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鬱書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房間的時候,房內空無一人,只有滿屋子的凌亂證明剛才有人光顧過這裡。
書案、床鋪以及任何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翻得亂七八糟,架子上擺設的瓷器也東倒西歪,其中有一個瓷瓶還在輕微搖晃,可見來人並沒有離開多久。
“千尋,是不是你回來了?”李鬱書對著空空的房間大喊,手下意識的四下摸索。 他記得千尋會隱身,雖然他的眼睛看不到,可是說不定她就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千尋沒有如他所希望的那般突然跳出來,然後對著自己笑嘻嘻的眨眼,原來他還沒忘掉她。
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李鬱書突然有些沮喪,既然心裡還想著千尋,那便是對阿瑤不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他頹然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雙手懊惱的捧住頭無奈的呻吟。 他和阿瑤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是他從來沒料想過的,只是那次被烏雲龍打得好幾天都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不太清醒,因此事情的發展也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他只記得自己最初清醒過來的時候,阿瑤就趴在他的床頭,眼睛紅紅的,也正因為這樣,皇上才讓他做了阿瑤的駙馬,根本不容他有任何異議。
事實上他也沒想過抗旨,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便從善如流了。 那時候只想著趕快忘記千尋,卻不知道這樣對阿瑤很不公平。
腦袋抵在桌上發呆了許久。 李鬱書突然想起剛才李父的話,他說之前有人扮作自己,找地竟然是千尋的賣身契?!心中一驚,他不知道原來這張紙竟然這麼多人想要,當初他騙千尋簽下賣身契,本來為的就是不讓她反悔,他一直以為有了這個千尋就不能離開了……對!沉目道長和剛才假扮自己的人都想要千尋的賣身契。 會不會它真的和千尋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李鬱書猛地起身。 直奔向他藏著賣身契的地方。 書架第四排地第三個格子裡有一個暗格,為了保險起見,他那日清醒過來後,便將賣身契放進了這裡。
手忙腳亂的將格子裡放著地東西挪開,又急急的去開暗格,他想看看東西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 看來還是隨身保管更安全。
開啟格子,伸手往裡一探,還好裝賣身契的荷包還在裡面。 他噓了口氣,謹慎的開啟荷包,拿出賣身契仔細的看了看,最後放下心來,將賣身契重新塞回裡面。
轉身,再次將荷包束緊。 準備重新掛回腰間,眼前突然一黑,身體不可抑制的前傾,李鬱書倏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一道人影自他身後顯現,修長地身姿。 雪白的長衫。 桑葚彎腰將地上的荷包撿起,嘴角勾出一抹笑。 果然,不用他花費太多的時間去找。
開啟荷包,拿出賣身契看了看,確定這就是讓著千尋無法回去的罪魁禍首。 仔細的看了看賣身契上寫的內容,桑葚突然覺得好笑,區區五十兩就讓這傢伙把自己給賣了,真是傻得可以……
現在,他只需要銷燬它,千尋應該就能回去了。 只不過。 還是再等等吧。 他突然有些捨不得這麼快讓她回去,誰知道他還得一個人在這個骯髒的人間呆多久呢。 若是少了千尋,會很寂寞吧。
輕笑一聲,將賣身契收入長袖之中,然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地李鬱書。 看在他對千尋還不錯的份上,他剛才下手很輕,估計不用多久,他就可以醒過來了。
“鬱書!”一聲驚呼突然響起,阿瑤站在大開的房間門口,張大眼睛看著房內狼藉的一片。
桑葚愣了一下,轉身對上她驚恐的雙眼,驀地的打一陣白色地霧氣,霧氣直衝阿瑤面門,無聲的打在她的臉上,轉眼便消散開去。 而阿瑤的身子卻突然攤軟下來,原本靈動的眼神渙散起來,順著門框一點一點滑在地上。
等李父他們聽到動靜跑過來的時候,只看到李鬱書和阿瑤雙雙倒在地上,桑葚此時早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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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破日出,夏季的陽光在雨後顯得分外溫和。 京城郊外百里處,一道清澈的小溪蜿蜒而過,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邊上,遍地開滿了各種各樣的小野花,蓬鬆地點綴在青綠地草地上,看起來煞是美好。
“快快,抓住那條最肥的!”千尋光著腳丫踩在水裡乾淨地石子上,一雙手激動的拍著清澈的水面,激起白色的水花。
“好好。 ”十八公子站在岸邊微笑,撿起地上一根細長的枝條,看似隨意的往河裡一扔,樹枝刺破水面,很快一條魚兒躍出水面,掉落在岸邊。
千尋看看十八公子,又看看岸邊要死不活的魚兒,忍不住嘟起嘴,微微蹙眉道,“念貞,我現在肚子還不餓。 ”
“呃,不是你要我抓住它麼”,十八公子下意識的摸摸下巴上粘著的假鬍子,低頭看著腳上的千層底布鞋,河面上倒影出一個陌生的人影,這讓他有些發窘。
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打扮成一個農家老頭的模樣,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暫時躲開屬下的尋找,因為他們都太瞭解他的習慣,所以只能反其道行之。
“我只是想摸它一下。 ”千尋滿臉嚴肅,“它在水裡遊啊遊的多可愛啊,死了就只能吃掉了!”
十八公子有些覺得好笑,他還是不太會運用她的邏輯去思考問題。 “千尋,你上來。 ”他說。
“不,你下來。 ”千尋頭一偏,很有骨氣的決定不鳥他。
“你身上都溼透了,小心著涼。 ”十八公子理直氣壯,直接就忽略瞭如今盛夏的季節,以及頭頂愈來愈熾熱的太陽。
“我不會生病,我跟你們人類不一樣……”千尋抬頭衝他微笑,臉頰上的水珠折射著陽光,閃閃亮亮的分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