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狀二:肆意掛接聯邦中央電腦——
這本來也沒什麼——是的,沒說錯,確實沒什麼。敢掛接的人海了去了,對聯邦中央電腦監控組的人來說,早已對一般的小魚小蝦煩不勝煩——
因為有許多該死的駭客組織根本就把它當成考核標準之一,還漸漸地得到整個駭客界高手的公認,彷彿考核標準裡沒有這一條根本就是不入流的樣子——
因此,只要你“輕輕地走,輕輕地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再能躲過他們對你進行的繞著地球三圈的追殺之後,你基本上就沒事了,可以端起咖啡鬆口氣了。
但是如果你是個偷窺狂的話,那請放心,他們是絕對不會輕鬆放過你的,也許他們的水平不是最高,但他們的TOPTOP手的數量肯定是最多,他們的硬體工具肯定是最強,而且還有監控衛星的幫助——
那時,已不單單是比技術高低的問題了,而是比你能否快的過衛星的監控!所以敢肯定的,只要你被盯上了,你的日子肯定會是相當相當的不好過的。
在監控組的全體人員眼中,高踞黑名單NO1的ID為“HACKER00128”的這位先生,就是一個典型的變態狂和偷窺狂——他甚至把這兒當成個垃圾場!沒事就跑來翻翻撿撿,雖然不帶走什麼,可是這更加可惡一萬倍。
還有,此人三天兩頭就上來掛掛,日,他難道真的以為這兒是他家的後花園不成?
☆
毫不關注各種花邊新聞之屬的白大少,從來也不會想到他的那個ID是如何的讓人深惡痛絕,說句毫不過分的話,如果被人抓往,那他將會毫無疑問地被釘在駭客歷史的恥辱柱上——地老天荒!
因為他的這個ID,導致網上凡是帶著HACKER字樣的網名都成了各國那些蝸居榮幸的被他光顧過的高手們的洩憤物件!而如果這些帶著HACKER字樣的ID光顧了聯邦中央電腦,那麼,恭喜,等著喝咖啡吧!
當然,同樣的,基於現實世界中的各種追殺令是人都會想象到會是如何的火爆。
事實上,或許歷史上所有的“天才”或者和“天才”沾邊的人都會有些常人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像白某人,事實上,關於他亂逛的行為,說他有惡意實在是有點冤枉了他,至於那些“鼓勵”的話,也只是他的慣用口吻,根本就沒什麼其它的含義。
……
對小白·李的詩句“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中的意象十分嚮往的白大少,從來就不知道,網上想掛了他的人不知凡幾。
對自已的水平低估太多的他,對於在每次掛上去被察覺後四處都是一陣雞飛狗跳的事件,向來都以為這是所有駭客都會遇到的正常情況——正常的就像是到飯店吃飯必須給錢一樣。
他還不知道——
這是隻有他以及寥寥的幾個人才能享有的殊榮。
“這是什麼?”白大少晃著小丫頭遞過來的片片。
“就是你那天送我的那首曲啦!”小丫頭頗為得意。
“可是怎麼那首翡翠年華也在上面?人家同意你出版?這可是犯法的!”
“嘻,哥你好笨啊,當然是得到允許啦,人家可是親自上門拜訪的呢,兩位爺爺都答應了,還說了不抽人家版稅的呢。”
“……”
汗,人家怎麼可能要你的版稅。
說起來,翡翠年華這首樂曲的誕生過程頗具傳奇色彩——
六十年前,當時年僅二十一歲但已被目為華夏近百年來最為天才橫溢的大作曲家上官印受邀作了一首生日賀曲,名為<繽紛年華>,該曲流傳開後,以其無比動人的悠揚旋律,立時傳遍大江南北。
同年,出身音樂世家的奧地利作曲家蘭頓·施特勞斯亦是受邀作了首生日賀曲,名為<星心生日>。
同樣著名的人物所譜寫的同樣型別的曲子,當然會受到關注與比較。當這兩首曲碰面之後,人們卻是無比驚奇的發現,這兩首曲子的旋律頗為相似,不,也許不應該說是相似,而是好像這兩首曲子竟似是一支曲子的上下兩片——
一般來說,這是根本不太可能的事。因為每首曲子都有著自已的開片與收尾,對大作曲家來說,由其手下誕生的每支曲子都會從一個起點經過一個相對完整的旋律推動後回到落點,這個落點絕不可能再續上什麼新的起點,就是作曲家自已本人也不可能。
現在,卻是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於是,為了音樂,兩位大作曲家聚到了一起。三個月後,一首由兩支曲子合併並重新改編而成的大型生日賀曲誕生,並被命名為<繽紛歲月之翡翠年華>。
傳奇性的經歷,使人的心不自禁地跟著一起飛揚躍動的動人音符,再加上兩位大作曲家本身的名望地位,這一切的一切,使這首曲在不久之後即成為大家公認的不可憾動的經典。
……
現在,聽了這個幾乎可與之媲美的似與之成為天然秭妹篇的曲子,再加上你這樣小女生的軟語相求,兩位白髮蒼蒼的老爺爺,有可能不答應麼?
☆
幾十年來,地球人,沒聽過那首曲子的,也許不到50%。
幾十年來,愛好音樂的人,沒聽過那首曲子的,也許不到20%。
幾十年來,開過生日PARTY的人,沒聽過那首曲子的,也許不到0%——
而現在,刻著這樣兩首曲子的裝幀精美的CD出版,它的‘錢途’,已是不問而可知。
想到這,白大少似乎已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嘩啦啦地流向小丫頭的口袋。當然,他肯定是一分錢也沒有的——如果有的話,那也將是小丫頭給他的‘私房錢’——而這,意義顯然是絕不一樣的。
苦笑,白大少除了苦笑,還是隻有苦笑——汗,自已也許還真是有著做小白的潛質呢。
☆
“哥,我媽說,叫你有空的時候到我家去一趟,她想和你聊聊。”
“哦,岳父大人怎麼說?他不想和我聊聊嗎?”
“切切,你討厭啦,”小丫頭微紅著臉,然後低低地道:“爸說不管我們的事呢。”
小女孩雖然聰明,但顯然還無法猜透大人的考量。
事實上,那天,只要是能跨進那個門檻的,就已代表了將來在社會上有了足夠高的立身的起點——就算這個起點是小丫頭自已給的。
在這樣的基礎上,值得考量的已不是誰的起點更高,而是誰的潛質最好——
一個人,在資本及準備充足的前提下表現的再好,那也只能算是平常人中比較優秀而已。
只有與當事人猝然相遇的考量,才是有意義的考量。
只有對當事人來說超過其現有水平一定限度的考量,才是最能評價一個人潛質的考量。
——
因此,那天小丫頭基於小女孩心理的舉動,對主人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觀測儀了,再加上女主人的行為——
那麼現在,也就是說,可以PASS了?
既然PASS,既然他的出身沒問題,那麼,身為父親,當然不會再橫加干涉了,難道全天下所有的爸爸都得站在女兒女婿的對立面麼?
☆
時間匆匆,悄悄從兩人的指間溜走。不覺間,太陽公公已是早早休息去了。
“哥,今晚我留你這,不走了。”
“……”
“哥,今晚你陪我看星星。”
“……”
看著小丫頭將那張CD拆開,放入CD機中。白大少忽然回過神來,阻止了她的舉動。
迎向她不解的目光,他忽然有了一種罪過的感覺。那首曲子,是小丫頭心中珍愛的記念吧,不然也不會這樣灌成CD——
這是她的哥哥給她的驕傲啊。
可是,她又哪裡知道,自已的那種行為,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欺騙呵——
就像那逶迤在莽莽群山間的萬里長城,不論當初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建造,也不論它的建造是為了什麼,當昔日的殘酷褪去,當昔日的血腥褪去,它早已凝結成了千千萬萬炎黃子孫心中永遠的驕傲。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
當站在那高高的臺基上,俯視著蒼茫大地,當佇立在颯颯的風中,直面那亙古的藍天,千百年來,有多少熱愛自已文明的炎黃子孫,在登上它的那一刻,曾情不自禁地潸然落淚?
——
就像現在的今天,憑著那卓越的科技,就算你在月球上再建一個類似的‘長城’,就算造的再巧奪天工,再金碧輝煌,那又如何?
它,是獨一無二的。
因此,對自已那天的表演來說,那天才的演繹算得了什麼?那深情的迴旋又算得了什麼?在這一切的背後,是那蒼白而單調的靈魂。
望著小丫頭那清澈而略帶著痴纏的目光,他向來平靜如水的心中,忽然閃現了一絲輕輕的愧疚——
“丫頭,這次就讓哥哥再為你單獨演奏一曲如何?是笨笨的大哥為親親的小妹和尊貴的公主的特別演奏。你,是唯一的聽眾。”
“哥哥,……”女孩輕輕地攬上了他的脖子。
——
月光如水,透過明淨的玻璃窗。輕輕地照在相擁著席地而坐的兩人身上。
以悠悠的天地為心,以清澈的月光為引,沒有旋律的笛聲,輕輕地在房間響起。如果硬要說旋律的話,那也只是彼此心與心的糾纏、愛與愛的呢喃吧?
今夜,星光燦爛。當然,亦可以想見的,有些人,今夜,無眠。
至於第二天,被當成墊子坐了一夜的男人是不是大喊著腿好疼腰好酸,那已是另外一個片斷了。
☆☆☆
時間從指縫中溜走,心情在轉身間變換。
呵,這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看過的話?記憶早已很模糊很模糊,反正,應該是很遙遠很遙遠了吧?回首,回首處滿是暮雲千疊,群山萬仞;回首,回首間早已不見了來時的路。
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纖細的白皙的手。這樣的手,可以是放在鋼琴上優雅地躍動的手;這樣的手,可以是被握在陽光般的少年手中,細細端詳的手;這樣的手,也可以是那傳說中被叫做HACKER的手吧?
☆
三年前的自已,在哪裡呢?
父母珍愛的掌上明珠,同學眼中高不可及的天才,聖天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特邀教授,以及……已被內定的聯邦未來的特別安全行動組精英。
忽然間的某一天,一覺醒來,身邊業已不是自已熟悉的世界。
啟明,啟明,呵,多好的名字啊,不是身在黑暗中,又如何啟明?
三年前,她是一個天才,沐浴在陽光中的少女天才。三年後的今天,她已是這個盤子中一個特殊的人物——董事長的乾女兒。
盤子,道上用的詞。呵,她是什麼時候知道‘道上’這個詞的?……用正規的話說,叫做‘拍賣組織’吧,一個被外界稱為‘啟明拍賣集團’的拍賣組織。
剛落到這裡的時候,她還企望著父母能來搭救她,畢竟自已的父親也算是個手眼通天的人呵;企望著聯邦能來搭救她,對他們來說,她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吧?
可是,當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這種企望也變的越來越渺茫……渺茫……於是她又幻想她的白馬王子能前來搭救她——
故事裡不是都這麼說的麼?公主遇難,英勇的騎士前來搭救,經過千辛萬苦,重重波折,終於打敗了大魔王,將心愛的公主抱上了他的戰馬……
可惜,隨著日子一天天地推進,隨著她一步步地瞭解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瞭解這個地方擁有什麼樣的能量,她的最後一線希望也告破滅——
什麼樣的白馬王子,能有從這種地方救出公主的本領呵。
三年來,她已經知道——
那種被父母呵護的感覺,叫做幸福。
那種被無數一般人眼中的天才仰望的感覺,叫做幸福。
那種對著一群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顧盼神飛地講演時被他們用一種又是敬佩又是憐愛的眼神望著的感覺,叫做幸福。
……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啊,站在光明中的人,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另外的一面叫做黑暗,而站在黑暗中的人,卻幾乎都是在用著一種複雜的眼光,在看著光明。
而那些站在光明與黑暗邊角的人呢?也許,在他們的眼中,光明與黑暗只不過是一種可以隨時變幻的色彩?
隨著她一步步地跨入這個集團的核心,隨著這個世界的另一面畫卷輕輕地在她眼前展開,她發現,對於那些她眼中的幸福早已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期待。
真是諷刺啊,當失去了幸福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幸福。而當她知道了什麼是幸福的時候,卻已經不再企望著那些幸福。
不是嗎?——
體會過冷靜給自已帶來的超越,又如何還能再去忍受那無聊的喧囂?
見識過夜的黑,又如何還能再一廂情願地去相信晝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