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夕一腳踹向焦炭般的身軀,卻“哎喲”一聲,弄疼了腳,眼眶內眼珠打著轉兒,“都成灰了,你怎麼還能不死?”
獨孤敗道:“因為心還在。”
“心還在?你不是說自己是沒心沒肺的嗎?”燕夕抽出柳葉般的薄刀,指著獨孤敗的胸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獨孤敗閉眼道:“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兒,喂,辰狼,你是帶她來殺我的麼?”
狼人還是不說話,眼仍然血紅,卻不再邪異,想著,為什麼師父跟她在一起就能表現得那麼的輕鬆?而我,我卻……
霍然瞥見刀光一閃,狼人本能性地一聲低吼,敏捷地揉身奪過了燕夕手中的驚鴻刀,然後才用那低沉的聲音說道:“其實很多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即便是親眼所見,未必就是事實的真相!”
“未必是真相麼?”
燕夕轉念,想起了那一晚在豐都山的場景。似乎,將被色狼師父非禮之時,感覺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樣,似乎是被操控的木偶一般,那時的場景著實詭異,或許真相併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而且最終不該發生的事情也沒有發生。
“總之這傢伙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燕夕心中雖然軟了,卻仍是一副凶惡狀,狠狠地瞪著獨孤敗,看那樣子就算他已化成灰也不能解恨。
“我的時間已不是很多了,辰狼大哥,燕夕小姐,是生是死,你們還是快給我一個了斷吧!”
燕夕抿緊小嘴,瞧了瞧默不作聲的狼人,又瞧了瞧地上焦黑的身軀,“我盡力試試看!”末了還小聲嘟囔,“最好不要成功!”
狼人遞過疾風劍,燕夕接住,默默催動雷音劍術,密密麻麻的雷音閃電,匯聚在劍端,“噼噼啪啪”不斷地跳躍。
其威力,卻是不夠強大,只能擊斃數頭猛獸、劈裂數棵巨木而已。
畢竟燕夕並不是專門的雷屬性修煉者,只是略有涉獵而已,沒有這一口疾風劍,或許根本就發不出雷電呢!而她本身修為還未至羽化境,從某種層面來說,在修行的這條道路上,她遠還未登堂入室。
“炎炎真雷,滔滔浩音!疾風乘雷,興亡之音!”
劍氣衝出,是一條條雷音,轟擊在獨孤敗那焦黑的軀體之上。
片刻間,獨孤敗便被霹靂雷音給包裹住,圈圈盪漾,電芒四溢,似閃電銀蛇,旋身纏繞,緊密相依。
燕夕面色微紅,似在做不小的努力,唸咒之餘脣齒邊還有絲絲細聲:“劈死你,劈死你……”
獨孤敗的身體,開始發生了變化。
本來焦黑的軀體,經脈臟腑穴竅等等都給熔雜在一起,被焦熱給死死黏住,現在,這些黏住的黑炭狀的軀殼,從內而外,開始一片片分裂。
數息時間,獨孤敗就只剩了一尊骨架,雷層包裹之下,有青、紅、金三色光芒在焦黑骨架上流轉,洗滌……
青色的光芒,是獨孤敗本身的靈魂之力。
紅色的光芒,是一直糾纏在他體內的怨靈獨孤鳴的怨力。
金色的光芒,則是布袋和尚留下的舍利子,在骨骼中高速穿梭,追捕震懾,制衡著那危險的紅色光芒。
三光流轉,焦黑的骨架一分分地褪去了黑色,骨架變為了正常的白骨之色。胸前的肋骨之上清晰可見數條傷痕,那是無數次危機性命的重傷後留下的痕跡
。然而此刻,這些痕跡,也給慢慢的洗滌,消逝。
三光洗骨,靈魂蛻變。
白骨看上去雖無異狀,然而其骨質之緻密簡直不輸於世上任何的寶鐵神兵,這是獨孤敗自身潛力挖掘至極致的一種表現。經雷電一淬,周身的骨骼又發生了精密的變化,強,更強……
是一種洗煉,是一種重塑。
浩然一氣功,第四重,天鴻境,正是脫胎換骨的過程。
廣寧子創此功法,不煉氣不吐納不修元只煉體,出發點就是強壯肉身,以承受任何強橫的攻擊。
第一重,黃冥境,只是奠定基礎的過程,無非在身體本身基礎之上多一些強化,收效不十分明顯。
第二重,玄清境,肉身就會有質的飛躍,身體隱約能溝通萬物的靈氣,每一次呼吸都洗滌一次身體,排除一切的雜質,爆發強大的潛力,力大如牛,生裂虎豹不在話下,敏捷如猴,攀援絕壁亦是尋常……總之,這一境界溝通自然,身體將集中自然界各種生物的長處。這種軀體,才真正不愧於萬物靈長之稱。
第三重,地塵境,就是淬鍊身體的抗力與恢復機制了,此境界的,便能免疫絕大部分的真氣襲擊,沛然如羽化境的掌力真氣襲擊在身上也能毫無損傷,即便被刀槍傷到內腑或被真氣震傷筋脈,其恢復之速也會異常迅速,比常人快了不止十倍。
可惜的是,獨孤敗早在修煉此功法之前筋脈已斷、氣海爆廢,所以修行至此境,強化肺腑不成問題,可筋脈卻難恢復,他經脈能由原本的寸寸斷裂恢復為了現在的藕斷絲連,已是很不錯了。這一點弊病,也可以在第四重時得到解決。
第四重,天鴻境,肉身得到淨化,從內而外得到重塑,變得空前強大,獨孤敗斷裂的經脈也可在此時恢復,只不過氣海已破,修法的根基已動,想要恢復卻是無能為力了。
天鴻境最重要的其實不在於肉身重塑,而在於靈魂意志的鍛造昇華。
早在之前獨孤敗就可以不受真神的天勢地機之**威影響,其心神強大超乎想象,經過浩然一氣功的天鴻境後,靈魂變得空前強大,只怕遠古神祇劍聖一級的至尊強者降臨,也無法使獨孤敗精神臣服了。
至於第五重浩然境,連創造此功法的廣寧子都沒有修成,據說在這一重可以達到絕對防禦的效果,完全免疫一切的攻擊。
……
半個時辰後,獨孤敗的骨骼上開始生出血肉,是一個極端痛苦的過程,血肉重生的痛苦不亞於將血肉從身體剝離的那種痛苦。
浴火重生,涅槃,破繭,超越痛苦,才能超越自身,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世間至理,莫不如此。
新生的肌膚宛如嬰兒般白皙細膩,與獨孤敗本來那古銅色的肌膚大不相同,白如雪,純如雪,不摻雜任何的雜質。輕輕一揉,似乎就能擠出水來。
為了這一點,獨孤敗在今後一段時間內大傷腦筋,費了好大功夫才重新把自己晒成了男兒當有的古銅本色。
東方漸明的天光、初升的朝陽,見證了這一次浴火重生的過程。
天鴻境的肉體,只怕真神以下的力量都不能對之造成損傷。唯一遺憾的是,沒有修為的獨孤敗無元氣加持,還是不能做到刀槍不入,冷兵器一刺,還是照樣能在他身上添出一個透明窟窿。
不過獨孤敗已算是因禍得福,渾身的筋脈已完全的複合了,雖然氣
海已破,但仍有希望再次踏入修煉之途。真氣不歸於氣海之中,可藏與腑臟之間,或存於穴竅之內。
只不過,獨孤敗不會選擇這一條修行的道路了。
因為,他追求的是完美的、奇蹟的速度。
那一種奇蹟般的境界,肉身是速度的束縛、靈魂也是速度的束縛、若還有滿身的修為,那就是更大的一種束縛了。
想想,浩然一氣功進入第三重地塵境時,契機是鐵師傅將他在地心之火中熔鍊,才得以晉升。
此次,受真神大鵬燃燒靈魂與生命的天界淨火的損傷,是他步入第四重天鴻境的契機。至於燕夕的雷音劍術氣的作用,只相當於催化或是中醫的藥引一般。
現在,獨孤敗已重生。
**地重生。
雷音霹靂停止跳動,燕夕心神收攏。
“世界真是可愛,徒兒果然厲害!”
獨孤敗興奮地跳起。
“啊,流氓!——”
燕夕的第一反應就是一記鴛鴦連環,親切的問候,將獨孤敗踢飛,劃過優美的弧線,倒掛在百米遠的枝條之上。
獨孤敗安分地倒掛著,在枝條間一蕩一蕩的,甚是好玩兒,自得其樂,以至於過了小半會兒,才發現自己是**的,於是隨手摘過樹藤樹葉,草草圍成一圈草裙,權作應付。
約有半柱香時間,狼人走了過來,開口道:“她走了。”
“你告訴她慕容塵小子沒死的事了?”
“嗯,”狼人目送著燕夕離去的方向,“她說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後就去找慕容塵!”
“很重要的事?莫非是退學?還是檢舉我?”
“不是。是參加你的婚禮!”
“我的婚禮?”獨孤敗如夢初醒,一拍腦袋,“差點就忘了,今日是師父我大婚的日子!怎樣,辰狼,要不要參加?”
“我這副模樣怎麼去參加?再說我殺了那麼多的人,別人不可能像師父一樣原諒我……”狼人慘笑,聲音說不出的孤寂蒼涼,“我想先在山中待一些日子,再做打算。”
“這樣也好,野獸們比人總要可愛得多。至少它們在吃你之前會先讓你知道!”獨孤敗繼續在樹枝上晃盪,打鞦韆一般。
一隻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遠方的山道上,由於相隔甚遠看起來就像爬動的螞蟻一般細小。
狼人已認出了來客,道:“師父,看來有人來找你呢。我先走了!”
“師父過兩天再來看你!”
獨孤敗目送狼人消逝在山林深處。
山道上的來客近了,整冠束髮,是段飛。
獨孤敗倒掛的地方實在是很顯眼,所以段飛很快地找到樹下,似自語道:“掛樹上的是大白薯麼?很好吃的樣子。”
獨孤敗繼續盪鞦韆,“你有見過長在樹上的白薯麼?”
“人家新娘子都快到了,你卻脫個精光在這裡盪鞦韆……不過這確實像是你的作風。”
“阿飛,幫我一個忙,不然我今天怕是成不了親了。”
“二哥的忙我一定幫,何事?”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借用你身上一些東西……”
……
段飛很快就後悔了,哭笑不得。
他**著只穿著草裙倒掛在樹上蕩著鞦韆,瞪著眼,目送獨孤敗穿著他的衣服揚長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