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剛解開一半,那老和尚又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你騙我,你真是鬼得很,只可惜你這隻小鬼遇上了,我這尊大佛。”
伊風嘴角一笑,不易察覺地笑。
“你笑什麼?”那和尚惱了,問道。
“你解開這紅繩子,我就告訴你。”伊風淡然說道,不去看那老和尚,那白色的鬍鬚飄啊飄的,因為那代表著他的資歷。
“你又想騙我,那我要搜你身了,看你還不老實交出來。”
那老和尚真去搜伊風的身,伊風只能無奈,無奈地閉眼,閉嘴。可恨的是不知道這紅繩子是什麼東西,束縛著自己的手腳,越動綁得越緊。
“這是什麼東西。”伊風身上的摺扇被扔在地上,那老和尚正看著一封信,向伊風問道。
“這是苦海大師要我交給遊僧莫若大師的東西,與你無關。”
那老和尚,看著信封,痴痴的樣子,倒讓人好奇起來。
伊風見到他這樣子,好奇地問起來“你難道認識莫若大師?”其實伊風早已猜出五六分來,但沒把握的仗他不會打。
“非但認識,還相當地熟悉。”他回過神來,嘻笑道。他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那大師在哪裡?我,我有樣東西要親自交給他。”伊風焦急起來,因為他曾派人到少林寺探查過此人,但是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死了。聽到這個老和尚說知道莫若大師在哪裡,伊風不禁興奮起來,因為這是一個老友圓寂之時的重託。
“他死了。”那老和尚說得很輕,很細,像是有什麼卡住喉嚨。
伊風又再次的失落,當一個希望之火燃起,一下子又熄滅,這怎能不令人失落,傷心。只聽伊風說道:“那封信,看來要燒了,希望莫若大師泉下有知。”
這封信其實是苦海大師給伊風的,上面署名自然是苦海大師,以致這老和尚看得痴了。但是,伊風已經燒了那封信,當著苦海大師的遺體前。結果是,他重新默寫了那封信,他知道有一天會用得到,因為這封信,關係著一段可悲的往事。
“他已經知道了。”說完,他將那封信向上一拋,一掌朝天,那封信便燃燒起來。
“哈哈哈,莫若大師,你可真讓我好找。”伊風笑道。
“找一個人不容易,要還一個人的情債又談何容易?”那老和尚嘆了口氣,臉上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少有的嚴肅。“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大師,你不是明知故問嗎?”伊風淡淡說道。
“他(苦海大師)相信的人,自然也是可信的,你真是邋遢老道的弟子伊風?”那和尚反問道。伊風沒有答話。
沉默有時候就意識著預設,不言而喻的肯定。
“三年前,邋遢老道來找我,要我幫他保管玉璽,他說三年後關門弟子伊風會來取走。”莫若和尚緩緩說道。
“但是,三年後的今天,我來了,玉璽偏偏不見了。”伊
風接著他的話,說道。
“不錯,我把玉璽放在佛像裡面,可是,你也看到…”莫若有苦難言的樣子,讓人看著難受。
“可是連佛像都被人搬走了,不過不要緊,有一個人知道玉璽在哪裡?”伊風並沒有高興起來,雖然知道有人知道。
反倒是遊僧莫若高興得跳了起來,他本來就瘦小,跳得就像一隻青蛙,捕捉到一隻蚊子。
“是誰?快說,快說…”他焦急的催促道。“建文帝。”三個字,簡短而有力,要知道伊風有了文奎的記憶,他的父皇也相當於自己的父親。更何況他已沒有了父親,那種渴望比誰都來得強烈。
“你又想騙我,是誰說的?再說那懦弱皇帝已死了。”
“誰說的,你不必知道,懦弱的人可以勇敢,死了的人也可以再生,你不是最明白的嗎?”
真命天子可以感應到玉璽的所在,這是黑熊堂堂主王定天在望京寺所告訴伊風的。
“難道你已經知道,你看過那封信?”莫若和尚有點不可相信,驚訝地問道。
“那封信不是寫給你的,而是寫給我的。雖然我曾在苦海大師面前燒了他,但我又重新寫了一份。你沒看裡面的字型,我也猜到你不會看,就會把他燒了。”伊風得意地說道,因為這一切似乎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顯得很平緩,淡定。
可是,莫若大師的臉像完全扭到了一塊,問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你為什麼要重新寫一份?”
“那你該放我下來了吧?”伊風微微地笑道。
這一次,這個老和尚真的不再調皮了,說也奇怪,他用口一吹,就解開了繩子,伊風手腳得到釋放,向上倒轉一個身子,人便輕飄飄地落下。
“在信中,只有兩個字,他要我對你說的一句話:放下。我之所以又再寫一次,就是想讓你看到,親眼看到,苦海大師已經放下,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該放下了。”
伊風說完,莫若大師雙淚盈眶,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似乎很複雜,但是伊風知道,因為他曾看到自己的爺爺,對著自己哭泣的樣子,將心比心。
“佛經上說梵志持花獻佛,佛曰三次放下,其實是要放下一切想念。既然苦海已經放下,我也是時候放下了。”莫若說得很傷感,眼淚在眼睛裡打轉,接著在皺紋上流動。
他又接著說道:“我就跟你說一個故事吧,當年,少林三僧,監寺苦海,執事莫若以及方丈無邊。在一個晚上,突然有一個胖打大的光頭和尚闖入藏經閣…”
“胖大的光頭和尚是誰?”伊風聽到這句話,立即打斷道。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一個故人,說得準確說,應該是仇人。
“那晚伸手不見五指,看不清楚他是誰,不過他是個殘廢,因為他的胳膊是一根樹枝之類的東西,但是,你絕想不到一個殘廢龐碩的人,身手是那麼的敏捷,可怕,恐怖。”莫若和尚全身顫抖起來,像是見到了鬼一樣。伊風同樣震驚,因為
他想的沒錯。
“他真的是像是一隻巨大的鬼,苦海只在一招之間就已落入下風。莫若聞訊趕到,當然他更不是這惡魔的對手。就在這時,他口唸中唸唸有詞,一道白光穿來,莫若本以為要先登西天了,可是,苦海掙扎著為我擋過一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一個老人家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接下去就我替你說吧,苦海大師就像著了魔似的,大開殺戒,是你廢去了他的雙足,雖然保住了他的命,他卻要因經書被盜,驅逐出門,而你又因為傷害同門,自願離寺,從此少林中人都不提你了,你就到這個地方來。從此,你便一直都在逃避,你怕再遇見他。”
伊風在與苦海大師談話之間或許早已猜得七八分了,所以此刻他才能說出莫若說不下去的事情來。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可是你不知道,我們是親兄弟啊,我們兩自幼便在這少林寺中了。我欠他的太多了。他雖然已經死了,我欠他的債,卻還不了了。”莫若和尚真的哭出聲來。
你如果見到一個老人大哭,你就會明白,心就像被緊緊揪住,來得更加蒼涼,傷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伊風也想哭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親人。
“莫若大師,一切隨緣,隨心,隨性。放下,方能得正果。”伊風勸慰道。
突然,莫若和尚向上一跳,轉過身來,對著伊風笑道:“你小子,被我騙了吧,我又不是莫若大師,我是老好人。”
他一直在笑著,像一個孩子一樣地笑,有時候笑卻是為了隱藏心中,不可言說的苦痛。
伊風當然明白這一點,他也知道莫若和尚已經放下了。“原來近年在各地行俠仗義,卻不留痕跡的人是你啊。”伊風也笑了,接著說道:“可是你還欠我一個玉璽呢?這個東西也該給你了?”
莫若和尚接過舍利子,說道:“這顆舍利子有什麼用?玉璽我會找回來的,我不想再欠人家的人情了”莫若淡淡道。
人情是最不好還的東西,欠得多了,折磨的卻是自己的內心。
伊風看了看他的神情,已經恢復到和以前一樣,炯炯的眼神,給人以信任之感。“我曾記得苦海大師說過,七顆舍利分別在七個人身上,對應天上北斗方位,也是啟動玉璽的關鍵。那建文帝的蹤跡,我們就分頭找尋吧,三天後在益都卸石棚寨會合。”
(玉璽的啟動,五百年會自動啟動,其他時候必須要有七顆舍利,以及真龍之血方能啟動,這是太平經內所記載。)
“你小子,倒算計得一分不差,我還不得不幫你這個忙了?也罷,趁我這老和尚還走得動的時候,再多做些善事。”
“那就一言為定了。”
當伊風說完這句話時,自己站著的地方,突然間搖動起來,剛開始還只是稍微顫抖,接下去,就十分劇烈,他們都有些站立不穩了。
“這是地震嗎?”老好人(莫若和尚)問道。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