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們先來看看主角識別手冊:
(一)
探險鑑定:
你們是一個冒險團,你們去一個森林裡探險。
如果一路平平安安,但是也沒有什麼大收穫,那麼恭喜你,你們都是配角。
如果你們以為一路肯定會平平安安,因為那是其它的冒險團們都踏了上萬遍的路,但是,偏偏路上有個坑,而你偏偏看到,但偏偏最後還是被坑進去了,那麼很好,在主角判定中,你可以搶先出局。你只能是配角。這都不是配角?那什麼才是配角?
如果你們進了森林深處,然後偶然又必然地遇上了魔獸。魔獸一聲大吼,你昏過去了,你也好像看到,你們所有的人都被震昏過去了。但是,不久之後,你卻平平安安地醒來。於是,這個時候你便可以確定,在你這個冒險團中,有主角的存在!正是他挽救了你們的生命,然後又開始裝昏。然而,你並不能因為誰是最先醒過來的人,就認定他是主角,當然也不能反向地就認為最後一個醒來的其實才是主角。主角可能很混蛋,他不遲不早,就夾在中間。你問中間有幾個?除了一頭一尾,都在中間呢!
如果你們在冒險的過程中,你們隊裡的某個人撿到了某個東西,然後回來不久之後,他的劍術或魔法修為便莫名其妙地突然大進,不管他怎麼解釋,你都不要相信他的魔話,他,就是主角。
小結:
a)沒有意外,就沒有轉折;沒有轉折,就沒有精采;沒有精采,就沒有波瀾壯闊;沒有波瀾壯闊,就沒有傳說;沒有傳說,所以你只能是配角。
b)並不是所有的意外都意味著精采,也有的是精采的反面——精不採。所有中了精不採術的人,都會黴運加身,持續三年。這三年中,你務必要千萬小心,因為說不定好好地走在大街上,也有可能會被人當成是小偷,被從背後落下來的棍子一棍打死。這三年中,你最好減少與外界的接觸,而將力量全部用於對自己的提高。這樣,黴運就會在你的壓榨之下,慢慢地從酸不拉嘰的野葡萄變成香甜誘人的葡萄酒。
c)海中有水的時候,不要說暗礁了,就是暗的一整塊大陸你都不知道。我們的生活就是這樣,大多數時候都是光滑的平面,但是,你必須要知道,這平滑之下,是一定有大大小小的暗礁存在的!所以,任何時候,一旦情況從常規變成了不常規,你便要加倍地小心、小心、再小心,因為在那一瞬間,平滑便可能立即變身為崢嶸。如果你不小心,很可能會被這崢嶸所傷,甚至直接掛掉。然後,旁邊的人眨眨眼再看來,一切,仍是平滑。
d)馬無夜草不肥。循序漸進是好事,但是突飛猛進,有時也是必須。人生的過程中,總是有緩有急。該急的時候你安然閒適,有可能便錯過了生命中最壯麗的一道風采;該緩的時候你急不可待,也有可能會行差踏入,輕則根基搖晃,重則萬劫不復。
(二)
行為鑑定:
你們是一個團隊。
如果他能力很高,而且你也可以看出他很清楚他的能力,但是,他常常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讓你覺得,你雖然在那個方面不如他,但是在許多方面,他不如你。這個時候,請你將目標鎖定:他便是主角。同時,也把你自己鎖定:你便是配角。
如果他能力普通,但是你們所有人都對他感覺很好,那麼請不要懷疑,直接將他從主角的判定中踢出局,他就是無可爭議的配角。
如果他很不合群,但是他真的很有能力,團隊的許多事都離不開他,那你也可以斷定,他是一個很有主角樣子的配角。
小結:
a)站在上面的人,才有資格彎下腰來。他彎下腰來,看到的你。而你彎下腰來,看到的將只是你自己的腳。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區別。如果你因為他的彎腰,就錯誤地以為你站得比他更高更直,你就已經無法可治地把自己判定成了配角。
b)生活中,總有利益的牽扯,而利益的牽扯中,總是有得、有失。一個任何人都不得罪的人,也是一個不能為任何人帶來利益的人。這樣的人,你之所以覺得他不錯,那是因為他不重要。所以,就算他高高地站在你的頭頂之上,你也可以淡淡地微笑著對他說,‘兄弟,你就是配角。’生命中,第一重要是目標,沒有目標就沒有方向,沒有方向就沒有取捨,沒有取捨就會左也可以右也可以,而左也可以右也可以,就算你能夠做到左右逢源,也只是隨波逐流,隨浪浮沉。你的存在,也將永遠只是別人的襯托和點綴。
c)一朵花的盛開,永遠不能代表一個春天。一個不合流的傑出,如果因為不合流所以才傑出,那他可能是主角,但他的舞臺不在這裡;如果因為傑出所以不合流,那他只能是配角。一個以為成了高山就可以無視大地的人,淺薄得讓整個世界,都會發出微笑。
(三)
外表鑑定:
(四)
一個一個地看下去,一邊看,一邊若有所思,或會心地微笑。待這十二個主角識別鑑定全部看完,安德加將目光拉離圖書,抬起頭來,向遠方看了一會。
這只是他在長長的看書時間之後的一個習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把書放在長椅上,安德加舒展手腳,張牙舞爪地活動了下,開始一副高手高手高高手模樣地倒揹著雙手,順著身前的一處林間小道漫步起來。
這倒不是他扮酷,而是感覺身體的力量太過充沛,兩手若是就那麼放在身邊的話,總有一些想凌空揮拳而擊的衝動。這衝動雖然並不甚強烈,卻一直存在。
在平常走路的時候還無所謂,但是碰到像這種漫不經心樣地漫步,一邊漫步一邊思考先前看過的書中的內容時,雙手很容易於不知不覺之間失去控制,搞不好就會啪地一下,擊了出去。
在一開始漫步的那段時間,有一次,他差點一拳把一個正在從對面走過來的老頭的鼻子打斷。當時,那老頭被嚇了一跳,他又何嘗不是?
所以,自那之後,再‘漫步'時,他就囚禁了自己雙手的自由。
腿要在地上走路,自然是不擔心它要亂踢亂動什麼的。
一番漫步,一番遐思,於不知不覺中再次漫步到長椅邊並自動坐下時,安德加終於從有點沉浸進去的思考狀態中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太陽居然已經嚴重偏西。
再低下頭朝腳下右邊一看,得,那陽光串兒居然已經遊離他的腳三四米了。
也就是說,時間不早了。
這書才看了一半,這下面的,看?還是不看?
安德加琢磨了一會,居然被他在琢磨中又浪費了一小點兒時間,片刻之後,才一手撫額,長嘆一聲,下了決定:看!
不能踏著夕陽而歸,那就踏著月亮而歸吧。
主角判定中說的沒錯,生活中總要有些意外,有意外才會有精采。我這推遲而歸,也算是一種意外吧,不知能給我帶來一種什麼樣的精采?
在這種情緒中,安德加拿過長椅上的書,開始翻閱起了這本書的下半部分,《配角規避手冊》:
天冷了我們需要加衣服,天熱了我們需要減衣服。這一加一減之間,就是生活的真諦。它告訴了我們,生命中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你去迎接,需要你去迴避。
迴避不是膽小,難道我們多加一件衣服就是膽小嗎?遇需迴避事而不知迴避,便如遇天冬而不加衣,此種人者,非痴即傻,非傻即呆,總而言之,絕非所謂英雄。
若這樣便是英雄的話,那俺家小狗也是英雄了,它冬天就不穿衣服的,夏天也不脫衣服。
世界上,有一大恐怖生物,他們不是巨龍,不是諸神,不是冰風魔狼,也不是食人蜂,他們的名字叫,‘主角’。
是的,主角。
主角實乃天地之間最最恐怖之生物。
如果在戰鬥中,你不幸地做了主角的對手,那你將註定要上演出一番屬於配角的精采:或許,打著打著,無緣無故地你的劍就斷了;或許,打著打著,你忽然眼花了一下,就把明明是在你左邊一米處的樹看成了是在左邊兩米處,然後,你做了向左邊一米五的跳躍……
如果你的水平很高,就要斬主角於劍下了,這時,不是忽然發生天變,比如一道閃電劃過、一道驚雷掠過、一陣大風吹過什麼的,(不是……就是……這點缺一句,找不到適當的形容。:))然後,你的主角對手,就趁著這機會,從容脫身了,甚至還有相當大的可能反敗為勝,讓你樂極生悲。
如果你的水平低,那就更悲慘了,主角還可以因為需要將他的劍法展示一下的原因,將你身上的衣服一條條一縷縷變成綵帶飛舞,你不丟臉,你的劍都覺得丟臉了,於是,喀嚓一聲,不是劍斷了,而是你拿劍的那隻手一不小心,扭著了……
這就是‘配角的精采’定律。
依然還是十二個專案,待眼越睜越大,安德加終於勉強在已經落山的夕陽那殘餘的光芒沒有完全散盡之前,將這一部分看完。
主角識別,與配角規避,兩者取向不同,立足點也不同,兩相對比之下,別有風味。甚是有意思。於心中稍稍默記了一下,安德加合起書,送回圖書室,心滿意足地拾足離去。
走著走著,一輪明月,在他背後,悄然升起。
這就是安德加的一天,在每一個方面都讓他甚是滿意的一天。
安德加不是吟遊詩人,但他有時其實很想像吟遊詩人一樣詠歎一句:我願意就這樣地,陪伴時光一起,一直靜靜地走到地老天荒。
艾爾索普仍然很清楚地記得童年時的一個片斷。
那是他被一個老法師收為學徒之後不久,老法師向他解釋什麼是法師:“法師,是知識的探索者,而知識,是搖晃在時間裡的落葉。收集落葉,我們就可以貫穿時間,貫穿時間,我們就可以到達世界的彼岸。”
“老師,什麼是時間?”艾爾索普這樣問道。其實‘老師’這個稱呼是並不能隨便叫的,不過很顯然,老法師並沒有糾正的意圖。
“時間,呵呵……”在正常卻又極為意外地聽到這個詢問後,老法師的眼中閃過一些迷茫,不過那時的艾爾索普並不懂。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一個八歲的孩子還無法透過眼神去窺探對方的內心世界。只是,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老法師當時的那個眼神一下子讓小艾爾索普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因此,那個眼神一直被他牢牢地記在心裡。“孩子,到過我們小鎮頭的那條小河沒有?”老法師並沒有直接地回答他的提問,而是這樣說道。
“嗯。”艾爾索普用力點頭,媽媽天天都要到那裡洗菜,所以那裡他也經常去。
“走,我們去看看。”老法師牽著小艾爾索普的手,慢慢地向小鎮頭走去。
法師的屋子在小鎮尾,最尾最尾,從這邊一踏進小鎮就可以看到。其實對這種兩頭都一樣的小鎮來說,是沒有什麼頭尾區分的,只是既然法師說前面的那個是小鎮頭,那這邊的這個自然就是小鎮尾了。
“1……2……3……”一邊走,小艾爾索普嘴裡一邊輕微聲地念喃道。
“小艾爾索普,你在唸什麼?”沒想到老法師的耳朵很好使,竟然聽到了。
“媽媽教我的數數。”這一說話,小艾爾索普的念數立即斷了,趕緊把缺的在心裡補上。
“哦。”老法師點點頭,不再問他。
當小艾爾索普數了9遍的10個10和一個4之後,他們來到了小鎮頭的那條小河邊。
“小艾爾索普,你看,這河水是不是在流?”老法師問。
“嗯。”
河面上,就在他們的正前方,一根大水草正在小河中心慢慢地漂呢。
“這流動的,就是時間。”說這句話的時候,老法師的語氣中又多了一種當時艾爾索普聽不明白的味道。
“哦。”小艾爾索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他便問道:“老師,那到秋天時間就回家了嗎?”
秋天,小河的水是不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