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砰”的一聲掉落在地,瑤華怔怔看著面前的景象,整個村莊都沉浸在火海里,只有大火舔舐房屋的聲音,周遭沒有一丁點人聲,彷彿燒著的只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廢墟。風中傳來濃重的血腥氣,瑤華捂著鼻子跪在地上乾嘔,腿肚打著顫,整個人站都站不起來。
再抬頭,已是滿臉淚痕。
“爹——娘——二寶——”瑤華嘶啞著聲音孤立無助的喚著,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冷寂的黑和無情的火。
瑤華含著淚蹣跚的站起來,朝著家的方向靠攏。沒走幾步便踢到一截沉重的枯木。她低頭看去,卻發現這哪裡是枯木,分明是一具只剩下皮包骨的乾屍!
尖叫自瑤華嘴裡發出,乾屍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掙扎痛苦的面部表情,乾癟的嘴努力的張大好像是在呼救,可臉上的輪廓扭曲的不成形,他是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的!
瑤華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裡寫滿驚駭,究竟在她離去的這段時刻裡發生了什麼?
風聲嗚咽,把火勢吹的更旺。冷月如勾,旁觀著這一場無聲無息的死亡。
“啊——”
毛骨悚然的驚叫令瑤華著瘋了似的往前跑,那是——孃的聲音!
家門口就在眼前,瑤華卻不敢進去,只能躲在一截灌木裡捂著嘴死死盯著屋子。屋內的情形她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到雪白的窗紙上被浸染上奪目的紅。孃的身影暗淡的投在窗紗上,慢慢縮小,變形,而另一端卻是一個“人影”還死死的扼住孃的脖子,彎著腰貪婪的吸食著孃的血液,直至剩下一具空蕩的屍骸。
只是看著映照在牆上鬼魅的影子,瑤華便已想象得到孃親的血液是如何滾進那“人影”的喉中!
門前的燈火飄忽的搖曳,紙糊的燈籠應聲落地,“轟”的一聲點燃近在咫尺的房屋,遠遠看著像是一隻血盆大嘴要將這脆弱的不堪一擊的房子裹入腹中。
熊熊大火裡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綠髮,女的紅髮,二人雖面相俊美,臉上卻無半點人氣,細長的眼睛閃著幽幽的冷光,在黑夜裡顯得格外陰森,走起路來各自的腰肢都十分柔軟,腳步落地無聲,他們身上的衣服早被血漬淋漓了本來的顏色,男子將染血的手舉起,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指尖。
那女子嫵媚的靠在那男子身上,滿足的蹭了兩下,挑眼看著他,“死鬼,還沒吃飽?”
男子低頭嗅了嗅女子的脖頸,“還不都讓給你了,
為夫怎捨得同娘子爭?”
女子嬌笑連連,紅脣往男子的嘴上湊去,“來,讓奴家喂喂你。”
二人脣舌糾纏,你追我趕,瑤華卻已嚇得瑟瑟發抖。若不是那男子反手把女子一抱,讓她睡在懷中,她怎能看見,那人伸出的舌頭又細又長,還分著叉!
蛇妖……瑤華的腦海裡馬上蹦出了這個詞,原來殺她父母的竟不是人,是妖!吃人的妖,食人血的妖!
恨意上湧,年幼的孩子手心儘管已滿是汗水,卻死死的握著,驚慌失措的眼裡已泛出炙熱的火苗。
“啪”的一聲輕響,是樹枝斷裂的聲音。
這聲音很快被那蛇妖聽見,瑤華知道已被發現,轉身便跑。
“恩?還有一個?”男子笑聲怪異,暗綠的眼珠閃現興奮的光芒,“小東西,你要往哪兒跑啊,吃了你一定很美味,呵呵……”
男子的舌頭帶著腥氣,像一條藤蔓似的扭曲著越伸越長,直往瑤華追去。
瑤華躲閃不急被帶倒在地,濁重的呼吸如密鼓般敲打在心上。那舌頭有生命似的朝著她逼近,舌尖滴滴答答的流著劇毒的涎水,彎彎曲曲的伸向她心臟的地方,地上的花草全被毒液灼燒成暗灰色。那一刻,瑤華的臉上綻放出破碎的笑容,是刻骨的恨,是絕望的美。
——若我能活著,此生定要殺盡天下妖魔!
“啊——”
白光一閃,尖叫的不是她,是那蛇妖。
“孽畜!”
半空中,有人迎風而立,白衣勝雪,風骨傲然,是不染塵煙的白梅,潔於心,貴於身。是與世無爭的閒雲,聚時夢幻,散時安然。是姿態萬千的山水,繾綣祥和,舉世無雙。
——是他?
瑤華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人,這世間的美景怎及得上他眉目如畫?
白衣墨髮,如水墨丹青,只須寥寥幾筆,勝似世間繁華三千色!
他將瑤華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莫怕,這裡有我。”
懷中的孩子還痴傻的靠在他胸口,“你是……來救我的?”
“是,我來救你,還要帶你走。”
瑤華抓著他的衣袖,顫抖著聲音,“去哪?我——我沒有家了……爹,娘,弟弟都不在了。”
一聲嘆息飄過,“我雖不能給你爹孃和弟弟,但我能給你一個家,免你驚,免你苦,免你顛沛流離,免你無枝可依。這樣可好?”
“哪裡來的臭小子?”那蛇妖吃過一痛,捂著嘴看著那人,臉色一變卻是笑得尖銳,“原來是個送上門的修仙者,哈哈……正合我意!”
女蛇妖柔柔的臂膀圈住男蛇妖的脖子,嬌嫩的胸脯擠壓著他的胸口,側頭看著那抹白影,眼光**靡,“相公——這小哥長的可真俊吶。”
男蛇妖面色陰戾,“那就更要吃了他!”
話音剛落,蛇妖已經使出招數像瑤華他們攻來。
朗朗聲音如皓月清風不絕於耳,“妖孽,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一擊過後,男蛇妖已身負重傷,女蛇妖見自家相公受傷,也不戀戰扶起他準備遁形,卻發現四周已佈滿結界。
瑤華牽著他的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比月光還皎潔的面龐,那人似乎心有靈犀般,朝她點頭一笑,“一會兒,咱們就回家。”
——原來,花開剎那便是這等姿容。
溫暖的手再一次覆上了瑤華的眼,她順從的閉眼感受著那手掌的溫度,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卻已然貪戀上了,再也抹不去這記憶。
女蛇妖張開獠牙,顯得妖豔的臉上愈發猙獰,“哼,憑我二人之力,想困住我們也難!就是死,也休想拿我們煉丹!”
淡漠如水的清音像是從雲中飄來,“本尊要的就是你們死。”
隨即瑤華只聽到兩聲慘叫,正是從那一男一女的妖魔嘴裡發出,待她睜開眼時,躺在地上的蛇妖氣數已盡,那男蛇妖眼裡寫滿驚駭,他哽咽著最後一口氣,“你……你居然是……”
話未說完,氣息已停。
兩條千年蛇精現了原形,數米長的身子盤成團,死氣沉沉的垂在地上。
“既已身隕,何必超生!從此,灰飛煙滅罷。”
廣袖一揮,兩條蛇精的霎時便化作一堆黑色的粉塵。
黎明來臨之時,瑤華已在琅琊山下尋了一處地給村裡的每家每戶都立了一個土墳和石碑。他們的屍身早在那場大火中化為了灰燼,胡氏村落也夷為平地,只有這空曠的土墳和石碑在訴說著人們一夜之間慘死的冤屈。
瑤華跪在爹孃的墳前,仔細的把摘來的花一朵一朵的插在小土堆上,晶瑩的淚滴在土中,銷聲匿跡。
“我能不能——拜你為師?”
“心中有恨,是修不了仙的。”
瑤華紅著眼睛抬頭看著身側謫仙一樣的人,“我不想成仙,只想報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