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
楚山孤的大本營。
這裡是六界門戶,他在這裡可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而影獨孤敗,也一般駐留在這裡,隨時策應五界的神界大軍。
風黑月高,廢墟荒煙。
獨孤敗曾堅守於此,對抗魔界大軍,力保孤城。
那是關乎人界命運的戰爭,獨孤敗獨挑大樑,肩擔重任,只可惜從沒有人記得或是肯定他的功績。
中州城是那時的孤城,那時的重鎮。
也是此刻的繁華之城,此刻的重鎮之重。
影獨孤敗剛從冥界回來,只出了一劍,就挽回了那裡的敗局。
軒轅劍出,一劍光寒,數十萬的冥尊被一劍所滅。
而這樣的實力,還遠不是軒轅劍的真實威力。
因為已沒有人配影獨孤敗全力發揮軒轅劍!
中軍帳內,影獨孤敗正端坐著。
他就像影子一樣孤單。
他本來就是影子,形單影隻,他卻連形都沒有,而獨孤敗,也連影都沒有。
形影不離,豈非就是對他們最大的諷刺?
帳外風嗚嗚地響,使人的心也跟著狂野。
風吹開了帳門,隨風而入的還有一隻纖影。
端莊冷淡的沐香,螓首蛾眉,臉色比紙白,身材也似比紙薄,這使別有一種離魂的氣息。
就憑這種氣息,幾乎不必去觀察她的容顏與身段,已足夠醉人。
影獨孤敗沒有醉,甚至眼珠子都不朝她打量,只是道:“楚山孤有何吩咐?要我去對付哪一界的人馬?”
“楚山孤沒有吩咐,”沐香也冰冷著臉色,“不過我敢肯定,有一路人馬你肯定對付不了!”
影獨孤敗道:“哦?”
“就算是你加上軒轅劍也不能對付!”沐香顯得底氣十足,似乎是故意要打擊眼前這人的囂張氣焰。
影獨孤敗確實夠囂張,除了楚山孤外,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他只懂得將人放在劍鋒,他桀驁狂妄,以至於怨聲載道——每次助神界大軍受挫之時,影獨孤敗前去策應,總是不分敵我,定要將戰場上的所有人馬殺得乾乾淨淨。
軍士們怨恨不已,楚山孤卻放任不管——誰都知道楚山孤對他的賢弟很是客氣。
所以影獨孤敗此刻還是足夠囂張,閉口不言。
沉默是因為不相信沐香的無稽之談。
而且要跟女人理論豈非是一件極費脣舌的事情?
沐香卻吃吃地笑了起來,笑得就像是一隻刁鑽的小狐狸:“那路人馬就是我。你是在怕我麼?”
影獨孤敗眼皮也不抬地說道:“我還從未怕過任何人!”
“那你為何不請我坐下?”沐香的眼神似一隻鉤子,勾心的鉤子。
“請自便!”影獨孤敗就像是沒有心的石頭。
沐香便施施然坐下了,挨著影獨孤敗坐下,坐下時還故意蹭著他的肢體。
影獨孤敗還是沒有反應。
影子沒有了形體,是否還會有自己的反應?
“你到底是不是一個死人?”沐香有些生氣了,輕嗔薄怒。
——這是她一貫用來撒嬌的武器,通常這樣做了以後,楚山孤便會笑著將她摟進懷裡,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可惜影獨孤敗不是楚山孤,他當然也不是死人,但是他根本像是沒聽見一般,不做回答。
沐香忽又格格地笑:“就算你不是死人,你也不是男人!”
影獨孤敗冷笑。
他笑起來就像是極寒的冰層剝落,裡面卻是更寒的嚴冰。
他只要一有動作
,就有殺氣,笑中的殺氣更甚。
沐香已感覺到了這種殺氣,忍不住機靈靈打了個寒顫,不過她倒並未就此退縮,含笑道:“你數日勞苦奔波,難道就不累?難道就不想找個女人放鬆放鬆?”
影獨孤敗忽然轉身盯著她,眼神竟如利刃。
沐香不由有些不自在,在這樣的眼神中,感覺就像自己是完全**的一般。
她並不害怕身體**,怕的是**出內心的深處。一個人如果被完全看穿,那才是莫大的恐懼。
她開始脫衣服,脫得很快,動作已很是熟練。她要用**的身體來挽回**的內心。她不相信這種情況下影獨孤敗還能不為所動。
影獨孤敗還是一動不動瞧著他,可是任何人都不會覺得他已動心,因為他瞧著少女胴ti與瞧著**的老鼠的眼神沒什麼兩樣。
沒有人會對**的老鼠感興趣的。
雪白的胸膛,緞子般的肌膚,烏黑秀亮的長髮,如水的眼波,在影獨孤敗眼裡,只不過是一堆死灰,一架骷髏。
他自己也像是一具骷髏,說道:“你是楚山孤的女人。”
他只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沐香卻認為自己的身體已起到了效果,至少已令影獨孤敗開始自動開口了。她媚笑著道:“楚山孤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男人,可見到你之後,我才知道什麼樣才是真正的男人!”
——一劍在手,縱橫六界,影獨孤敗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他才是真正的強者,而沐香只願意被強者征服。
她咬住他的耳朵,以柔軟的聲音說道:“我們可以設計殺了楚山孤,到時侯,不僅你可以脫離他的控制,他的一切都是你的,六界都是你的,包括我也是你的,完完全全是你的!”
沐香的眼裡透著一種奇異的興奮與激動,她在顫抖,她如水蛇般纏住影獨孤敗,不斷地扭動。
影獨孤敗雖然還在冷笑,但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起了變化,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這種變化。
沐香又開始剝他的衣服。
“啪!”
影獨孤敗一個耳光扇過去,沐香就飛出了十多步遠,接著她的衣服也飛了過去。
影獨孤敗冷冷地道:“你以為楚山孤是在拿什麼控制我?是將我的命捏在他的手裡?”
沐香臉上的神色竟然還是很興奮,甚至很是滿足,嬌chuan著道:“難道不是?”
“不是,絕不是!”影獨孤敗再也不看她一眼,走出帳門,“如果我要殺他,他不知已死了多少次!另外,你並沒有你想象中那般令人動心!”
☆☆☆☆☆
影獨孤敗站在風裡,遠方來的風,將孤獨吹向更遠的遠。
影獨孤敗有著自己的人格,他為楚山孤做事,只不過是因為楚山孤對他有再造之恩,並給了他自由。
有恩必報,僅此而已。
至於不將獨孤敗趕盡殺絕,也是因為恩情,沒有獨孤敗,就沒有影子的誕生。
他的報恩在別人眼裡或許是不值一提,不分善惡,可他自己心安如此,他並不需要其他人瞭解,他已近乎完全孤獨。
六界,對他來說,只不過黑暗裡望見的光。
他人的光,無論再強烈,也照射不進影子當中。
良宵已過,影獨孤敗沐浴在金色的日輝之中。
他喜歡感受光明,他已不用再做影子。
楚山孤不知何時已來了,只是靜靜地陪著他站著,忽然說道:“陽光很溫暖,不是麼?到時候六界的陽光都是我們的,我們就是眾生的光明與守護!”
楚山孤想要揣測出影獨孤敗的心,這樣才能更好地駕馭他。
可惜,他遠不能夠了解影獨孤敗。
——任何人都不能!
或許能瞭解影獨孤敗的,只有一個人,只有獨孤敗。就像只有影獨孤敗能完全瞭解獨孤敗一樣。
影獨孤敗緩緩開口:“等到六界一統,我想我就不再欠你。”
楚山孤笑道:“你我兄弟,向來不分彼此,到時共為六界之主,如何?”
影獨孤敗也笑,笑得並不冷,只是孤單而蕭索:“掃平六界,互不相欠,我就從你的眼前消失。”
楚山孤不笑了,他讀不懂影獨孤敗的心。
但他至少可以完全信任影獨孤敗,他說的話,絕不會有半個字是假!
楚山孤笑吟吟地說道:“在那之前,你還需要再次打敗你的手下敗將。他已來了。”
影獨孤敗道:“來得好!”
☆☆☆☆☆
蒼白的人,漆黑的劍。
背景是黃沙浩日,光明無限,沒有阻擋地揮灑。
獨孤敗在這樣的場景中登場,給人的感覺更加地淒涼蕭索,他在光裡,就像是光明裡的一粒微塵,一個陰暗的漏洞。
金黃的劍,漆黑的人。
影獨孤敗已等著獨孤敗的到臨。
現在他們已相對而立,相互的距離不足一劍。
他們的關係本應該無比親密,事實卻無比的疏遠。
影獨孤敗道:“你來了。”
獨孤敗道:“我來了。”
影獨孤敗道:“你應該走。”
獨孤敗道:“因為我沒有勝算?”
影獨孤敗道:“是。我還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走!”
獨孤敗道:“你跟了我多年,何時見過不戰而逃的獨孤敗?”
影獨孤敗道:“沒有!”
獨孤敗道:“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樣認真地對待我們的這一戰!”
影獨孤敗道:“我向來很認真!”
獨孤敗道:“希望這不是你最後一次的認真。”
影獨孤敗道:“一定不是。”
大風又起,黃沙漫天。
他們一動不動地對峙。
無言,有風。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從楚山孤的角度望去,獨孤敗與影獨孤敗就像是鑲嵌入落日紅輪裡的兩根槍,筆直挺立傲岸的槍。
他們都不急著動手,他們都很沉得住氣,他們甚至都在細細享受生死一線的那種壓力和激動。
楚山孤也不著急,儘管方才有來報說神界大軍在魔妖冥三界分別都已敗退數千萬裡。他不著急,因為他相信對決後活著的一定是影獨孤敗,而影獨孤敗一定能挽回大軍的敗勢。
獨孤敗忽然道:“可惜!”
影獨孤敗也道:“確實可惜!”
——無論是你死還是我亡,我們將要失去的,都是一個最瞭解自己的知己。
英雄惜英雄。
獨孤敗問道:“你為何而戰?”
影獨孤敗反問道:“你又是為何而戰?”
獨孤敗在等影獨孤敗先回答,因為自己先問。
他與影獨孤敗確實有著一種難言的默契。
影獨孤敗道:“結草銜環,大恩不可不報!我放過你一次,也算是仁至義盡!”
獨孤敗道:“你錯了,我對你從未有過什麼恩澤。你的命已是你的,全新的你,與我獨孤敗毫無瓜葛!”
影獨孤敗道:“我會牢記你的話。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為何而戰?
——獨孤敗已完全孤獨,拋棄了一切,一無所有,他究竟是為何而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