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擂臺,風臨一步就跨了上去。
心魔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做出一個動作,那大棒鎚拿在手中,臉上卻還帶著一些微笑。
雖然他心裡十分緊張,臉上卻還是十分平靜。
他不能不緊張,因為他太清楚六統領的實力了。魔界六統領,絕對是魔界的中堅力量,在這個大陸上也是排得前十的高手。但是這六統領現在已經一個接著一個地敗在了這個貌不驚人的血衣人手下,而且沒有人能夠接得下他的三招!
是的,沒有人在他的三招下還能再戰,包括他對付血魔,也只出手兩次,而對付黑魔,則只用了三拳!
只有三拳,他就逼得黑魔不得不自行撤去了“遮天蓋地骷髏陣”,然後傷在血隱刀下。
但是他只是緊張,但並不慌亂。他自覺得比起那六大統領來,自己的能力還是要強大許多的。血衣人雖然強大,但他覺得自己要擋住幾招,還是完全有把握的。只要堅持到天黑,天魔的魔尊位置就算是坐穩了,到那時再發動全城的力量來捉拿這個血衣人,那絕對是十拿九穩的了。
只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並沒有想到自己去捉拿這個血衣人,只想著自己能夠擋下他的攻擊。也就是說,他已經沒有信心去打敗血衣人了。
他的戰志已餒,又怎麼能夠希望他去戰勝敵人呢?而高手相鬥,不能戰勝敵人,那他的失敗會十分遠嗎?
正開始失去鬥志的心魔,看來也不可能擋住風臨上升的腳步了!
想著想著,風臨已經站到了第四層擂臺上,望著心魔,輕聲說了兩個字,兩個斬釘截鐵的字:“讓開!”
心魔沒有動,他仍然微笑著,也輕聲說了一句話,聽起來也還是聲音堅定的:“路就在我身後,你要過去,只能從我身上踩過去!”
風臨臉色冷了下來,端起了血隱刀。
心魔還在微笑,卻也握緊了棒鎚。他的這鎚,叫做“震心魔鎚”,他還有一面鼓,名叫“懾魂魔鼓”。以這隻鎚敲起這面鼓,就能發出專收人心神,使人意念全失的“滅心大至魔音”。這些絕學,都是心魔在這三年之中新煉製成功的,還沒有開過光,連天魔,也只是知道他的這些名號,而不知道這些功法的厲害。至於魔心種子和噬心劫,那些是他的殺手鐗,他怎麼也不會輕易使用。特別是招引風臨成為自己的魔奴失敗過後,他對魔心種子的威力有些懷疑,就更不肯輕易使用了。
自然,他也不知道,這眼前的血衣人,就是自己曾經費盡心力要收取的魔奴風臨。如果他知道了,真不知要怎麼樣想。
幾乎是在同時間,兩人一齊動了!震心魔鎚忽然拋起在空中,直向著風臨打來。同時之間,心魔運起了最大限度的護身罡氣,因為他幾乎是用直覺知道,風臨一定會欺身到自己身邊,用血拳攻擊自己的。
果然,他料得一點不差,風臨拋起血隱刀,那大刀直飛到空中,就與心魔的震心魔鎚鬥在了一起。而與此同時,風臨直衝而出,一拳就打向了心魔!
“砰”!風臨一拳打在心魔的護身罡氣上,發出如擊金石的響聲。他心中一愣,真沒有想到心魔的罡氣竟然如此厲害,防護力十分驚人!
但是他也不知道,實際上心魔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好受。那一拳擊得心魔體內的氣血翻騰,讓他十分難受,只是他拼命忍住,才沒有吐出血來。
這令心魔心中十分駭異,連忙抽身後退,拉開了自己與風臨的距離,然後回過手來,抄起了一面鼓。
這面鼓,高不過半尺,鼓面直徑只有一尺不到,做得十分精緻,鼓身上畫著許多異獸圖案。心魔把這面鼓放出來,它就滴溜溜地往風臨身上砸去。風臨一陣冷笑:“如此小東西也能夠打敗我?真是笑話!”一閃身,就避開了那面鼓。
心魔沒有說話,仍然在微笑著。那鼓卻沒有因為風臨避開而停止攻擊,而是一轉方向,又攻了上去。風臨仍然沒有把這面鼓動放在眼裡,一閃身,同時踢起一腳,打算把它給踢回去算了。可是他沒有想到,那鼓竟然一沉身避開了那一腳,又砸了過來。這下子風臨才真正吃驚了:這鼓居然都有意識,能夠判斷自己的攻擊方式和角度,能夠主動避開自己的攻擊,還能夠主動變換攻擊自己的方式和角度!這可不比是在法寶裡注入一絲意念,實現自己能夠與對方的法寶互拼那麼簡單!心魔能夠煉製出自己產生意識的法寶,也真是匪夷所思了。
他卻不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奇特。這個鼓裡,包含著心魔多年收集到的三千魔魂,其中作主的大魔魂,就是心魔自己的一半意念。心魔的意念何其強大,把一半注入鼓中,他自己不過是閉關修煉了半個月就復了原,可是那鼓的威力可就大了:三千魔魂讓鼓的妙用十分豐富,而他的一半意識則讓鼓有了自己一半的智慧,而又絕對聽從自己的召喚,這就使這面鼓十分難以對付!
風臨心中嘀咕,手上去不慢。這鼓再怎麼說也只是一件法寶,就算有意識也是初步的,也不能隨機應變,怎麼也比不上自己的智慧吧?你要躲,我就讓你躲個夠,看你能不能永遠躲過去!
風臨想著,立即就打出了十五拳,再踢出了六腳。而這十五拳六腳都是在眨眼之間完成的,快得讓鼓無法反應。而它們的方位與角度,還有力道的拿捏,都貫注了風臨的極高智慧,防不勝防。
果然,遇上如此刁鑽的攻擊,那面懾心魔鼓就沒轍了,被一連踢中了五腳,打中了十一拳。只聽鼓裡響起一連串的嘶鳴,那些魔魂給打得翻來騰去,不得安寧,鼓也被打得翻轉過來,倒飛回心魔手中去了。
而在此時,正在空中與震心魔鎚互拼的血隱刀,卻被震心魔鎚給打敗了。
道理十分簡單,因為震心魔鎚裡也有心魔強大的意念力操縱,比起血隱刀來說,主動性要強得太多了。因此雖然法寶本身的能力沒有血隱刀強大,但仍然把血隱刀打敗了。
風臨見血隱刀已經力量不足,只是在強自支撐,乾脆把大刀收了回來,刀鋒一展,就要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但沒有等他把攻擊發起來,心魔已經開始攻擊了。
他左手拿起震心魔鎚,右手接回懾心魔鼓,腳底下一滑,退回到擂臺邊上,將眼睛一閉,就用力敲起鼓來。
“呯”!鼓聲響起,聲音並不大,可是卻讓人們心中忽然之間一跳,莫名其妙地就有了心慌意亂的感覺!
這只是旁人的感覺,正處於戰團中的風臨的感覺就更強大了,他只覺得心中猛地一跳,然後就耳鼓發麻,頓時覺得口乾舌燥,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要被打碎了一般。他大吃一驚,連忙運起靈力,護住心脈。而同時,護身罡氣外放,結成了第二道防禦。再將血隱刀拿起,託在胸前,又結成了第三道防禦。
鼓聲再響,果然,風臨受到的壓力大為減輕,但旁人受到的壓力卻依然如故。心魔的這種“滅心大至魔音”,是一種專門針對人的心志的攻擊方法,能夠以驚天動地的音波,攻擊人的心神,讓人心神大亂,產生錯覺,以至於走火入魔。雖然他的功法是針對著風臨發出的,沒有針對其他人,但由於他的功法還不是十分精純,沒有全部攻向風臨,一些魔氣散出,所以廣場裡的所有人都開始受到影響了。
鼓聲咚咚,在擂臺第六層的天魔功力高超,還沒有什麼感覺。斬劫和靈茜也算是這裡面有數的高手,也沒有什麼大礙。靈茜功力較弱,但在她運功相抗下,也還沒有受到魔音的影響。不過斬劫和靈茜不想自己太過招搖,看看四周,人們都現出一種極為痛苦的神色,於是他們也裝作了這種神色,以免招來別人的懷疑。
但臺下離心魔畢竟太遠,受到的波及不大,人們都還忍受得住。真正遭殃的就是擂臺第二、三層的那些已經受了傷的魔頭們了。受傷較重的黑魔和血魔,甚至被震得昏了過去。
看到這些,心魔也有些心疼,但他沒有受到這種心情的影響,仍然不停地敲著鼓,滅心大至魔音不停地向著風臨發出去,卻總也不能攻進風臨身邊。
但是風臨也不好過,因為滅心大至魔音的攻擊力實在太強,雖然他已經佈下了三重行之有效的防禦,心神又極為堅定,仍然覺得有些心浮氣躁。
說起他的心神堅定,其實這還是心魔的功勞。在血魔池底三年,風臨已經把魔心種子的毒化解完了。種子還在他心裡,但心魔卻再也不能把他化為魔奴了。魔心種子本來就是專門針對人的心靈,化解它的毒效,需要對自己心神的極大控制。在那艱險的歲月中,風臨就煉就了堅強的心志,絕對不會軟弱一下的。
而最為關鍵的其實並不是魔音的攻擊,相信風臨好好思考一下,完全可以找到剋制魔音的方法。真正關鍵的是時間!現在已經交酉時了,再有一個時辰,天就會全黑了。而一旦在那時之前不能打敗天魔,風臨就不能成功地成為魔尊,通往魔尊的道路就不可能再顯現。那樣,他實現不了自己的目標還在其次,一旦他不能取得對整個魔界的控制權,不能成為魔界至尊,他一定會遭到全城魔族的全力追殺。他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在一座魔都中能夠逃離性命!
現在的他,早已經是騎虎難下的局面了。
唯一的解救方法就是,儘快衝過心魔的阻攔,儘快衝到第六層擂臺,打敗天魔!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他決定,冒險一試!
忽然間,他把第三層防禦撤了下來,靈力注入到血隱刀中,血光頓時大現,蓬勃了上百丈高下,然後他一跨步,竟然帶著護身罡氣,飛掠向心魔而去!
誰都知道,護身罡氣是極耗靈力的,他怎麼能一邊用靈力操縱血隱刀,一邊還用靈力操縱護身罡氣呢?他到底是人,是神,還是魔?
但是風臨就是做到了。可是他也付出了代價。他的血隱刀裡有極強的防禦能力,把這道防禦撤開,他立即就感覺到一陣慌亂,滅心魔音開始侵襲他的心靈。他強忍著心中的疼痛,強忍著翻騰的血脈給他帶來的痛楚,一刀毫不猶豫地斬向了心魔!
忽遭襲擊,心魔也大吃了一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風臨居然有如此實力,能夠將靈力分作三方面運用!但他的靈力全都用來操縱滅心魔音去了,連運氣護身罡氣的能力都沒有,所以這刀風一到,他就給捲到擂臺下面去了,鼓與鎚分散成兩處落下。不過幸好他的肉身太弱,被刀風就颳走了,反而只是覺得身上十分痛,卻沒有被大刀所傷。要不然,他也許就會有性命危險了!
不過那麼摔下去,也把他摔得全身是傷,至少兩天不能運功了。
終於打敗了心魔,風臨平息一下被震得紛亂的心神,長吐了一口氣,用大刀指著第六層擂臺上的天魔,大聲道:“天魔,你的蝦兵蟹將們都敗完了,下面該你了!”
天魔卻冷笑一聲道:“還沒有呢,小夥子。你放心,天就要黑了,要是你不能在一個時辰裡打敗我,和我的部下們,你就不能當上魔尊,魔尊還是我天魔。到那時候,我看你怎麼逃出生天!”然後他取出一個黃金塔,輕聲說了句:“去!”
然後塔裡就金光一閃,一個影子閃了出來,落到天魔面前。天魔笑道:“關了你三天,你不知道想清楚了沒有。好了,該你證明對我的忠誠的時候了,下面有個敵人,已經來到你的第五層擂臺上了。去吧,去打敗他,把原來就屬於你的第五層擂臺,奪回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那個影子逐漸由只有一分長短,淡得如一道光斑,開始變化,迅速長大,變濃。到天魔的話語說完,已經成長為一個高五尺許,精瘦乾枯,步履蹣跚的老頭——地魔。
只見他在出了魔魂禁錮後,變得神情委頓,形容枯槁,臉上佈滿了老人斑,腰背也遠沒有原來那麼硬朗,傴僂起來,直如一剎那間就老了十歲一般!
聽到天魔的話,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迴轉身,向著第五層擂臺走下來。
這時風臨也剛好走上第五層擂臺,在擂臺的中央,他和地魔面對面站立。
地魔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卻又好似帶著無盡的滄桑,看著風臨,沒有任何語言和動作,似乎他在魔魂禁錮裡過了三天,變得又啞、又笨。風臨也靜靜地看著他,也沒有說話,卻似乎一直知道地魔的經歷,知道他在魔魂禁錮裡的生活一樣。
好久,風臨終於打破了寂靜:“地魔,好久不見了!”
地魔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出手。
風臨又問道:“在魔魂禁錮裡的生活,過得怎麼樣?那萬魔噬魂,沒有把你怎麼樣吧?”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魔魂禁錮裡的萬魔噬魂的。
地魔還是沒有說話,眼中卻出現了一滴渾濁的淚珠。而在淚珠的後面,藏著一股極為細微的,極為尖銳的怨毒!
但這怨毒雖然極為細小,又隱藏得極為隱蔽,卻怎麼也瞞不過風臨的眼睛。風臨輕輕地笑了,他知道自己今天當上魔尊,已經絕對不會孤單了,他至少已經有了一個潛在的支持者。
他淡淡地笑著,又道:“你和天魔,是兩百多年的老兄弟了吧?雖然你有錯,但是也沒有錯到這個地步吧?看樣子,你在魔魂禁錮裡,不但失去了兩件好不容易才煉製成功的法寶,功力也好像倒退了三十年,又回到靈相結體的中期了吧?看樣子,你的功力已經遠比不上天魔了!”
地魔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眼精卻在抖動著,極為細微地抖動著。
後面,在此時卻傳來了天魔的聲音,道:“地老二,你怎麼還不動手?難道,你還想到我的魔魂禁錮裡過上一百年嗎?動手,不要和他廢話!”
風臨淡淡地笑道:“天魔的目的,不過是讓你來消耗我的體力罷了,難道他真認為你能夠打敗我嗎?天就要黑了,你再拖我一點時間,他的位子就坐穩了,到那時,你我都成了他魔魂禁錮裡的客人了。你幫我,事成之後,我保證為你恢復那兩件法寶!”
地魔卻忽然輕聲地說了句話:“我怎麼能夠肯定,你能打敗天魔,成為魔尊呢?”
風臨笑意不減,道:“一個時辰內,我從臺下打到了第五層,沒有一個魔頭能夠讓我出手三次以上,你不會不知道吧?最重要的是,現在的你,要想不回到魔魂禁錮裡去,要恢復法寶,只能把賭注下到我身上,不是嗎?”
考慮了半天,地魔忽然站到了道路的一邊,一伸右手,說了聲:“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