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建議家族這樣做。”幾乎是沒有考慮，格倫特脫口就給出了回答。
“哦？”
“在分析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先了解一下整個大陸的勢力結構。”這一刻，格倫特眼中的深邃雷蒙發現他居然看不透。
“大陸第一勢力，是神殿勢力。神，是永在的存在，至少相對於我們凡人來說是如此。神，又是我們凡人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存在。這也就決定了，無論大陸勢力是如何的變遷，無論大陸的國度是如何的興廢，都無法動搖神殿的勢力。因此，神殿勢力是大陸永遠的保留勢力。”
“但是，這個永遠的保留勢力，卻並不是核心勢力。”
“所謂信仰，就是對某種存在的忠誠。而所謂信徒，就是沒有自己的方向，或者雖然擁有自己的方向，但是願意把自己的方向交給神的人。只要透過一些簡單的調查，我們就會發現，大陸上，信徒的數量是龐大的，但是，信徒的層次，卻是集中在中、低層。而在高層，雖然人們同樣會對神持有一定的敬畏和禮遇，但這種禮遇，是有限度的，而且限度很大。簡單地說，對於社會上層的人來說，神，最多隻是貴賓，而不可能是主人。所以，更常見的情況是，他們既會到光明神殿禮拜，也會到生命女神殿禮拜，而到了戰神殿，他們同樣會禮拜。就算是捐贈，他們往往也是幾大神殿一起捐贈。”
“當時我們和老師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人問，神既然是不可戰勝的、遠遠超越於人類的強大存在，那麼，它們為什麼不把不信神的人都殺了呢？那樣，整個大陸不全是信徒了？”
“老師說，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先不說諸神之間有沒有達成這種協議的可能，就算有這個可能，那麼，在一次清洗之後，不要太久，只要一百年，就會再次出現一大批的不信神的人。因為獨立是生靈的天性。這種天性，就算是神也無法抹殺。如果神再一次地施加清洗，然後每隔一百年，再來一次……那樣做的結果是，老師說，神將徹底地失去人類的忠誠。那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明白，神，是一種什麼樣的東西。那時候，人對神，將只會是一種屈服於力量之下的畏懼，這種畏懼之中，滲雜的只有怨恨，而絕不可能有忠誠，更談不上什麼虔誠。”
“如果神對人類沒有需求，那麼倒也無所謂。就像我們對於螞蟻一樣，是踩死它們還是碾死它們都無所謂。既不會得到什麼，也不會失去什麼。但是，如果真的沒有需求，也就不會有什麼興趣。那麼，大陸就不會存在這麼多的神殿。所以，從事實我們會知道，神對我們人類是有所需求的，因此，神也必定不會對人類施加清洗這種手段。”
“老師說，會施加清洗的，必需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只有區區一兩個神，它們的意見發夠達成一致。第二，這一兩個神，都是蠢貨。作為一個凡人首領都可能得到屬下大面積的忠誠，而作為一個神，卻還需要透過恐嚇和威逼讓人去信仰它，作神作到這種份上，那是對神這種存在的汙辱。”
聽到這裡，雷蒙欲說些什麼，被老太爺揮手止住。
“格倫特，你繼續。”
“所以，神殿勢力，只是大陸的中下層勢力。由於有神作為支撐，它永遠也不會被取締，它可能擴充套件到上層，但它永遠也不可能擴充套件到廣泛的上層。”
“我們這個社會的核心勢力，是半神勢力。半神的存在，直接影響大陸的風雲。具體地說，就是魔導士、劍聖。如果一個人踏入了魔導士或者劍聖的領域，也就代表著他踏入了這個社會的核心。”
“現在大陸的八大強國中，每一個國家，坐鎮的不是大劍聖，就是魔導師。而惟一的既沒有大劍聖也沒有魔導師的雷雲帝國，卻擁有四位劍聖和三位大魔導士。”
“因此，如果一個國家或者組織擁有半神的存在，而且這種存在不會發生斷裂，那麼，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它就能躋身於核心的勢力圈中。相反，若是沒有半神的存在……”
“就好像我們博雅各自治領，其實如果單以經濟實力而論，我們完全有資格躋身於大陸的八大強國之一，但我們一直以來，卻一直是偏安一隅，這固然與我們的地理位置有關，更重要的，卻是我們擁有足夠的智慧。”
“老師說，要是我們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更進一步，進入大陸的核心勢力圈中，那麼，我們現在，將不會是一個統一的十三家族自治領，而是四分五裂，成為幾個各不所屬的小國家了。”
聽到這裡，大廳中眾人心中都是重重一凜，甚至感到了一種冰冷徹骨的寒意。
“這是大陸的核心勢力，以半神的存在為先決條件。大陸的第二勢力，便是那些綿延數代的大世家，我們家族，勉強可以算是其中之一。第二勢力的存在條件是，擁有大量的高階魔法師或者劍士，並且擁有自己的力量培養體系，比如我們家族的聖武堂。”
“核心勢力和第二勢力，構成了這個世界的上層空間。上層空間的動態，直接影響大陸的變遷。”
“魔法師公會和冒險者公會，是世界的中層空間。它們擁有絕對強大的潛在力量，但它們的性質是鬆散的、中性的。它們對我們這個世界，起到的是一種雙向的調節作用。如果上層空間力量太強，它們將會對之形成抑制。反之，如果下層空間力量超出應有的限制，它們同樣會作出抑制。”
“這是第三勢力。而普通的領主和貴族，則構成了這個世界的第四勢力。第四勢力總體上相當龐大，但這種龐大隻在總體衡量上有意義。在勢力博弈中，他們沒有太多的發言資格。”
“普通的戰士、傭兵、冒險者、商人等，他們的活動空間很大，他們可能穿插於上中下的勢力中，或者依附於上中下的勢力中，但他們本身，無法形成勢力，就算看起來聲勢浩大，也是不堪一擊，一碰就碎，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農民以至於自由民、佃民、奴隸等，他們事實上不存在自主的地位，因此也就更談不上什麼勢力。”
“所以，底層這兩個無自己勢力的結構，只能依附於神，成為信徒，仰賴神的庇佑。”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分析一下香料的生意。”
“香料的主要消費者是貴族以至於王族階層，而依我們家族現在已有的規模，要真的想在這一方面有所進益，必須大張旗鼓，廣泛地踏入上層空間。”
“這樣做，將會引起大面積地反彈。”
“一棵小樹，它能覆蓋的方圓是一米，一棵大樹，它能覆蓋的方圓是十米。我們，就是一棵小樹，而香料的生意，一旦發展起來，將會把我們拉扯出這一米的方圓，那種情形，是非常危險的。”
“我可以斷定，如果我們家族進入香料行業，那麼，憑家族的實力積累，三至五年之內，我們可以迅速地聚斂相當巨大的財富。但是，五年之後，我們的商隊將會在偶爾的情況下受到劫持。那時，若我們出動家族武力進行護送的話，那麼，再一次受到的待遇，將不會是劫持，而是劫殺，甚至直接就是波及到家族根本的格殺。”
說到這裡，格倫特長吁了一聲，道：“風險大於收益。而單純的財富收益，其實我們已經並不需要。所以，我並不建議家族進入香料行業。不僅僅是香料行業，我甚至不建議家族開闢任何一個新的行業。我們需要的，僅僅只是整合。”
格倫特說完，整個大廳寂然無聲。
如同冰封。
雷蒙呆呆地看著斜對面的小兒子，像是從來也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久久，還是老太爺打破了寂靜，“你們怎麼說？”
五兄弟相互對視了一眼，格倫特大伯踏上一步，微躬身道：“一切全憑父親作主。”
“來，南希，把這個戒指遞給你三哥，讓他戴上。”老太爺從手中摘下他戴著的墨綠色戒指，然後看著格倫特戴上。
雷蒙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是什麼也沒說，神情似苦澀又似解脫。
“格倫特，以後每個週末回家一次，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老人淡淡說道。
“是，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