在風臨連續說了五句話後,忽然閃到了通向第六層擂臺的大道旁邊,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對風臨說了聲:“請!”然後他又補充道:“有我守在你的身後,請你大膽出手,絕對沒有人向你的身後偷襲!不過,如果你失敗了,我也只好準備著神形俱滅了!”
正好,天魔的聲音傳了過來:“地魔,你還在磨磨蹭蹭做什麼?快動手,把他踢下去,用你的地魔腿,把他踢下去!”
他沒有等到地魔的回答,等到的是風臨一步步走上第六層擂臺上來的身影。他還清清楚楚地看到,風臨臉上掛著淡淡的,帶著一絲諷刺意味的微笑!
天魔暴怒了,悠長的吼叫傳送到了遙遠的夜空:“地老二!你膽敢背叛我!地老二,我和你沒完!”
回答他的話的不是地魔,而是風臨:“天魔,你不用再大吼大叫了!地魔已經和我聯合起來了,你也不用傷心。而且,你放心,我只會打敗你,不會傷害你的性命的。你還有利用價值,我們魔界帝國的大業也還需要你。我不但不會殺害你,還會重用你的。不過你要想利用地魔,看來是不可能了!”
天魔從寶座上站起來,冷笑地道:“血衣人,你當真認為你可以打敗我嗎?你不會真的如此天真吧?”
“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風臨好整以暇地看著天魔,道:“你讓你手下的那些蝦兵蟹將來拼命阻止我的腳步,連被你收進了魔魂禁錮裡的地魔都被你臨時放了出來,可見你已經把所有能夠想到的阻止我前進的辦法,都想了出來。你這麼做,不就是因為你怕了我嗎?你既然心中怕了我,又怎麼能夠戰勝我呢?高手相鬥,既然你沒有戰勝我的可能,你的失敗也就不會太遠了。高手過招,你想,可能拖得太久嗎?一個時辰以內,我一定會把你打敗的!”
天魔厲聲道:“你廢話真多!告訴你,魔尊的寶座是我的,我一定不會讓你把這個座位搶走的!廢話少說,有本事,你就放馬過來吧!”
風臨也忽然冷下來,冷得就有如一塊寒鐵,冷冷地道:“正有此意!”忽然腳下發力,手中一展血隱刀,一刀就斬了過去!
天魔也衝出來,一伸手,一掌打出來,正打向血隱刀的刀鋒而去。
這一掌,就是天魔最初成名時用的“天魔掌”!
天魔使用天魔掌,一直用了兩百來年,長期以來都是他的看家絕學。但是在萬魔擂臺舉行的三天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功夫。
風臨也沒有使用自己的必殺技,只用了一招:白蓮渡劫。這是七品蓮花刀的第六品,也算是當初老將軍許諸的絕學了。但是比起風臨今天所用的那些招數來說,這也不算是什麼高明的招數。
因為,這是頂級的決鬥,風臨與天魔,都不願意一出手就拿出自己的絕招,而都不約而同地採用試探的招式。
天魔掌與白蓮渡劫相撞,頓時魔氣四溢,天魔退了一步,血隱刀也被打得偏了一下。風臨上身一擺,穩住身子,望著天魔笑道:“第一招,看來平分秋色。”
天魔冷哼一聲道:“你這小子,看來在血魔池底三年,你的功力有了十分大的長進啊!比起原來,說成了脫胎換骨也沒有什麼誇張的了!”
風臨臉色一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與自己大戰了兩三次的黑魔、心魔等都沒有發現自己的來歷,可是隻與自己鬥了一場的天魔,卻立即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連自己的出處都知道了!
但他臉色在剎那間又恢復了正常,道:“你既然知道我來自哪兒,我想你也不會再對我的實力有所懷疑了吧?現在投降,你還是有機會的!”
天魔仰天長笑,道::“就算是你真的來自那個地方,我又豈能怕了你!放手攻上來吧,我等著呢!”
風臨冷道:“那好,我就讓你看看真正的血隱刀!”說罷,他刀鋒一展,一刀挾著重重血霧就旋斬向天魔!天魔也沒有遲疑,揮一揮手,一顆天魔劫就發了出去。
他們的對話,就連身在第五層的地魔也沒有聽到,臺下的眾人當然就更沒有聽到了。所以,斬劫,仍然只能是懷疑風臨的身份,卻不能真正知道他是誰。
這時,天魔劫與血隱刀的刀風相觸,天魔劫爆裂開來!今天的天魔劫,在爆炸時沒有再像三年前一樣,遍地開花,卻只是在一丈以內的空間之中飛濺起濃烈的魔氣,而把所有的攻擊力,都針對向了風臨!
天魔劫的威力,也因為這樣而提高了太多了!
但所有的攻擊都沒有對風臨造成什麼影響。他的護身罡氣已經發出,把他全身都掩護起來,魔氣接觸到那層護身罡氣,都排逸開去了。
魔氣的回落剛一淡下去,風臨立即劈空砍出一刀,從刀上,鼓起了極度膨脹的血氣,在空中迴旋飄動,直襲向了天魔!離天魔的身體還有兩尺遠的時候,血氣就已經流動著,激起巨大的罡風,把天魔的衣角吹得高高飄起。
天魔冷笑一聲,忽然雙手連翻,連續打出了兩顆天魔劫。
兩顆天魔劫與刀罡相撞,立即引發了強大的爆炸。但是,爆炸之後,天魔與風臨都沒有受到任何一點損傷。天魔劫沒有能夠奈何風臨,刀罡也不能傷得了天魔。這第二招,仍然是平分秋色!
連續兩招都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兩人都有些焦躁了。
因為現在,光線已經十分陰暗,臺下的人們都已經看不清檯上的動作了。有些人魔,開始吩咐城中的一些居民,去準備大量的火把,以備著挑燈觀戰。
時間已經是酉時中刻,只有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完全入夜了。現在,第六層擂臺上還有兩個人在互相拼鬥,他們必須在天完全黑之前,分出勝負。如果有一個人能夠把對方打倒在擂臺上,或者是乾脆打下擂臺來,那麼他就會得到這個難得的勝利。勝的那個就會成為魔界的至尊,主宰剛剛成立的天魔帝國。而失敗的那個,當然就只有俯首稱臣的份——或者還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他們兩個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勝利了。於是,在接下來的兩招之中,他們都用上了自己的絕招!而在這兩招之後,他們終於分出了勝負。
天魔忽然一下子飄身後退,而且一退就退了六七丈,退到了臺子的最右邊。他左腿繃,右腿曲,蹲踞在地上,一邊朗喝一聲:“魔劫飛星!”一邊舉左手,成回頭望月狀,一甩手,接連打出了二十七顆金光閃閃的天魔劫!
這二十七顆天魔劫,在空中的飛行速度與路線各異,以不同的路線,不同的角度,飛到風臨的身邊,立即把他包圍了起來。
一時間,風臨身邊立即金光閃爍,流轉不斷。臺下的觀眾都被這一動靜吸引,專注地望著臺上。斬劫也不例外,不由得踮起了腳跟,緊張地望著臺上,要看風臨如何對付天魔的這一絕招:二十七顆天魔劫,這裡面會包含著多少魔氣!只要有一顆擊實在風臨的身上,必然就會把他炸得灰飛煙滅!
因此他覺得,扣人心絃的一刻,到了!
但風臨的身子並沒有多大變化,他也蹲踞在地上,左腿繃右腿曲,右手捏著刀柄,託在左腿上,左手扶著刀尖,豎在雙眼前。他沉喝一聲:“血衣護甲!”卻是要以不變應萬變,坐待二十七顆金光閃耀的天魔劫來攻!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在身子周圍佈下了三重防禦,第一重便是那以血隱刀形成的外重防禦。中層是血衣護甲,也就是他身上那看上去平淡無奇的血衣。第三層內層防禦布在緊挨著他的肌膚的地方,那是已經神氣內斂的護身罡氣。有了這三重防禦的保護,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硬抗那二十七顆天魔劫了。
接下來,人們就聽到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二十七顆天魔劫攻到風臨的防禦上,接二連三地爆炸了!
大多數的天魔劫,其數有十六顆,都碰撞在第一層防禦上,在血隱刀的刀罡引發下爆炸了,把刀身上的血氣炸得翻騰不已。直到第十六顆天魔劫爆炸,才把血隱刀的刀罡震散了一些。風臨怕血隱刀被破壞,便撤下了血隱刀。而剩下的九顆天魔劫,就都炸到了血衣上。可是那看上去沒有什麼特別的血衣,居然可以硬抗那九顆威力巨大的天魔劫,而且在天魔劫爆炸過後,人們發現那血衣根本沒有受到任何損害!真不知道它是什麼材料製成的,竟然有如此強大的防護力!
現在輪到風臨的反擊了。既然天魔沒有能夠在這一招內打敗自己,風臨就決定不再讓他有機會拿出最後的法寶:魔魂禁錮。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下天魔的魔魂禁錮。既然這樣,那不如自己先拿出絕招來。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風臨是完全理解的,於是他先發動了最後的絕招。
他忽然站起來,血衣飄飄,在還沒有散去的天魔劫爆炸的亮光中,飄然如仙。不過,即使是仙,他也只能是魔仙。
現在這個“魔仙”,就已經卓然而立,大刀背在背後,左手倒提著刀柄,而把右手放在胸前,四指併攏,拇指向胸口張開,嘴裡發出一聲長嘯:“血靈!”他的右手猛然一動,一顆血紅色的細小得只有拇指大的光球,驀然出現在他的手心,然後他就用力舉起雙手,用盡全身的力量,一把將它扔了出去。
血靈這個名字傳到天魔耳邊,頓時讓他大為駭異;而傳到斬劫耳邊,也讓他十分驚異,他覺得這個名字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得他差點跳了起來!
只是,實在不能就這樣就確定!因為,這件事實在太大了!
而這時的第六層擂臺上,又產生了重大的新變化!
那細小如拇指大的血靈,被風臨像是舉著什麼樣的重東西一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扔向了天魔。
天魔也許知道這血靈的厲害,臉色在剎那間變得十分蒼白,咬著牙,盡起全身的力量,在自己周圍形成了一道極為強大的防禦層。看樣子,他在這個防禦層裡注入的魔氣,應該可以打出至少三十個以上的天魔劫了!
他為了防禦血靈,已經動了全力!
因為他也知道,這血靈,是修煉一種十分神奇的功法以後,修煉到極高的層次,才修煉而成的修真者的元神。雖然作為武器打出來的血靈,不可能是元神的本體,而只是它凝結的氣丸,但由於元神的威力實在太強大,而且這種神奇的功法又正好是魔界的死敵,因此這種血靈攻擊,對於魔界來說純粹就是一個惡夢,是他們的功力所絕對不能抵抗的!
他真是不知道,這個一身魔氣的血衣人,又是來自那個地方的血衣人,怎麼可能修煉成如此高強,而又專門剋制魔界的神功來!
難道,冥冥中傳說的那個時刻,真的就要來了嗎?難道,自己這次舉辦的這個萬魔擂臺,真的如同自己感應到的那樣,是那個時刻到來的預兆嗎?
如果真的是那個時刻到來,那麼自己在冥冥中感應到的那個人,又在哪兒呢?他出世了嗎?他在東聖大陸上嗎?
如果真的是那個時刻到來,那自己該怎麼辦呢?那個時刻,對於自己,對於魔界來說,又是禍還是福呢?
天魔在一時間,想到了這麼多,心已亂,卻沒有找出他要的答案!
心雖然亂,但力道沒有亂,防禦沒有亂,他的防禦,仍然是堅固的,仍可以對付血靈的攻擊。至少在心魔看來,是這樣的。
但事實證明,他又錯了,正如他錯用了地魔來對付血衣人風臨一樣。他高估了自己的防禦力,也低估了那血靈的攻擊力,所以,他錯誤地估計了自己將要面臨的情景,也錯誤地估計了時間!而他已經無法改正自己的錯誤了!
因為血靈,已經攻擊到了他的防禦圈!
細小的血靈攻來,卻引起了強烈至極的爆炸,一大片血光頓時如幕布般蓋起,把殘留的天魔劫爆炸的光亮給遮蓋得嚴嚴實實,而把自己蘊含的所有力量,全都打到了天魔的防禦圈上。
人們看到,當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點光亮的時候,天魔身邊發生了強烈的爆炸,一層血紅的光亮驀然爆開,一層金黃色的光彩同時閃起,五彩的光亮映得天邊一片光彩奪目,煞是好看!眾人都看到,那天魔被強大的氣焰給拋上了天空,然後重重地落在了第六層擂臺上!
在血靈的攻擊下,天魔竟然被功力低了他一個層次的風臨,徹底擊敗了!當他好不容易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看到,西邊的最後一絲光亮,沉寂了下去,而風臨,已經坐到了魔尊的寶座上!
風臨含笑看著天魔,一句話也沒有說。
天魔狠狠地咬起了牙,但他無法反悔,他的感應告訴他,他今天必須承認自己輸了,而且還得願賭服輸!
不然,他就只有萬劫不復的命了。
於是,他縱然千不甘萬不願,也不得不在魔尊的寶座面前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隱藏起自己所有的不滿和委屈,恭敬地叫道:“參見魔尊陛下!”
看到天魔跪下,從地魔開始,一直到第一層擂臺的二十五個魔頭,一齊跪了下來,恭敬地叫道:“參見魔尊陛下!”
廣場上的所有人、人魔,全都整整齊齊地跪了下來,所有的火把都點了起來,拿到手中,然後一齊恭敬地高聲叫道:“參見魔尊陛下!”
當然,斬劫和靈茜,在風臨坐上魔尊寶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偷偷地離開了。
風臨坐在魔尊寶座上,得意地哈哈大笑,那大笑聲傳到極遠極遠,迴盪在蒼茫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