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亞，你是怎麼下來的？”在金三角魔法學院後山，唐遠先前有過一個親手搭的小木屋。此時，兩人便於小屋中臨窗相對而坐。在精靈主神的手筆下，也不見動念，已是藤掛滿屋，花開遍角。和風吹過，若有清音。
唐遠這一問，其中大有可計較處。
在上界與下界之間往來，並不是如從二樓走到一樓那麼簡單。這空間位面的樓層之間，是沒有樓梯的。唐遠之前對這個空間所作的不同位面探測，是硬生生如釘子一樣，鑽了過去。
那是一種既費時又費力且相當相當之不討好的行為。
在神佑大陸位面與諸神所在位面之間，尚隔著四重位面，那是散亂的碎片空間位面、有著冥暗偏向的異度空間位面、純淨的能量元素區間位面，還有一個是極為恐怖的狂暴能量海洋位面。
在唐遠看來，那個狂暴的能量海洋位面，簡直就是專為屠神而設，是一道不折不扣的死亡通道。
念及位面跨越之時的種種障礙，唐遠此時，心中猶有餘悸。做了第一次之後，他實在提不起做第二次的意念，那太折磨人了。
“很簡單的，因為我在這個位面有連線，直接就可以進行神識轉移。”伊妮亞的答覆，原在唐遠的意料中，不過他還需得認真地確認一下。
“那麼如果沒有連線呢？”
“沒有連線……”伊妮亞蹙眉的樣子亦是分外動人。她遲疑了半晌，似是有點不知該怎麼來描述的樣子，“如果是從這裡上去的，那麼沒有連線也可以靠對這裡的熟悉，從模糊的神識印記中，勉強跨越，但是風險很大，嗯……很容易因為找不到座標，而被位面法則將跨越的部分強行分解。我沒有試過，但是聽說，成功率不到一成。”
跨越的部分被強行分解，也就是所謂的‘削減元氣’了，至於被削減的分量有多重，是三分之一還是四分之一，就要看有多少能量被分離出去。
成功率不到一成，那也就是說十次之中，總地來說至少有九次會是失敗。那麼這就是行險一搏的方法了，看來不到萬不得己，沒有人會玩這個遊戲。
畢竟，兩次三次掛過，就得貧血，四次五次掛過，大概就要輸液，而七次八次掛過，那鐵定是要休克了。
“嗯，除了這兩個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這兩個方法，其實是一樣的，都是從這一點到那一點的‘跳躍’，神識在這個過程中，並沒有經過兩點之間的道路。
就好像用小瓦片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樣，是一跳一跳的。
“別的辦法……你是說……？”伊妮亞似是想到了什麼，有很明顯的震驚。
“是的，我的意思是，你那裡，有沒有可以直接橫穿過來的人？”這年頭，大尾巴狼很多，而扮豬吃老虎的傢伙，雖然不是遍地都是，但也絕對不少。他前次對於神界位面的探測，只是一個總體上的相對參照，並作不得準的。
在這方面，還是伊妮亞有發言權。人家總也是大佬，在那裡，沒有可以瞞過她的存在。
“直接橫穿？唐，你……”雖然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傢伙的級別，但是這時聽到這樣的詢問，伊妮亞仍有不敢置信的意思，
直接橫穿，那簡直……簡直到無法形容。
“是的，我穿過一次。”看到伊妮亞眼中的質詢，唐遠點了點頭，然後道：“不過，那次的經歷告訴了我，我是蠢貨。那種滋味，我是絕對再也不想領略了。”
雖然聽他如此說，伊妮亞依然用一種看著怪獸的目光看著他。
“伊妮亞，這裡的連線，需要什麼樣的條件？”能讓神識作座標交換的，也惟有神識。然而凡人的心神極為渺小，很難檢索，隔著重重的空間位面，尋找這裡的座標，就像在璀璨的夜空中，尋找十億光年外的一支燭光。
“嗯，要只是作探測的話，普通人就可以了。要是作神識轉移，需要聖級以上。”伊妮亞的話，確認了唐遠的猜測。
這也就是說，能投注下來的力量，與座標的強弱，是成正比關係的。那麼要是把神佑大陸所有聖級以上統統掛掉，應該就可以做到讓諸神絕跡了。
“其實，”伊妮亞微皺著眉，“近來，已經是越來越不好下來了。根據推斷，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這樣的趨勢將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兩界完全失去通行。”
“是因為能量正在向中心位面遷移？”這是唐遠早已就有的一個猜測，甚至是未成神之前，在卡其頓要塞時便有了。
如果空間是一個圓的話，那麼位面就是這個圓中一個個的環形區域，以同心圓的方式，圍繞著空間中心軸旋轉。
在空間剛形成的時候，這各個位面，其中的能量是相等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只有相等才能保持平衡。這就好像幾個底部相連的水井，它們的水位面，肯定是一般高。但是，中心位面的能量高階，而越往外去，能量階便越低。在階上是如此，在濃度上更是如此。越往外去，濃度便是越薄。
由這個性質所決定的現象是：越中心的位面，位面區間便越小。而越外圍的位面，位面區間便是越大。
神佑大陸所在位面，便是這個空間中的最外層位面。
如果空間是凝固的，那麼這個狀況將一直是這樣。但是因為有了‘有為’，空間各位面的能量平衡就會被一步步地打破。
舉例而言，當一個人從神佑大陸位面晉入到神界位面，就會帶走一些原屬於這個位面的能量。
一個人，相對於整個位面來說，渺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正所謂是，好漢架不住人多呀。
一個飛昇了……
又一個飛昇了……
又又一個飛昇了……
少了一點……
又少了一點……
又又少了一點……
只見人上去，不見人下來。於是，慢慢地，慢慢地，雙方的能量差將越來越大。而隨著能量差的越來越大，位面也就越來越搖搖欲墜。
當這能量的差額大到一定程度，位面間的空間間壁將再也承受不住因為兩邊能量的相差而帶來的壓力。當壓力超過臨界點之後，於是，對所有位面生物來說，最為可怕的災難便來臨了。
那就是，位面大爆炸。
位面間壁爆裂，位面之間的能量差，導致能量流狂飆掃蕩，浩浩洋洋，鋪天蓋地。在巨大到無可形容的能量衝擊之下，位面空間，支離破碎。
那將會是一幅極美極恢巨集極壯麗的畫卷——
能量塊橫飛直撞，能量點如煙花綻放，而被分割的無以數計的空間碎片，上下四方，紛飛紛舞。
空間以大爆炸的方式，結束它的過去，迎來它的新生。
這便是位面的開闔。
原有的兩個位面合二為一，然後，與內層的相鄰位面，繼續相膠著。然後，當能量平衡再一次被打破，兩個位面迎來的又是一次大爆炸，又一個位面被融合……
最終，當空間中只餘下兩個位面，當外位面與核心位面再一次大爆炸的時候，這個宇宙空間中的所有生物都將再無可逃之處。
於是，在轟轟烈烈的煙花綻放之際，全數灰飛煙滅。
這便是天地的大浩劫、宇宙的大清洗。
大道無為而人自為，天地本固而人自拆。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這便是天人之道。
☆☆☆
這個空間法則其實並不複雜，或者說，很簡單。但是，異世界一首深富哲理的詩沒有說錯：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它不只在凡人的世界適用，在神的世界，一樣適用。
這是一個年青的宇宙空間。從伊妮亞的認識來看，她並沒有見識過天地開闔，也並不知道天地開闔的來由。這從她‘這樣的趨勢將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兩界完全失去通行。’這句話可以看出。
兩界完全失去通行？沒有這種好事。它們終是要來個對對碰的。
而以伊妮亞在神界的級別來看，神界諸神靈，對此天地大劫有完整認識的不多，或許，根本就一個都沒有。
不過不管他們知不知道這些，神界在至少八千萬年之內是沒事的。
據相關情形看，明確地知道這些，並在為這個早早就開始作準備的，是核心位面的幾位大神。不過在唐遠看來，他們終還是停留在小打小鬧的層次上。
呵呵，既然你們把我拉了來，那我就為你們添把火吧。
唐遠心中，一個謀劃已久的想法，於此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