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不見日的密林中行走,最能磨鍊人的耐性。
完全沒有路,每走一步,都要費恁大的周折,那些密密的枝葉,或需砍伐,或需圍攏,許多時候,不一注意就會被那些彈性很大的樹枝繃到,弄個鼻青臉腫。
永遠是陰沉沉的天色。正式走進密林之後,沉重的溼氣開始讓人的心情陰鬱,而且前後左右,都是密林。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還要再走多久,事實上,到了後來,便連萊斯特等老傭兵也迷失在了茫不可辨的山脈密林中,反正眾人只是挑選一個方向,大體朝前直行就是了。
這個時候,眾人的體力、意志、修養,便開始一點一點地體會出來。
平常,就算是向以粗魯著稱的傭兵,其實也是頗講究些所謂‘風度’的,但陸續的多日行走之後,眾人無不狼狽不堪。體力的消耗、精神持久的緊張、飲食作息的將就,還有該死的不知幾時才能翻過去的山脈,這一切一切加起來,如果不是人多,怕是會讓人崩潰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小艾爾索普才開始體會到,真正的威脅不在於魔獸什麼的,而完全在於各人的自身。
在行程中,萊斯特等老傭兵、中間層的傭兵、柯地斯等年輕的傭兵,以及漢森等幾個,在精神狀態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梯次,而從這個時候開始,萊斯特等人的訓教、斥責以及勉勵便開始跟上了。
還好,小艾爾索普也作出了一個很好的榜樣。
身為一個少年,而且是外界向有孱弱之稱的魔法師,小艾爾索普的表現完全打破的隊裡眾人的預期。不論怎麼走,不論多長時間過去,倦色,始終沒有在他的臉上流露過。
“小英雄,你不累?”一次晚間休息的時候,哈維很是奇怪與敬佩地問道。每次睡覺之後,第二天,他完全不想起來。疲倦在一天天的積累,越來越讓他感到不勝重負。十來天的行程裡,他已經被法蘭克拉著強化訓練了幾次——其實是暴打。只有這樣,那該死的疲倦才能暫時地消去。而小英雄,連汗都沒見他流過。
他一開始還以為,為了照顧小英雄,行程中,他們等人會輕鬆很多的呢,畢竟,他們看起來要比小英雄要強壯很多,而且,作為劍士,相比起魔法師來,他們有巨大的天然優勢。不想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因此,問的時候,他的臉上不自禁地現出了幾分哀怨,
“挺好玩的。”無視哈維的哀怨,小艾爾索普沒心沒肺地說道。
真的是挺好玩的。一路上,小艾爾索普眼界大開,當然,口福也大開。基本上,每天吃的東西他以前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當然,更沒有吃過。
有樹上各種不知名的果子,有長在石頭上鋪得像毯子一樣的茸草,有長在地下各種味道不同的果實,當然,更不用說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動物了。
有萊斯特、法蘭克幾大高手壓陣,還有一個萬事通跟隨著,雖然行程說不上有多精彩,但危險幾乎沒有。小艾爾索普看到過詭異的食人樹、食人花。黑漆漆的食人樹,就像是深淵裡的惡魔一樣,飄舞著讓人心寒的枝條。炫目的血紅色食人花,乍一看去,竟然十分美麗,但小艾爾索普便親眼看到一隻受他們所驚的小獸,忙中失措地一頭鑽進了花中,一下子被花朵包了起來,發出沉悶的哀號,片刻之後,花朵再張開,那小獸連渣都不剩,一切,就像根本沒有發生過。
除此之外,恐怖的食人蟻,散發著惡臭的食腐獸,等等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無不讓小艾爾索普在驚奇駭異之餘,大感新鮮。
當然,有的事也是小艾爾索普不願看到的。
一個很大的鳥的巢穴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掉到了地上,裡面的幾個蛋,摔得破裂,還有兩隻剛孵化不久的小鳥,倒還沒有摔死,開始發出微弱的啾啾,似乎是在求救。
兩隻巨大的鳥,發出淒厲的鳴叫,與一條蜷曲著半個身子的蟒蛇展開殊死的搏鬥,拼命地保護著地上的小鳥。蟒蛇由於有著可以威脅對手的目標,所以明顯地佔據了優勢。
等小艾爾索普一行人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進行到尾聲。那隻稍大點的鳥已經翅膀斷折,傷痕處處地摔死在了地上。張出的翅膀半掩著兩隻初生的小鳥。
那隻個頭稍小的似乎是雌性的鳥,正在垂死掙扎。
是小艾爾索普看不過,連續套了幾個土系和風系的魔法,束縛了一下那條蟒蛇的行動,然後萊斯特和法蘭克兩人配合,一人剖腹,一人洞穿了蟒蛇的喉結。
就在小艾爾索普欣慰地微笑之時,讓他大為震動的事情發生了。那隻被救下來的大鳥,用很通人性的目光看了看他們,然後看了看地上的兩隻小鳥,再向小艾爾索普他們發出了幾聲哀鳴,然後,就在小艾爾索普的不可置信中,猛地一頭向地上狠狠地扎去,竟是一下摔死在地上。
“為什麼?”維拉尖叫一聲,然後有點艱難地問道。小艾爾索普也想問的,但他感到嘴裡有點發幹,只是緊緊地抿著嘴,等著亞伯拉罕的回答。
亞伯拉罕憑藉豐富到幾乎無所不知的學識,早就擔任了隊裡的情況解說員。
回答的卻並不是亞伯拉罕,而是萊斯特。
“這種鳥叫做雙生鳥,雌雄一對中如果有一隻喪生,另一隻會立即跟著殉死。有的地方獵人在獵殺這種鳥的時候,一般都是採用和剛才那隻蟒蛇一樣的方法,就是在它們有幼鳥的時候,想辦法把窩給弄下來,然後……你們也看到了。而且,獵人打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死盯著一隻打,只要打死一隻,另一隻就會笨笨地直接摔死或者撞死。”萊斯特淡淡說道。
“小鳥怎麼辦?它也不顧的?”弗雷德克問道,柯地斯等人也露出一樣的疑問。看來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或許它們以為夫妻大於子女吧。”伊登嘗試著回答,然後沒有遭到反對。
經此一事,小艾爾索普沉默了許多。
好心的小維拉收養了那兩隻小鳥,然後隊伍波瀾不驚地繼續前進。這次事件,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不知又行了多長時間,地勢高聳得厲害,在小艾爾索普的感應中,周圍的魔法元素也開始顯得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