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疏月小,已是黎明瞭。
這一場鬥法看來費時不少,不同的時空內的時光雖有不同但似乎也同步流逝著。
狼人還是被捆縛著,低低咆哮,怒目中的血已奪眶流出,與臉上翻卷的刀疤死肉構成一副極其慘烈噁心的畫面。
“很好,你贏了!”
蕭凡淡淡地道,渾身豪光一閃,豁然變做了另一副模樣。
她不是蕭凡!
血紅色衣服,襯托出妖冶的面靨,新月初生般的容顏,卻有著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脖頸上,墜著一顆鵝卵般的藍絨晶,映照之下粉白的肌膚幾乎透明。
如果不是一身的殺氣,倒也是俏生生的美人,獨孤敗暗暗嘆息,這種殺氣,絕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是殺人如麻之人才獨有的氣息!
此女是誰?
為何能冒充蕭凡?
竟有著如此強悍的實力!
女殺神,女殺神啊!
獨孤敗沒有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笑吟吟地走過去:“若早知道姑娘是女子,在下絕不會下如此重的手的!”
女殺神眼神冰冷:“起舞弄清影。”
獨孤敗微微一愣,隨即會意,道:“動枝生亂影。在下是影中貪狼,姑娘是影中何人?”
“七殺!”
“七殺姊姊,你手臂還在流血,我來幫你包紮!”獨孤敗伸手去抓七殺女的手臂,卻被她揮手一帶,陰陽交疊的氣流浮動,獨孤敗被氣流一掀,重重摔在地上。
七殺女聲如薄冰:“你避得開奪命七殺,卻避不開輕輕一拂?”
獨孤敗從地上翻起,笑嘻嘻地道:“早知道姑娘美若天仙,我就站在這裡不動,隨便你七殺八殺!”
七殺女冷哼一聲,伸出春蔥般的纖纖玉指,猛地插入右臂的傷口處,渾身不自主地一顫!
本來已快凝結的傷口,豁然間又溢位大量的血來,順著柔荑般的手臂滑落。
獨孤敗不明白她的意思了,為何自虐以至於此?
她眼中流過一閃即逝的痛苦,似乎刻意壓制著什麼,然後用手指摳出指甲片大小的血塊,含ru口中,輕輕吮吸著,閉上了眼。
“應該是了,你是七殺命格的女子,不見血,便不能安枕吧!”
獨孤敗聽天機子老道談起過,殺破狼命格中,自己這樣幾無異常的實在罕見。一般的殺破狼命格之人,不見鮮血而難以入寐。
天煞孤星,殺破狼命格,兩大絕命,這是被詛咒的宿命!
七殺女吞血,或許就是詛咒中的一種。
事實證明跟獨孤敗所想有些出入。
七殺女櫻脣微啟,口噴一縷血絲,粘稠精細,嫋嫋娜娜,連線到星辰之上。她似乎輕微地呻吟了一聲,銷魂蝕骨的聲音在此時此刻聽來顯得說不出的邪異。
“血染星辰!”
血絲連線的一顆星,忽然被鮮血充滿一般,變得血亮,如一隻詭祕的巨眼。那樣子,就像狼人發狂之眼放大數倍一樣。
“七葉!”
蒼老的聲音似乎是從天空的那一顆血星上傳來,古意愴然。
此刻,在大地的另一端,蕭凡也咬破了中指,血絲連線到同一顆血星之上,與七殺女互通訊息。
血星傳音,即便是身在不同時空也可以互通。
之後,蕭凡很快地降落到了這裡。
七殺女叫道:“師父!”
蕭凡眉頭微皺,說道:“七葉,你受傷了?”
七殺女殺氣騰騰地橫了獨孤敗一眼,然後道:“對不起,此次任務失敗了,我要請一個月的假!”
話聲裡不含半點情感一般,說完就化作一縷紅光,消失了。
“老頭子,
看來我很令你的徒兒傷心呢!”獨孤敗長吁短嘆,“老小子一個徒兒就如此厲害,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名叫“七葉”的七殺女,實力悍然,只怕跟神界的摘星樓主楚山孤有的一拼!已是與真神巔峰並駕的破道巔峰的實力了,比遠古神祇只高不低!
獨孤敗繼續道:“影這個組織果然是龐然大物,我先前實在是太小看這個組織了!說不得,影只怕是六界中一股巨大的勢力!”
“其實影未必有你說的那麼強大,七葉這樣實力的人是屈指可數的,”蕭凡訕笑,“你這樣的,更是絕無僅有!”
蕭凡轉移話題時,不忘吹捧獨孤敗一番,獨孤敗自然是飄飄然乎,心神舒泰,口裡卻裝作謙遜道:“我這樣的只怕排不上號吧,院長?”
“你小子,何必裝模作樣,老頭兒誇讚你幾句,心裡一定是很高興吧!”
“高興是不假,”獨孤敗往狼人瞧了瞧去,“院長日理萬機,此次前來只怕不是隻為了誇讚我兩句吧?”
他不給蕭凡說話的機會,眼神忽然犀利,斬釘截鐵地道:“我死之前,狼人是絕不會交給你的!”
蕭凡向獨孤敗走過去,看不出有要出手的樣子,站在他跟前,才說道:“你還有幾天的命?你能保狼人多久?”
“活多久就保多久唄!”
“值得嗎?”
“不值得嗎?”
“你不想再見你新婚的妻子一面麼?”
“想!”獨孤敗十分淡定地回答,“我其實更想再見剛才的姑娘,是叫‘七葉’吧?我更想見她一面,哈哈呵呵!至於你這臭老頭,最好就永遠不見!”
他的話半真半假,蕭凡自然不會計較。
其實就連獨孤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七葉跟你一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蕭凡眼中露出一種師長對後輩獨有的慈愛之色,說道。
“我的命一點都不苦!你要再敢憐憫我,我殺了你!”獨孤敗盯著蕭凡,似不像是在開玩笑,“廢話已說得很多,動手吧,老頭。”
蕭凡慈祥地笑著,風吹月下別有一種長者之風,“我不會動手!”
“你肯放過我們?”獨孤敗眼睛發光,“老頭果然是好老……”
“不是!我不會放過你們,我是說對付你,根本不必要出手!”
獨孤敗不明白了,他懷疑蕭凡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如果說六界之內還有人能勝過自己,那是無可厚非;但要說不動手就能制服自己,那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對,瘋了!
獨孤敗情不自禁地連連點頭。
他很快發現自己已點不了頭。
月光下的影子如黑洞一般,詭祕,扭曲成古怪的動作。
獨孤敗的額頭冒汗,不受控制地做出影子一樣古怪的動作。
左手從背後抓左耳,右手繞過頭頂模左耳,奇怪的動作,似乎有難解的魔法在其中一般。
是影子先動,獨孤敗後動,影子操縱著人!
只不過其中的先後分別很細微,微小到不可察覺。
“怎麼回事?中邪了麼?”獨孤敗慶幸自己還能說話,瞥眼見蕭凡一副老奸巨猾之狀,登時就明白了是他在搞鬼,大罵,“老頭子使的什麼妖法!”
蕭凡微笑道:“你記不記得加入影的時候我收了你半隻影子,其中的用處就在這裡了!”
此刻看來隨便交出看似毫無關聯的影子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事情,簡直是將自己的命交給別人捏在手裡。
“只可惜今日的獨孤敗已不是當日的獨孤敗,昔日的影子怎能制的住我!”獨孤敗豁然間掙脫了束縛,扭身向後
,落到狼人身旁,收了捆縛他的千蛇劍,急道,“快走!”
語畢騰身向前阻攔蕭凡,一劍乘風,揮灑而出。
不過本是絕世劍術的動作卻比正常人的行動都要慢上了許多,獨孤敗在空中豁然間失去了扶持一般重重地墜地,“砰”的一響,灰頭土臉。
終於難逃影子的束縛。
不過能短短一時掙脫【影縛術】也是蕭凡從未見過的,這從他那一副驚愕得如老年痴呆般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
狼人呢?
狼人沒有走,血眸已變回了灰藍色,碧藍的天空揚起了濃厚灰塵一般的色彩。
獨孤敗嘆氣:“為什麼不走?”
狼人很認真地回答:“師傅從沒有丟下過我,所以我也不會丟下師父!”
“你太傻了!”
“師父你更傻!”狼人頓了頓,舉首望月,低低的喃喃,“我願意一直這樣傻下去!”
見到這一幕,蕭凡的眼眶有些溼潤了。
老年人豈非很容易被感動?
因為他已經歷了太多,更明白這樣真摯深厚的師徒情義是有多麼的可貴!
可是院長畢竟是理性的,沒有因為感動而放過他們,甚至根本沒有動過這個念頭。
……
獨孤敗關入乘龍學院鎮壓妖邪的真龍塔中,已是第七天。
意味著他還有最後一日的壽命。
他躺在茅草堆上一動不動,事實上兩日前劍毒就開始肆略了,稍微一動,便是撕裂般的痛。
黑暗無光、潮溼寒冷的重犯房,不允許任何人探監,乘龍學院的規矩一向嚴格。
不以規矩,難成方圓。
獨孤敗不會哀嘆自己僅剩的壽命,只是有些擔心狼人的安危:“大概早被殺了吧,徒兒,師父最終還是沒能保護你啊!”
再也見不著新婚的妻子了,不過這樣也好,算是已給了思思一個交待。
神劍是收不齊了,或許我從來沒認真想過去收集……希望楚山孤是真有人性通情達理的賢人,能讓死去的侍劍得到安息。
劍靈,靈兒,你還好麼?不必等我了……
很悶,所以心中的牽掛都被悶得溢位來了。
儘管他認為自己一直是個無牽無掛的人,但能做到真正的無牽無掛,只有一種人。
獨孤敗很快就會變成這種人了,死人。
死人沒有牽掛,只有被牽掛。
獨孤敗覺得自己又要大賺了一筆,至少會賺得很多人的回憶或許還有眼淚,阿飛,大哥,天道子,慧能和尚,表姐,徒兒燕夕,甚至還有蕭老院長……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獨孤敗果然不愧是獨孤敗,都快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聲音從昏暗的黑色門廊處傳來,蕭凡的聲音。
一個人,帶著酒來的。
開了鎖,坐在潮溼的枯草之上,半點院長的架子也沒有。
獨孤敗也不起身,懶懶道:“老頭子來給我送行?”
“你看我是誰?”
說話間,火紅的氤氳蒸起,蕭凡變化了外形,滿身殺氣的七殺女七葉!
獨孤敗笑道:“莫非姑娘對我有意思,冒死前來看望,獨孤某人實在深感榮幸!恕我不便起身相迎,七葉姊姊!”
七葉抽出了火紅劍鞘內血紅的劍,似還滴落著血,泛著殘忍的光芒。
劍鋒舉起,她的眼中泛著痴狂而妖異的光芒,“打敗我的人,只能死在我手裡!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洗刷我的恥辱!”
獨孤敗閉眼,長吐出一口氣,“幸好,原來是來殺我的。我還以為七葉姑娘是喜歡上我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