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風又回到了紫雲山,照理說他已取得玉璽,也算還了文奎的宿願。他是該高興的,然而他卻笑不出來,有種朦朦朧朧地憂鬱,這種憂鬱是什麼感覺,如何表達,自己也說不出來。
春天的風很溫暖,也很甜,甜得醉人。伊風已上了閣樓,他到處都找遍了,卻找不到月璃和老好人,活生生地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的。所以,伊風知道出事了,大事。客棧,熱鬧地客棧。有三四個夥計,一手拉著披在肩上的白布,一手提著水壺,往來奔走,笑臉迎人。伊風一個人靠窗坐下,他總喜歡坐在窗戶邊的。
這時,一個夥計已向他走來,含笑道:“客官,想要些什麼?本店最出名的是紅燒獅子頭、燜豆腐腦…”他一直說著,似乎已把店內的菜說了一遍。
或許每位推銷者,都認為自己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也只有這樣子,顧客才會上當,來這吃的人果真不少,上當的人也不少。
伊風聽著他說,等他說完,才緩緩道:“你有見過一個女子和一個瘦小老頭嗎?那個女孩子長得…”
那夥計聽伊風這麼一說,知了來意,打斷伊風的話道:“每天在這裡進進出出的人那麼多。誰記得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便是這座客棧的辦事宗旨,因為說多錯多,介入江湖中的仇殺,對生意人來說,總不是件好事。
“那給我一碗水吧。”伊風說完還是看著外面,所以他沒看到那夥計的臉,很臭,比臭水溝還臭。於是,那夥計倒滿了一碗水,就臭臭地走了。
“什麼時候伊大俠也學會了喝水而不喝酒了?”一個熟悉地聲音,從遠處飄來。這聲音也只有伊風自己知道。因為這是傳音入密的功夫。
伊風喝下那碗水,笑道:“就在剛才。”
“哦?”他不信,任誰也不會相信。
“有時候水比酒能讓人清醒。”伊風說道。這是句大實話,伊風此刻正需要清醒,只有清醒的時候他才能找出月璃和老好人的失蹤之謎。
“那這麼說,我就不能請你喝酒了,可惜,可惜了這罈好酒。”那聲音又傳來。
伊風此時已從窗外躍了出去,一蹬窗檻,人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上升,飛快地往上升,然後立在了屋簷上。果然,那屋簷上也有一個在等他,他便是說話的人,就是莊子揚。他和伊風見面,總是在屋簷上,或許這也是一種緣分。
他好像料到伊風會上來,所以,伊風還沒站穩,一罈子酒,就朝他飛了過來。“別人我或許不會喝,但和你,我便想喝了。”伊風笑道,已經揭開口子,喝了一大口。
“為什麼?”莊子揚躺在屋簷上,幸好春天的陽光並不大,晒晒陽光,倒感覺愜意不少。這是那些害怕見到陽光的人,所體會不到的。
伊風的回答也很簡單,道:“因為你是莊子揚。”伊風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對莊子揚永遠存著好感,或許他們趣味相投。至少都喜歡喝酒,喝名酒。而莊子揚每次都能拿名酒出來請伊風。
“因為我是莊子揚,也因為你是伊風,所以,請你喝酒就值得了。”他說完,便大笑起來
。俊朗的外表再陽光下,更顯得陽光。
“你不是回了神甲島嗎?如何又這麼快回來了。”伊風問道,酒已送了出去。
“因為我喜歡你。”莊子揚還是笑著。這句話很容易令人誤會,他的喜歡只是單純的好感,就如伊風對他的好感一樣。
伊風苦笑道:“你說話的口氣還是沒變。”伊風知道他說話總喜歡說喜歡什麼,痛恨什麼之類的。
“變了,就不是莊子揚了。就像你喝水的時候,就不是逍遙一風了。”莊子揚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伊風也喜歡捏鼻子的。他又道:“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忙。”
“可以。”伊風乾脆道。
莊子揚不禁驚訝,驚訝於伊風的乾脆,隨後笑道:“我就喜歡你這麼幹脆。不過,我知道你也有心事,不然,你不會去喝水。”莊子揚倒真的很瞭解伊風。
“我在找兩個人,一男一女,一少一老。”伊風道。
沒等莊子揚答話,就聽樓下的人喊道:“客官,你的信。”那個夥計伸出半個頭,向上仰著,樣子十分滑稽。
伊風聽完,身形一躍,一抓,信便在他手中。他拆開一看,信中道:若想救人,交出玉璽,望京重會,明日午時,後果自負。伊風看完傻傻地愣住,而莊子揚已來到他身邊,伊風將信遞給他。
莊子揚道:“我可以等,我也可以幫你,因為我最討厭威脅別人的人。”
這句話就是使暖流,充滿著伊風的內心。有時候,只需要朋友的一個鼓勵、問候,卻足以令人感動。有朋友支援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兩條人影,施展著天下獨一無二的輕功。其中一人道:“大哥,你的輕功可真是天下獨一無二,若不是你故意放慢,只怕……”那人搖了搖頭,身子上的白衣隨風擺動。他永遠是穿得很講究,很正式,因為他是一島之主。
不錯,他就是莊子揚,他與伊風已經結拜成為兄弟,伊風比他年長,所以他自然是大哥。誰有了伊風這樣的大哥,都是幸運的,就如誰有了伊風這位朋友一樣。
“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伊風道。但是他臉上還是一無表情,因為他擔心的,是月璃和老好人。
“大哥,你先走吧,午時快到了。”莊子揚看看天色,急道。他似乎比伊風還急,一個真心的朋友,往往會站在朋友的角度問題。所以,伊風有他這位兄弟,也是十分幸運的。
“好,我先走了。”伊風說完,“潛蹤遁影”再次施展開來,那速度之快,如風如電,快得就在你一眨眼的時候,他就消失了。伊風心中也很急,他不知道抓走他們的是誰,但是連老好人也招架不住,看來此人必然難以對付。
伊風沒有把握,他的臉上卻不能表現出沒把握的樣子,他必須鎮靜、淡定。幸虧,伊風本就是個冷靜、睿智的人。
望京寺,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然而,此刻卻是最凶險的地方。
伊風進去了,他是直接飄進去的,像風一般飄進去。隨即,一掌“八卦游龍”使出,因為他已看見一個賊眉鼠眼,面目黝黑的人,嘴巴流著
口水,伸出五指。那五指都透著銀光,要向月璃抓去。
伊風也是救人心切,以致讓他躲開了去。
望京寺依舊還是空空如也,只是多了一些木架子,這些木架子顯然是故意用來把人吊起來的。而月璃就正被人吊著,月璃不只被吊過一次,那場大火此刻伊風歷歷在目。因為月璃差點就被燒死了。
伊風一掌甩出,那繩子就自然而然地斷了。伊風將月璃抱在懷中,緩緩放了下來,月璃還是老樣子。
“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可不敢保證,你的心上人的貞潔了。”說這話的是白護法,一個令人可怕的女人。美麗而可怕的女人,往往更加可怕。
“老好人呢?”伊風厲聲道。
“你怎麼老是對人家這麼凶呢?如果你對我溫柔一點,我也許就告訴你了。”白護法媚笑道。
伊風掌心向下,五指張開,一股混元正氣,在掌心匯聚。“我不會饒了你了。”這句話說得很有震懾力,但是白護法笑得更大聲了,有時候笑也意味著害怕。
白護法道:“你真的忍心殺我?你殺了我,你就找不到那老頭子了。”白護法扭動著身姿,她扭動身姿的媚態,可以說能迷倒很多人。但伊風沒去看他,連瞧也不瞧一眼。
伊風道:“你在威脅我?”
白護法嬌笑道:“你救她只不過救了一個死人,你沒理由放著一個活人不救。”白護法很聰明,她知道月璃中了攝魂之術,形同死人,而老好人卻是一個大活人,伊風不得不去救他。像他這麼聰明美麗的女人,實在令人膽戰。
伊風已散了掌中的真力,白護法成功了。
“你想怎麼樣?”伊風冷冷道。
“我說過,我想要你。雖然整個陰司教的人都想殺你,你應該知道只有我不會的。就算你傷過我。”白護法動情道。
這時站在白護法旁邊的黝黑、枯瘦的人,道:“別廢話了,你要你的男人,我要我的女人。”
這個人伊風沒有認出來,他的全身都是黑色的,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他就是柳浩松,已經身墮懸崖的柳浩松。他有三個身份,一個是青城劍門的大弟子一個是淮西三鬼之一的色鬼,另一個自然是江湖中的青城劍客。
柳浩松一爪抓來,喊道:“我們新仇舊賬一塊算。”那之劍的銀光顯然是他的兵器,而且是劇毒的兵器。在空中,如鷹爪般直抓伊風的面門,速度之快也是十分驚人。
伊風沒有動,他正為他說的話感到奇怪,因為他不認識這個人。就算讓他知道他就是柳浩松,他也絕不知道一個死人如何能夠復活,而且成了這麼可怕的人,長得可怕。
血從胸口噴出,一把森寒的劍鋒,刺穿了他的胸口。他的臉因驚訝而扭曲、變形,眼珠也凸了出來。他想不到最後,竟然會死在她的手裡。他在地上蜷縮,顫抖,接著,眼睛便閉上了,就像一堆黑炭。
“你不該殺他?”伊風嘆息了一聲,又道:“本來是我要親自動手的,他死不足惜。”
一個人進來了,早該到來的人,總算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