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烏雲,成年累月地覆蓋在飛雪峰的西部,覆蓋在太西法族的聖地——思霞城一帶的半空中,根本沒有留下一點點縫隙,更沒有一絲散開的跡象!
時光過得匆匆,卻又似十分漫長。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整整三年來,陽光再沒有照到過思霞城中,春色、夏景、秋意,也都再沒有降臨到思霞城中!統治在這個古老而又曾帶著滿身榮耀的城市的,只有無邊的黑暗,和無邊的冬之蕭索!
自從三年前,八月二十四日,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點之後,自從太西法族的最後一個人撤離了思霞城之後,這個城市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再也沒有改變過了。而它治下的各個村子,除了極為偏遠的西北方有少數村莊還保持著暫時的平靜之外,許多村莊都淪入了魔界的手中。
思霞城,現在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它的城牆,在遭到了連續的三次破壞之後,又重新修了起來,修得甚至比原來還要高大雄偉,還要堅固厚實。在它那由兩個高聳入雲的牆頭堡搑著的東門上方,此時正雕刻著兩個足有一人高大的,龍飛鳳舞的大字——魔都!
城中的各條街道還保持著原來的佈局,而街道兩旁的房屋則已經全都修建一新,每一幢都是那麼高大,那麼寬敞,只是,所有的房屋、街道、城牆,全都無一例外的呈現著幽異的黑色。
從表面上看去,這思霞城改為魔都之後,似乎比原來要雄偉多了。但是從表面上,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準確地感覺到這個城市裡包含的血腥,和罪惡的!
魔界本來是以魔氣凝結而成的,他們雖然強大,卻沒有人類的意念與**,十分單純。但是隨著他們的功力日增,他們也逐漸具有了人類的許多特徵,比如人類的身體,和人類的**與情感。人魔軍團的形成,也使人類的情感與**更多地滲透到了魔界的生活之中,極大地影響了二十六魔頭的性情。
在這其中表現最為突出的,就是天魔在魔都建立了天魔帝國,分封眾魔頭,而自封為魔天大帝。但野心人人有,只爭大與小,天魔打算一統魔界,並且一統東聖大陸,總會有人不滿意的。這不,魔界裡為了權力與土地分配不均,已經爭吵了好久了,為了平息爭端,天魔與地魔商議,準備在九月初三日這一天,開一個眾魔大會,設萬魔擂臺,以武力決定高下,選出一名眾魔之長。屆時,所有的魔頭和人魔都可以上臺,誰能夠在臺上堅持三天不倒,就可以成為有權利統領所有魔族的至尊:魔尊!就成為天魔帝國的主人!
說起來,這三年之間,魔族也的確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勢力範圍,西至大海,東到望仙峰,往北深入寒北武族腹地,往南掠奪盛南道族西北數十個村莊,被其魔化的村莊已經達到了兩百來個,人口兩萬七八之多!而這時候的東聖大陸三族人類,總數也只不過是在兩萬三四而已——魔界的勢力,不但已經超過了三族的任何一族,甚至已經超過了人類的總和!
因此,在這時候的東聖大陸,人類的命運就十分悽慘,而魔界的氣焰則十分囂張。不過,人類畢竟是人類,是萬物的靈長,他們並沒有放棄他們滅魔興家的抱負,更沒有忘記在滅魔興家的大業中英勇獻身的先烈們。他們把悲痛埋進心中,把仇恨銘在腦海,一邊在含辛茹苦地種植、養殖,勤練武學,為日後的抗魔大戰作著準備。一邊在抓緊打探著在三年前失蹤的幾個少年:風臨、斬劫、靈茜等人的下落,準備著再次掀起抗魔大戰的新**!
這是人類世界的暗潮。而在深深的地底下,還真的湧動著真正的暗潮,那是火焰的暗潮!足以毀滅一切的暗潮!
暗潮湧動的地方,在思霞城以北,地宮底下極深的烈焰火海之中。
烈焰火海上方的火靈島上,斬劫已經被困了三年了。當三年前他從地宮第九層下面的巷道中,失足掉下來的時候,他心中曾經異常痛苦,曾經以為靈茜已經葬生火海,曾經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十分快他就發現,靈茜也沒有掉下火海,而是掉在了他前面的那個火靈島了。他不由得以手加額,感謝上天對他們的大恩了。
但是發現了她,與同她聚到一起,那是兩回事。火靈島是一個個倒立的陀螺狀的大石塊,高達百丈,寬二三十丈,每兩個小島之間則相距兩三百丈。這個距離,遠不是他的輕功能夠飛掠過去的。
要怎麼才能到前面的那個小島上去,和靈茜匯合呢?在剛落到火靈島上的那一段日子裡,斬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飛掠過去是顯然不可能的,那麼把兩個小島的距離縮近呢?也許這個辦法不錯。可是,這些小島都是以相同的速度在向前飛馳,也不知道它們哪來的力量。要想把兩個小島的距離拉近,以它們的速度和重量來說,不吝於異想天開。
但異想天開不等於天就一定不開。斬劫思去想來,覺得只有這個辦法可以一試。他先站到腳下這個小島(因為這個小島上有一塊形似獅子的大石頭,他把它叫做“獅子島”),用力向前面那個小島(他把它叫做“前島”),發出一掌。
這一掌一出,他就驚奇地發現,掌力在整個地底下的空間中,引起了一連串奇妙的空氣變化,造成了連續的能量波動,導致那掌力在空間裡傳送了極遠的距離,他都能夠看到掌力引起的空氣波動!這個現象立即提醒了他:“既然如此,那麼聲音會不會也因此而被傳送到極遠的距離呢?”
想到了,立即就試。他試著將真元力貫入聲道,又用雙手合攏,張在嘴巴上,利用真元力的力量,喊出了一聲:“喂,靈茜三妹!”
果然,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傳送的軌跡,而且可以看到那聲音的軌跡傳送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仍然是那麼明顯,沒有絲毫變弱的現象。於是,他就驚喜地看到,那前島上那個碧綠的小點,動了一下。他可以想到,那是靈茜聽到了他的聲音,在茫然四顧,尋找著他的身影。也許,她還以為聽到的聲音,是自己的幻覺呢!
他立即站到了那塊大獅子石上,又用力喊道:“三妹,我在你後面!我也在這裡!你不要害怕,我馬上就想辦法,來救你!”
這次靈茜一定聽真切了。他看到她掉轉頭來,然後看到她從島中心跑到距自己最近的邊緣來。他也十分高興,但馬上就冷靜了下來,該試驗一下改變這些小島飛行的速度和方位,試圖拉近兩個小島的距離了。
但是他試了一下之後,立即就深深地失望了,雖然打出去的掌風能夠十分明顯地被傳送出去,但是用掌力吸取東西卻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道理。他試著用掌力吸起地上的一粒晶石(這島上遍地都是晶石!),可是他無論使出多大力量,都全然沒有用處!幾經試驗,他只有無奈地放棄了這個辦法。
一計不成,並不能讓他灰心。不久之後,他就又生一計:驀然之間,他想到了中原傳說中,那些仙人都可以御風飛行,朝遊北海暮蒼梧。他想到,自己雖然沒有想著成仙(事實上他也知道,現在的東聖大陸,不,整個邃光星上,都不可能有人能夠成仙,因為沒有成仙所必需的天劫!),但如果自己努力修煉,以後飛掠這兩三百丈的空間應該不是不可能吧?
這個想法讓他十分高興。修真成仙的方法,早就記載在了張良先師傳授給他的玉曈之中,也曾經抄過一份放在靈茜的身上。因此他又想到,要是讓她也努力修煉,也許他們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在這些小島上捉迷藏了呢。
說幹就幹,他立即把自己的想法大聲告訴給了靈茜,並且特別宣告這是兩人得以再見的唯一辦法。
靈茜的心中早就沒有了對斬劫的恨,她在掉落到火靈島上以後,仔細想一想,就知道自己是誤會了斬劫,只不過她的嘴裡不肯承認而已。斬劫不避生命危險跳下烈焰火海,前來找她,這令她十分感動,也讓她早就盼望著能有朝一日與斬劫重逢。現在有了與斬劫重逢的方法,她自然十分高興,從懷中拿出斬劫抄給她的厚厚一疊修真決竅就看起來,動作比斬劫還要快。
於是,在今後的半年之中,他們就在這火靈島上,勤奮地修煉起自己的神功來。橫豎,這火靈島上的物資還是不缺的。餓了,渴了,斬劫驚喜地發現小島上生長著的那一些異香撲鼻的花草,竟然是既耐餓,又飽含水分解渴,而且還營養豐富的好東西!更讓他喜悅的是,這種東西還長得特別快,他估計一下,這些小花小草可能只夠自己吃上半個月左右。可是當他差不多把島上的花草吃完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第一天吃過的那些花草就又長了出來,又足夠自己吃一天的了。這下他知道,自己無論在這兒過上多久,都不會捱餓了。
其實他哪兒知道,他們實實在在地是掉進了一個福地洞天裡來了。那些小花小草,在日後被人們叫做了“碧天瑤草”,被移種到了天宮之中,它飽含著天地靈氣,對人的體質改造,對人意念與體力的結合,對人體內真元力的增加和向靈力以至於仙力的轉化,都有著莫大的助益。而他們所在的這個烈焰空間,其實就是一處自然生成的虛空境,也就是人們傳說中的神仙洞府,它位於接近於地核的地底極深處,裡面的天地靈氣的充沛,比張良先師開闢出來的那個奇心幻境都要強上一些。這些陀螺狀的火靈島,其實都是由大塊大塊的晶石堆砌出來的,對修真者來說,每一粒都珍貴無比。因此,他們在這兒修煉一天,實在可以比得上在外面的世界中修煉一年了。
而且,他們現在修真,實在有著太多的有利條件。斬劫所自幼修煉的九生玄元神功,本來就是張良先師所殫精竭慮而建立的一種修真法門,是人類修真的極好方法,因此他本來就打好了基礎。靈茜家傳的九神**,也是參悟了天地奧妙而建立的,雖然比不上九生玄元神功,但也算是修真法門中的上品了。而在後來,斬劫曾服下麒麟內丹,又進入了光井,吸取了極為豐富的仙氣,這些都讓他的體制本來就與常人有了十分大的不同。
從他吸取仙氣開始,他又進行了半年的歷練:闖地宮、幾度抗魔、獨闖冥羅界救靈茜。這些經歷,本來要是有一個人有了其中一種都足以令自己功力大進了,何況他全都體驗過了呢。特別是在冥羅界一役中,在死靈之氣下,他悟通了生死之念;在魂靈廣場,他通曉了轉生的玄理;在除靈小道,他把前生後世都悟遍了。而到了問心閣裡,他對自己、對世界的本質又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了。
作個比方吧。人看見山,大概有三種反應。小時候,人看見山,說:“這就是山!“他其實並不知道什麼是山,只是別人說這是山就是山。這是愚眛,看到的山只是山的表象,它是人修真的第一層境界:見山是山。當然,絕大多數的人都只看到了這一層境界,所以絕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他自己要的是什麼,不知道世界的本質是什麼,也就無法接近於宇宙的玄妙,無法修真。
如果這個人長大了,而且悟性較高,他就會在看見山的時候產生懷疑:憑什麼別人說你是山你就是山?我並沒有看到山啊!我看到的是樹、是石頭、是土壤,是……反正就不是山。於是,懷疑產生了,發展了,並開始了獨立的探索,這就是宇宙定律的第二層:見山不是山。只有少數人會對自己的思想,對這個奇妙的世界產生懷疑,想到要去找尋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就是隻有少數人能夠開始自己的修真之途。修真,說白了就是追求真理的過程而已。
但是悟通了這一層並不等於就是悟通了修真的玄妙,可以向大道前進了。因為僅僅有懷疑是不夠的,它還只停留在中級階段。如果這個人的悟性的確強大,那就可能因為懷疑而探索,因為探索而領悟:這世界其實本來就十分美好,明白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外在東西都只不過是表象,真正讓人產生幸福感的,只能是人自身心裡的閒適,是世界本源的力量——大自然。這時人們才會恍然大悟:原來追求其實太簡單,就比如山,無論你是相信它,還是懷疑它,都只不過是你自己的感覺而已,無論你感覺到它是什麼,它都只能是山,不會變成其他什麼。這就是至高的境界:見山仍是山。不過這山,不再是一種表象,而已經是深入內心的一種堅持,一種大道得通的暢快,一種亙古留存的永恆!
只是,能夠悟通這一點的人實在太少,能夠及時悟通它的就更少了,因為悟通它的,不能是外人的說教,包括我們這兒的探討,而只能是靠你自己的閱歷和悟性。這也就是為什麼人們會有那麼多的感觸:人總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應該擁有;驀然回首,原來竟然不堪回首!
當然,人總是要向前走去的,歷史只能前進,不可能後退,人也總逃不開生老病死,自然輪迴,所以這個真理才會永遠記在人類的歷史教科書上,才會永遠讓人無法企及!
明白了這一點,就知道我們這位斬劫,在及時悟通這個“三層見山”的玄妙之後,修真事實在達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何況,他還曾經在張良先師創下的問心閣頂、奇心幻境和修靈王創下的袖中世界這三個虛空境呆過呢。
至於靈茜,她沒有斬劫那麼多的歷練和奇遇,但她也是曾經死過的人,對生死早已看開,又曾經得到過一個法士夢寐以求的機遇:把自己的靈魂裝入紅紅的寶石英里,修煉了十二天,加上她同樣到過斬劫去過的那三個虛空境(雖然她是在寶石英里去的),所以她的修真路也比別人要好走多了。
話不用多,斬劫與靈茜在這烈焰空間之中的半年修真,對他們來說真是太及時,太有用了!半年過後,斬劫已經順利突破了靈相結體,在自已體內產生了元神,具備了強大的靈力,開始向寂滅期前進了。而靈茜也不甘示弱,她也從一個元嬰前期的修為,一舉提升到了靈相結體前夜,開始凝結元神了。
說句不嫌誇張的話,他們現在的實力,如果擺在思霞城被魔族佔領之前,已經足可以與地魔乃至於天魔一較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