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之畔,並沒有往日的沉靜,反倒熱鬧非常,炊煙一直就未停了從河邊升起,好像為天空平添了許多白雲一樣。
炊煙之下人聲鼎沸、馬嘶蹄揚,各種紛亂聲音不停響起,讓人耳中不得片刻寧靜,但卻不會覺得心煩,反倒讓人感覺心中十分雀躍,像能從這些聲音中聽出,河邊這些人此刻心情。
“好了沒有?”
“快了。”
“這兩個字你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十次啊~~!”
“同樣的問題,你已經問了不下百次了。”
“……”陸歸元看著河邊這對男女,也覺得有些無語,同時聞著那飄散過來的香氣,他也快要坐不住了。
河邊這對男女,放在任何地方,保證都能讓人忍不住誇上一聲:般配!
不過這裡所謂的“般配”也只是說兩人長相。
這一路上,陳沐芸表現出那小鳥兒依人的模樣,確實是讓陸歸元有了某種誤解,以至於此時見她露出本性,再加上一旁那個半分不讓的韓原,他還真有些意外,已越發的不清楚兩人是種什麼關係了。
以韓原和陸歸元的本事,想要追上大軍自不是什麼難事,御空飛行了沒多久的時間,就已趕上陳留帶領的陳國大軍。
兩方再重新聚合到一處,當然也是少不了許多欣喜,尤其是能勝這場大戰,又都是韓原與陸歸元兩人功勞,是以不只是陳留,就是其他將士也都表現的對兩人極為尊重。
至於其餘的仙師,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韓原意外之下倒也問過陳留,這老傢伙卻是“嘿嘿”一笑,也不多說。待韓原去問別人時才知道,“那些仙師有別的事情,已經提前走了。”。
韓原之所以不怕訊息從陳留這裡走漏了風聲,並不是他相信陳留的為人,只因為自己身邊的這個女人,很難想像有她在旁,還有誰能動得了陳留,想從他嘴中得到些什麼,還不如直接來問韓原,那樣反倒該更容易一些。
要說兩方重新聚合後,唯一有過意外的,也只是陳留一個。在他看到陳沐芸半掛在韓原身上的時候,好懸沒整個人昏倒在地上,幸好有陳沐芸依笑非笑的看著他,才嚇得他沒敢真的倒在那裡,不然醜可就出大了。
韓原三人因為身份特殊,自是不會跟陳國那些人一起去吃大鍋飯,而且借陳留個膽子,也不敢說讓陳沐芸吃那些個肉乾、野菜之類的東西,所以這時候三人就理所當然的跑到了一旁、開起了小炊。
野外條件有限,確實很難讓韓原盡展廚藝,烹飪手段有限,使韓原感覺自己的廚藝受到了限制,可另外兩人卻都沒有他這樣的想法。
眾所周知,在野外時候,最常吃的就是一早備好的肉乾、饅頭、果鋪一類的東西,因為這些個東西好儲存,又便於攜帶,還能補充人體必須的各種營養,只是在味道上有些太過單一,但也是沒什麼可挑的了。
除了這些個東西外,就只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行軍路上,如果能碰到可以燒殺搶掠的村莊、城鎮一類的最好,要只是一路在野外,又是軍紀嚴明的話,最容易吃到的還是一些生果、生肉、生魚,而最常見的吃法也只有兩種,一種是烤、一種是燉。
當然,不管是烤還是燉,用在有限的食材上,都不會有很大區別,最多也不過只是能吃、不能吃的區別,至於味道怎麼樣,就實在不在大多數人考慮範圍之內了。
與其他人有所不同的,韓原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廚藝,這並不是韓原自己吹噓的,而是一旁耐心等待的兩人,對他最為中肯的評價。
一個不大的鐵架子,下面是燒到火紅的木炭,上面擺滿的是很多薄片,韓原正拿毛刷往上面蘸著各色佐料。
鐵架上吃的種類倒也不真的很多,一共也只有兩樣,一個還是在野外最容易吃到的獸肉,一個卻是食用菌、也就是尋常人所說的蘑菇。
東西雖然還沒吃到嘴裡,可那誘人香氣也早就引得兩人坐立不安了。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跟著福伯,韓原本來就是個小夥夫的關係,他對吃的東西有著異樣的執著,比較起來修煉也不差了很多,就算他本是修行之人,對食物的依賴再不用那麼強,但只是為了口舌之慾,韓原只要決定了親手做東西,也一定會做到最完美。
“滋滋~~”
“可以吃了。”當油脂滴落、燒熟的聲音接連不斷的響起時,韓原的聲音也終於又再響起。
並沒有什麼回答,一隻早已迫不己待的纖細手掌就已伸向烤架,看她的意思,很像是想要直接抓上去,卻被韓原一把拍到了一邊兒。
“用這個。”
不去管陳沐芸的怒目相視,韓原便已遞給她一根竹籤,她不過只是稍一愣,就把那竹籤接過,臉上也爬上一抹粉色。
對於吃的東西,陸歸元保證自己遠不比韓原和陳沐芸執著,可待他用竹籤挑了第一片獸肉進嘴裡,就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麼韓原他們會這麼執著於這樣普通的一件事情。
“原來吃東西也能讓人感覺幸福、原來單只是吃就能讓人感覺到活著的好……”陸歸元心中不由得想道。
烤架本就不大,吃的自然不會很多,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已被三人掃蕩一空,韓原也不多說什麼,就又咬著竹籤,重又在上面烤上許多東西。
只不過比較起之前,這次他身邊卻要肅靜了許多,陳沐芸與陸歸元雖然都緊盯著那鐵架,可再也沒有人去催促韓原,有的只是耐心等待……
這一餐韓原他們是進行到最晚的,不只是因為他們吃的比別人麻煩,也因為他們反反覆覆在鐵架上添了十幾次的肉和蘑菇,直到陸歸元與陳沐芸都拍著肚皮說吃不下了,才好不容易算是結束。
對於韓原的手藝稱讚一番後,陸歸元就已又坐到一旁修煉,指望這修煉狂人知道什麼性趣也確實很難,能如今天一樣,讓他在吃的東西上費這麼多時間,倒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啪~嘭~”
陳沐芸並沒有拿出龍床,只是隨意倒在地上,依然還是那副慵懶模樣,細去看她身體並沒有真的與地面有什麼接觸,整個身體竟是虛浮在地面上極近的地方,在這黑夜裡,如果不去細看,都不會輕易發現。
看韓原在一旁收拾飯後殘局,聽著不時響起的一些聲響,陳沐芸就不自覺的咬了咬嘴裡竹籤,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與某人是那麼相似。
“奇怪的傢伙,性格有趣、‘混血’,還能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明明年紀不大,還總喜歡裝得很成熟,表現的像是十分沉穩似的……”
韓原當然能感覺到陳沐芸此刻目光,但絕不可能知道她此刻想法,他又一定不會主動去問,所以也只當是不知道就算了,依然自顧自的把食材什麼收拾好。
在“三仙山”時候,那整座大山其實都可以算是韓原一個人的寶藏,內門弟子不屑於山下那些靈物,只去關心一些個天材地寶,外門弟子中又一個像韓原這樣熱衷於吃的也沒有,所以那裡什麼東西好吃、什麼東西能吃、什麼吃的該從哪裡得到,韓原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
開始時候,韓原對收集這些東西還是有節制的,待到後來有了青木指環後,韓原就已把這收集能吃東西的愛好發展到了極致。
如之前那個什麼人参梨,再之前的“豬腿”,還有今天吃的獸肉和松茸,全都是他之前收集來的美味食材,而像這樣的東西,在青木指環中還有許多,他那儲物指環中可能會缺任何一樣東西,就是永遠不會缺了吃的。
待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坐下,感覺那讓人心煩的目光還在,韓原終是忍不住瞪了回去。
“啊!”
也不知道陳沐芸心裡在想著什麼,冷不防韓原投來目光與她對視在一起後,她竟是被嚇了一跳,失聲叫了起來。
“……”遠處的人雖然聽不到,但不代表陸歸元也是一樣,只不過他卻沒有表示什麼,只是御使著劍光躲到了遠處,把這地方完全讓給了韓原與陳沐芸兩人。
“平常也不見這小子這麼有眼色,今天怎麼學得這麼聰明瞭?”看了看陸歸元身形消失的地方,韓原忍不住輕瞥了瞥嘴,嘀咕道。
三人本就在軍營之外,走了一個後,與之前區別是不很大,依然還是如之前一樣安靜,但氣氛卻有些微妙,兩人好像誰都沒有多說些什麼的意思,陳沐芸依然倒在那,韓原卻是坐在地上,抬頭仰望起明亮星空。
不同於之前與龍淵鬥法那夜,這夜的星光異常的光亮,數不清的星星都在那一閃一閃的跳動著,像是在表達某種人類不能理解的意義。
“你在看什麼?”
“星星。”
“那東西有什麼好看的?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送給你顆,只要你再給我做今天那好吃的東西就行。”
“你不怕我下毒?”
“毒?呵呵,人間界中是不是有能毒死我的毒藥還不知道呢。”
“別人送的我不會要,我如果想要的話,會自己去拿來。我看它們並不是想把它們據為己有,就是想這麼看看,沒有那麼多的理由。”
“奇怪的傢伙。”看韓原臉上表情,陳沐芸就知道他此時說的是真話,又正因為韓原說的是真話,才給了他個這樣的評價。
又等了一會兒,韓原才又突然說道:“記得,我們的關係只在‘落羽星’上有效,離開了這裡,你們間不會有任何的關係,而且你也保證過不會強留我在這裡。”
“……當然,你只不過是我無聊生活中的一個調劑品嘛。”聽到韓原的話,陳沐芸也只是稍一愣,就已開口慢聲答道,聲音聽來已與之前有些不同,倒很像是她端坐在龍椅上時候所發出的聲音。
一片厚重雲朵飄過,正擋在星光、月光前,黑暗也剛巧擋住了陳沐芸臉上落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