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火焰對玄冰絕無半分影響,但是灌注了羽化大成境真力的【涅槃真火】就不同了。
【涅槃真火】,是傳說中至尊鳳凰傳下的火焰,水不能使之滅,風不能使之熄。
秦月kou脣烏黑,面色紫青,實已半身麻木,關節處的活動,身體的靈敏和出手速度已明顯下降。
是以她才不動聲色忽然破冰,凝聚全身功力進行偷襲。
【涅槃掌力】出,秦月周身繚繞火焰,如火鳳凰般掠向非非。手掌更是縈繞著【涅槃真火】,空中升起鳳鳴鶴唳之聲,似乎真有火鳳之魂附在了秦月身上。
非非動作極快,短時間內也鼓足寒冰真氣,倉促一掌拍出。
兩掌相接,驚天一響。
氣浪滾滾,冷熱交替,催得倒伏的樹木直接粉碎成冰晶。
冰晶在灼浪中蒸騰,絲絲白霧瀰漫。
非非如斷線的紙鳶飛出,撞碎了空中的數根冰柱,最終軟軟地靠在一棵老樹上。
空中寒冰飛雪忽然消失,只有非非周圍仍然繚繞著薄薄的一層寒氣。
非非仍是沒有半分血色,但身子微微顫抖不已。
她並不是為火焰所傷。而是傾盡功力抵禦火焰,無法壓制體內寒毒,為自身寒毒所侵。
秦月也好不了多少,她的右臂全是紫色凍傷,身子後退八大步,每一步都踩出尺許的腳印,腳印坑洞之中全是一層薄冰。
秦月以【涅槃心法】護住心脈,幾個呼吸間就理順了氣,再一次使用【鳳戾九天】的掌法攻向非非。
非非只覺一股熱浪撲面,只得以本能判斷方位,揮出一式【冰封千里】。這一招本來威力奇大,真能凍住方圓數千步。只是此刻擊出卻已成強弩之末,大失威勢。
饒是如此,天心派弟子也不敢靠近,只在百步外運轉玄功,抗擊冷熱兩股氣流。只有羽化境的畢林華不用玄功運轉,在百步外也能冷熱不侵。
秦月和非非均覺一掌劈在了一張銅牆之上。
不是銅牆。
是獨孤敗!
獨孤敗感知到凌冽的寒氣就飛身而來,正來得及擋在二人之間。他一身銅皮鐵骨,恰使二人掌力注入他的體內,均不受對方掌力侵襲。
他浩然一氣功的根底令他身如銅壁,又如海綿一般吸收了所有掌力。致使二人全力一擊竟不發出半點聲響。
獨孤敗面如金紙,顫聲道:“秦掌門,得饒人處且饒人!”說著一縷鮮血從嘴角流出,一般的化為冰柱,“汀”地落在地面。
秦月哼了一聲,屏退數步,道:“小子找死!”
獨孤敗轉過身,對非非笑了笑。
只是笑已十分勉強。
非非還是沒有表情,冷冷道:“你為什麼要救她?”
非非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卻不知自己絕無勝算,獨孤敗救的是她自己。
獨孤敗笑道:“老女人這麼可憐,我們放過她,好嗎?”他額頭汗涔涔的一片,一些變為了冰珠,一些卻如灼流般流下。
非非立即倒退了兩步,她明白現在獨孤敗再靠近她,無疑只能加重傷害。
弟子們已經聚集在秦掌門之後,秦掌門道:“小子快讓開,你救不了她!”
獨孤敗慘然轉身,道:“秦掌門為何不給非非一個改過的機會?我十惡不赦,天下人不都給了我
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麼?”
秦掌門道:“只因為布袋大師和獨龍前輩。她,憑什麼?”
獨孤敗體內冰火兩重天,他的話已斷斷續續:“我,如果……願意,做獨龍……和布袋和尚呢?求掌門放……放過非非!”
“你不用求她!”非非又是一掌氣寒西北倏然拍出,不過玉掌只輕輕抬起,便不能再動,獨孤敗已在她腰間加了靈犀一指。
即使是重傷的獨孤敗,秦月還是沒能看清他的動作,只隱隱約約影光倏動,便見獨孤敗移了位置。
她見獨孤敗露了這一手,心中頗有忌憚,想了想,便道:“小子接我三掌,要是還能站著說話,我便放了這魔女!”
獨孤敗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空曠處,道:“莫說三掌,就算三百掌都行!”他緩過了一口氣,說話竟然不再顫抖。
秦月冷冷道:“剛才已算是第一掌,還有兩掌!”
獨孤敗不再說話,他體內冷熱真氣交躥,眼前已是一片模糊,隱約能看見數個影子而已。
“第二掌,怒海興濤!”
獨孤敗只感覺氣浪壓迫得他無法呼吸,跟著如被刀劍,胸口萬針攢刺,一股巨力壓來。
獨孤敗勉力挺住,退了幾個大步。他這一退乃是符合長真子所傳的“分花拂柳陣”,斜三直七,左二右五,配合陰陽五行的運轉,將掌力卸出絕大部分。
饒是如此,退出十七步後,獨孤敗半個身子都已陷入土石之中,胸口如受鐵錘萬次捶打,終於噴出一口血箭,但在半空就化了冰,落至地面摔為碎片。
他眼前發黑,暈暈乎乎地撐著地面將自己拔了出來。
只聽見一個聲音冷冷道:“我只使了三層功力,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獨孤敗的語氣也變為冷嘲:“老女人聽好了,你們自詡聖地,素喜殺戮,與邪教也無甚分別。你要是嫉妒非非比你年輕美貌,也犯不著編出這麼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替天行道?難道你就是道?老女人什麼聖地掌門,想是寂寞難耐,就不斷地殺人奪命,誰還敢娶你們這些女俠?”
“住嘴!”已聽不清是誰的喝斥,但絕不是秦掌門的。
她身為掌門,豈能為這些言語就動氣。
天心派心如止水的數十年苦修自然是不簡單,她冷冷道:“第三掌,狂龍撕海!”
秦月雖然不把怒意表現出來,心中畢竟已是怒極,這一掌灌注陰狠老辣掌力,掌未發,就已是氣動山河。
天心派眾弟子都已變了顏色。
非非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她只是在想,獨孤敗既然能點中自己,必定也能點中這惡女人,他為什麼不點住她?
獨孤敗確實有能力以靈犀一指點中秦月,但他知道那樣只會造成兩派更大的摩擦。
他想要化解正邪的嫌隙。
即便自知難以化解,他也不想讓雙方關係更加惡化。
氣凝山嶽的一掌終於拍出,林中樹木拔地而起,在空中成灰。
獨孤敗什麼也看不到,便覺得身子如灌了一塊鐵鉛,變得異常沉重。
跟著沉重的身體竟然直直地拔地而起,飛上高空,又是一陣撕裂般的感覺。更有刀劍加身萬針攢刺之感,體內的冰火似乎躥上體表,齊齊地炸裂開去。
跟著就是重重的落地,“砰砰砰”數聲,被彈起數次,才停住
。
他的身上仍無傷痕,只是胸前已多了兩隻重疊著的赤色掌印。他感覺自己已經炸裂了,聲音微不可聞:“你……三掌……放人……”
秦月等自然驚詫,此人竟然還不死!
秦月冷冷地道:“我說的是,你要能在三掌後還能站著說話,才會放過這魔女!”
“站著……好!掌門果然是一言九鼎!”獨孤敗已顫顫地站起,他的目光昏濁,雙臂軟軟垂下,但腰仍然挺得很直!
顫巍巍的身影卻給人頂天立地的感覺,比山嶽更高的感覺!
非非還是冷冷道:“你放開我,我替你殺了她!”
獨孤敗笑了,他在笑非非實在是太天真了,又實在太可愛。
他重重的調息,再給他一點時間便能恢復初步的行動。
這就是浩然一氣功的效果!
秦月冷冷道:“小子,我只是說我放過她,並沒有說我的徒兒也會放過她!你們,給我去殺了這個魔女!”
獨孤敗的心徹底墮入了冰窟。
這就是聖地掌門?
好一個一言九鼎!
好一個一字千金!
在場的弟子有些猶豫不決,甚至有人已湧出淚花。
她們正是綻放的年齡,均被獨孤敗感動。她們也希望有一個男人能為自己如此的付出。
但是有一個人不會感動,他只會覺得獨孤敗噁心!
她是葉青。
她既奉師命,提劍奔上,正要一劍揮落,卻被一粒石子破空打中,長劍脫手。
能有此功力的,必已至羽化境。
是大師姐畢林華,她身影閃動,一掌推開葉青,竟然護在非非身前。
“林華,你做甚麼?”秦月怒斥。
獨孤敗模模糊糊地看清了這一切,他的心頓時回升了溫度。這個世上畢竟還是有很多可愛的人。
畢林華道:“獨孤敗救過我們一群師姐妹,而且他仁至義盡,而師父你,你卻百般刁難!”她已顧不得許多,既然挺身而出,心中早已看不過師父的做法了。
“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弟!”秦月冷冷道,“你教訓的好!這掌門是不是應該交與你來做!”
畢林華道:“弟子不敢!”
秦月心中惱怒,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然向著外人,而且當面直斥自己的不是。
她畢竟是聖地掌門,自知理虧,倒一下就平靜下來:“好!我們就不再追究此事!林華,你幹得好啊!”
秦月語氣刻薄,畢林華心知回去少不了許多懲罰。
畢林華等葉青先走後,自己才跟著走回。
行至一半,獨孤敗忽然道:“畢女俠留步!”他顫巍巍地走到畢林華身前,擋住她,使秦月等都看不見二人之間的動作。
獨孤敗將一隻瓷瓶遞給畢林華,顫顫地捏緊她的手,耳語道:“你師父中了非非的寒毒,這是九轉還丹,你悄悄和在她的茶水中讓她服下!”
獨孤敗知道,若是當面拿出,秦月必定不會領情。是以才出此策。他心知正邪積怨已久,要想化解,須得從下一代的掌門做起。
畢林華定會繼承天心派的掌門,她不似秦月刻薄古板,但也是嫉惡如仇。自己表現出這番風度為的是讓她稍稍領悟,一些恩怨糾葛,並不是只能用血才能洗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