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已等著他,坐在床沿。
蕭凡道:“王老師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對面的窗戶嘩嘩的響,向外望去有一隻玉色的身影晃過。王許恨眼力不差,發覺這正是院長的坐騎玉麟角鹿。
他怒氣衝頂,渾不把院長放在眼裡:“貴幹個屁!”話聲中他已出了窗外,追向玉麟角鹿。
他自忖獨孤敗既是院長遠親,定是院長助他逃走了。
過了片刻,獨孤敗忽然從床底下鑽出,長吁一口氣。
蕭凡道:“現在可以說了,究竟怎麼一回事?王許恨跟這件事有關?”
獨孤敗認真地道:“他與這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認為自己並沒有撒謊,王許恨跟自己已成死敵,自己對這件事直接負責,因此王許恨跟這件事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了。至於蕭凡怎麼理解,就不關自己的事了。
獨孤敗繼續道:“給我一匹坐騎,我去追他!”
蕭凡相信了獨孤敗煞有介事的樣子,將另一匹玉麟角鹿給獨孤敗當了坐騎。
玉麟角鹿與尋常麋鹿相比差別不大,只是頭上一對角泛動著白玉的光輝,顯得氣質尤其高貴。它的實力只在六重天左右,卻又一項特殊的本領——飛行。
獨孤敗裹好右臂的傷,騎在玉麟角鹿之上,飛出了乘龍學院。
他將玉麟角鹿降在鎮外林子內,用浮竹劍削下一塊樹皮,在樹皮上刷刷刷幾下劃出一列字:“阿飛,明日黃昏之後,在乘龍學院碎玉廣場相候,務請獨行,不見不散!二哥給你一件大驚喜。”他滿意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的字還可以。
他至少還沒忘記阿飛對小公主的情誼,自己此舉就算不能撮合他們,至少也可以緩解阿飛的相思之苦了。
獨孤敗早已探到阿飛住在潛龍客棧,當下摸黑潛入,叫醒了熟睡的客棧夥計,給了他一百兩,讓他明日將樹皮交給飛少爺。
處理妥當之後,獨孤敗又騎著玉麟角鹿升至了空中,朝著東海方向飛去。
獨孤敗回憶晚上的情形,猶是不寒而慄。暗罵:獨孤敗啊獨孤敗,你他孃的真不是個東西!
穿梭在棉花一般的雲層中,記憶又如潮水般席捲他的大腦。
他已很少想到侍劍了,他想的更多的是非非。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傷勢有沒有好轉?她有沒有想過我這個混蛋?非非有沒有想過我這個混蛋現在正想著她?
他又想到紅紅,她雖然是煙花女子,但卻有一種高貴的氣質。她善解人意,溫柔可人,只可惜生錯了地方。自己是不是應該把她從火坑中救出來?可是她無依無靠,出來後卻怎麼過活?難不成真要自己娶了她?
他又想到小公主,她活潑可愛,有時候手段更是極其殘忍。從來高高在上,對別人沒有半分好臉色,然而在自己面前卻溫馴得如小綿羊一樣。若不是阿飛對她情有獨鍾,說不定自己還真會喜歡上她。
只因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手足固然可以砍掉,衣服固然可以給別人穿,兄弟的衣服也可以自己穿,但獨孤敗卻不怎麼喜歡這樣做。他認為就算是無恥,就算是混蛋,也應該有一定的原則——儘管昨晚他差一點就違背了原則。佳人
在懷,獨孤敗的原則就是來者不拒,沒有原則。
他終於想到柳思思。自己與她剛認識的第一天,竟然就發生了那種關係,而且似乎帶有那麼一點強迫性。她定然認為自己是色狼了。不過這也沒有關係,色狼倒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畢竟要比仁人君子可愛的多。倒是王許恨,平白無故的成了自己的大仇人。這段仇恐怕是不容易化解的了。
他忽然覺得很對不起柳思思。她本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
色字頭上一把刀!
一把刀,兩把刀,三把刀……獨孤敗伏在角鹿背上,閉著眼數數,數到兩百一十四把刀時,他終於沉沉睡去。
一聲裂帛般的悲嘶將獨孤敗驚醒。
獨孤敗坐下玉麟角鹿不安的抖動著,如顛簸的簸箕。獨孤敗睜眼時,只見下方是藍幽幽的海水,鋪展開無邊無際的深邃。
玉麟角鹿抖動得更加厲害了,又是數聲顫動的嘶鳴。
是什麼讓它如此驚恐?
神龍現世,萬獸惶駭。難道此地有什麼神物?
獨孤敗抬眼望去,只見遠處一朵巨大的紫雲罩住了小片天空,猶如白色的襯衫上一大塊印跡。
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從紫雲鋪展開去,伴隨腥溼的海風戰慄著靈魂深處的暗。
角鹿因此而驚懼。
獨孤敗也感覺到了那一股滔天的偉力,不過他並未有什麼反應。他撫了撫角鹿的腦袋,淡淡道:“角鹿兄,一片雲有什麼好怕,衝過去就是!”
角鹿發出悽惶的嘶聲,炸裂在呼嘯的海風中,顯得尤其詭異。
獨孤敗催促角鹿靠近,不過卻是無功。無論如何角鹿再也不敢前進半步。
“我就不信有何神怪能攔我去路!”話聲中獨孤敗如破空利箭激射而出,反衝之力逼得角鹿倒退出十數丈之遙。
原來與紫雲的距離有數里,獨孤敗這一次衝射將距離縮短至一里左右。獨孤敗前行勢頭衰弱,下跌了數丈的距離。
他手臂早已蓄積偉力,青筋凸起如虯結的青龍。手臂既快且狠地一掄,手中浮竹劍破空飛出,獵獵作響,似乎劃破了空氣。
獨孤敗受反衝之勢迅捷倒飛而出,竟然直直射向玉麟角鹿。
角鹿早已通靈,挺背接住獨孤敗,不過仍止不住倒飛勢頭,向後又飛出數十丈才得以平衡下來。
與此同時,游龍也似的浮竹劍曳出一道青色的劍光橫破長空,錐入了紫雲之中。
紫雲內雷電肆掠,霹靂響動,憤怒的雷霆聚縮,一道驚天白雷劃過長空,怒蛟狂龍般搗入海中。
十數丈寬的白練織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在水中閃電般傳遞開去。受雷電激發,驚濤駭浪驟然捲起,一浪一浪呼嘯叫囂,撕破朗朗碧空,催裂皓皓蒼穹。
風浪巨震,玉麟角鹿嘶聲悲呼,立足不穩,搖搖晃晃幾欲從空中摔落。
數層濁浪排空之後,天地已是黯然一片,烏黑的愁雲將哀怨傾瀉人間,天地一片陰暗混沌。
紫雲吞吐有聲,霹靂作響,吞出一隻巨型雷電光劍,破空射向獨孤敗。青白色的冷冽鋒芒照得角鹿更是惶恐。
獨孤敗覷得親切,光劍核心正是浮竹劍。他橫踹角鹿一腳,角鹿向紫
雲方向飛去,獨孤敗則向遠處飛去。
這樣一來,獨孤敗和光劍的方向取得了一致。
不過獨孤敗的倒飛速度卻是遠遠及不上光劍了。
頃刻間光劍已追上了獨孤敗。
無匹的劍鋒閃動跳動的萬仞雷光,足以驚駭震懾一切的生靈。
催滅萬物的一劍直取獨孤敗。
就在雷芒即體的一瞬,獨孤敗竟然憑空而動,身子極快的挪動,避開了劍尖鋒芒。
光劍雷鳴,呼嘯著經過獨孤敗。
獨孤敗雙目如電,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以血肉手臂伸入光劍之中,頓時感覺半身麻痺,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疼痛中獨孤敗已握住了核心的浮竹劍,被光劍帶動著繼續向前甩出。
獨孤敗身體巨震,雷層不斷在體內湧動怒撕。他咬牙硬撐,雖是極短的一瞬但感覺被撕裂了幾個世紀。
雷電終於在空中渙散,遠遠望去猶如神劍的雷電在空中霹靂炸開,作震天價響。
雷光後衣不蔽體的獨孤敗穩穩的拿住了浮竹劍。
他隱隱覺得【浩然一氣功】又提升了一個境界,受傷並不甚重。
角鹿早已驚厥,斜斜的倒插向水中。
獨孤敗失了坐騎,更無飛天之能,也只有直直掉向海中。
他還在笑,沒有什麼情況是他笑不出來的。
他不顧一切只是為了接住浮竹劍!
浮竹,對於他來說,絕非一般的兵器,而是他的戰友——他絕不會丟下自己的戰友!
獨孤敗飛劍刺紫雲,紫雲電劍回擊,獨孤敗奮身接劍皆只在電光石火的片刻。尋常人眨眼都來不及的片刻,獨孤敗卻奇蹟般的做出了一連串高難度的驚駭舉動。
獨孤敗接住電劍的一瞬,紫雲也發生了鉅變,猶如紫色的布帛裂成了數片,逐漸淡出隱沒。
紫雲渙散後現出兩隻巨型身影,一道慘白,一道玄青。
玄青身影發出匹練般的浩瀚青芒,席捲裹向慘白身影。
慘白身影催出萬丈白色寒光,但已是強弩之末,很快被玄青光芒吞沒。
白色身影被青色玄光擊中,只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恍如十八層地獄的冤魂齊聲冤唳,刺人神魂。
吼聲中一團白色光影衝入海中,扎出碩大的排空巨浪。
玄青身影並不追擊,收了法相,乃是一個蒼須道人。
道人御氣而動,破空如電,如一隻玄虹貼著海平面劃過,接住了即將墜海的角鹿和獨孤敗。
獨孤敗雖然身不由主的墜落,但頭腦耳目還是一般的清明,發現相救自己這人正是玉陽子。
玉陽子一飛沖天,便駕起祥雲,將獨孤敗和角鹿安放雲上。
角鹿驚慌嘶叫,玉陽子揮過一道毫光,便令它安靜下來。
獨孤敗正要說話,猛然發現手中浮竹劍只剩了半截,劍刃已被截去了兩尺有餘。
獨孤敗道:“師兄,幫我把劍復原!”
玉陽子口中默默唸咒,道袍一揮,金黃色光團捲住了浮竹劍,加持道法,念道:“枯木逢春!”
浮竹劍便似活了一般,長出了一截,恢復得跟原來毫無二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