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哥,你說這世上有沒有神仙?”瑤華嘴裡叼著雜草躺在草地上望著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的奇遇。
小虎利索的拿著鐮刀剔著魚鱗想了想,“也許有吧。”
今天輪到四毛跟三妮兒當縣太爺和縣太爺夫人,小虎和瑤華負責抓魚,其他幾個有的去掏鳥蛋,有的去偷地瓜,等到日照當空時就在老地方匯合。瑤華跟小虎一組是從來不用下水捉魚的,別看小虎只有十二歲,水性卻是極好,每回捉魚總能比其他人捉的多。
瑤華坐起來急切的搖著小虎的臂膀,“真有神仙?神仙都長什麼樣?”
小虎搖搖頭,“我也沒見過。”
看著瑤華眼裡的神采因著他這句話而黯淡下來,小虎靈機一動,“我爹跟我說過,往南走有一個叫‘青靈’的劍派,裡面住了一群道士,聽說他們可以御劍飛行,還能降妖除魔,想必就是神仙了吧。”
“御劍飛行?”瑤華喃喃道,“可我沒見他用劍啊。”
“什麼?”小虎沒有聽清瑤華說的話,便見她打了個哈欠又躺了下去,“沒什麼,小虎哥我睡會,時辰到了就叫我。”
小虎點點頭,自顧自的又挽起褲腳下水捉魚去了。瑤華並未睡著,翻了個身,側頭枕在胳膊上又想起了昨天那一幕。
她想他一定是仙人吧,月光下他向她走來,雖絲毫不認識他,她卻並不覺得害怕,只是淚眼朦朧的看著那絕色美人一步步的走到自己身前,蹲下身子與自己平視,繼而伸手覆上自己的眼,聲音好似催眠般,“別怕,閉上眼,就到家了。”不知為何,光聽著他的話,就可以驅散所有的驚擾。
她果然很聽話的把眼閉上,只是轉眼的功夫,她便聽到孃的驚呼,“他爹!孩子回來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
等瑤華睜開眼睛,還來不及思考剛才的事情,自己已經落入秦氏的懷抱。胡屠夫悶聲悶氣的走出來,嘴裡還飄著酒氣。秦氏打著圓場,“平安回來就好,孩子怕也是嚇到了的。”
瑤華怯怯的看著胡屠夫喊了聲,“爹。我知道錯了。”
胡屠夫雖然面相長的凶,瑤華卻是極了解自家的親爹,不喝酒倒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一喝酒便愛淚一把,鼻涕一把的細數著陳年舊事。她認錯倒不是因為怕他,而是真的心覺愧疚,畢竟是自己不聽爹孃的話,玩忘了形。
胡屠夫紅著眼也沒說什麼,照舊進了屋喝起酒來,瑤華乖巧的跑上前,“爹,我幫你倒酒。”
她爹每回喝醉,總愛抱著她說,她其實不是他的女兒,是天上下凡的神仙。遲早是要回天上的。末了便抱著瑤華哭,說她日後要是迴天上了,丟下他們二老可怎麼辦,每每這般,秦氏總是好言在旁邊勸著,不管是不是神仙,這一世聚在一起就是緣分,倘若瑤華真回了天上,也會顧念著舊情,
說不定還把他們二老和弟弟都接去天上住。如此反覆安慰,胡屠夫才會止住淚,慢悠悠的去炕上打呼嚕。
瑤華對神仙一事倒不在意,卻有些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秦氏所出,曾經有段時間四處問村裡的人自己是不是孃親生的,若村裡人說是,她便要接著問,是如何生出她的,弄得對方也不知如何作答。若村裡人存心逗弄她,說不是,她便哭著回家找秦氏問個明白,倒叫胡氏夫婦哭笑不得,後來大了,自己懂了事,便曉得自己小時候卻是很胡攪蠻纏的。
何況胡氏夫婦得子後不僅沒有冷落瑤華,反而更加偏愛這個女兒,外人總說胡屠夫是腦子進了水,女兒再怎麼養也是賠錢貨,哪有兒子能傍身?胡屠夫不予理會,家裡雖然清貧,但兒子有的,瑤華一樣也不缺。不像別的人家,有的爹孃心狠,家裡過不下去了便把女兒賣給地主家做童養媳,得來的錢全貼補了兒子。
瑤華那時還特意去問秦氏:什麼是童養媳?秦氏只摸著她的頭嘆氣:就是給人家做牛做馬,一輩子不得超生。於是從那後,童養媳在瑤華的印象裡便不是什麼好的詞彙。
“小瑤,快醒醒,你瞧我捉了多少魚?”小虎將瑤華搖醒,把魚簍子給她看。
瑤華拇指一伸,“小虎哥,你真棒!”
小虎笑的頗為自豪,伸手將瑤華拉起,二人便順著小道去老地方集合。
遠遠的便看見四毛他們跟村裡的大胖一撥人打了起來。小虎子當即怒了,把魚簍子交給瑤華便衝上去加入戰局。
村裡跟大胖同齡的還有兩個,都是十四歲的年紀,大胖素來恃強凌弱,仗著自己身量壯,常常欺負村中別家的小孩,小孩受了恐嚇也不敢與大人說,便是說了也沒用,大胖的爹是有名的不愛講理的“破罐子”,誰與他吵,絕對是吃力不討好。不過瑤華他們這撥孩子人最多,雖時常有些摩擦,大胖也不敢隨便動手。今日也不知是吃錯哪門子藥,竟然打了起來。
與瑤華一同的女孩急的在一旁哭,膽子大點的便撒開腳丫子回去喊人,瑤華眼見著小虎要處在下風了,便抱著魚簍子衝上去朝大胖的腦門子一砸,魚全跑了,大胖卻啥事也沒有。瑤華撇撇嘴,“皮也忒厚了!”
大胖分不出手來揍瑤華,腳卻很靈活的朝著她踢去。瑤華機靈的躲開,又馬上跳上大胖的背,雙手死死的揪著他的耳朵,嘴裡還狠聲的叫著,“死胖子,放開小虎哥!”
這下跟大胖打成一團的便成了小虎,四毛和瑤華,跟其他孩子打成一團的兩個同伴也漸漸處在了下風,瑤華邊拽著大胖的耳朵邊鼓勵著,“四毛哥,小虎哥加油,咱們得讓他瞧瞧厲害!”
不想大胖使出狠勁,騰出一隻手把瑤華揪了下來摔到地上,又一拳揍在小虎的臉上,四毛也被踹了一腳。瑤華爬起來的時候只覺額頭一痛,緊接著眼前便
蒙上了一層血霧。再看看一旁的小虎哥紅腫的臉,和對面捂著肚子的四毛,也不知是哪裡來的猛勁,起身抓起石塊就往大胖的身上砸去,這下他也被砸破了頭。
這會子,大人也全部都趕到了,各家家長看著自己孩子臉上身上都掛了彩哪裡還有氣去責備,心疼都來不及。
大胖捂著頭大哭起來指著瑤華,“爹,我頭被那小東西砸流血了。”
大胖的爹看著兒子這樣不樂意了,滿臉怒氣的衝著胡屠夫吼,“你家的丫頭小小年紀好毒的心!都是你教的吧!”
若是別的女孩怕是早就哇哇的哭起來,瑤華卻恰好相反,她看著大胖又是流血又是哭的,自己頭上雖痛,心裡卻樂的厲害,總算是給了他點教訓!她見自家爹陰沉沉盯著自己,也不知是痛的還是後怕起來,也跟著哭出來,“我頭也破了,死胖子還惡人先告狀!小虎哥,四毛哥都是大胖打的。”
這下還沒等胡屠夫開口,別的家長已經出了聲,“我們家孩子才多大年紀?你家大胖也下的去手!別說咱沒打大胖,就是打了,看他渾身是肉的,還曉得疼?”
“就是!我們四毛一向最聽話,可也沒有被人欺負了還不還手的道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搶白,倒叫大胖的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後來他無法,只得踹了自家兒子一腳,厲聲道,“格老子的,回家!”
瑤華捂著頭跟著胡屠夫回家,秦氏一見自家女兒額頭腫個包,臉上掛著血,嚇得一跳,心疼的不行,連忙找來藥草給她敷上。胡屠夫一把搶過來,往地上一丟,“整個啥?活該她受罪!”
隨即又指著秦氏,“看你生的好女兒!成日往外野,還沒長大打架倒不含糊,能耐啊!”
瑤華委屈的哭喪著臉往秦氏懷裡靠,“娘,我頭疼。”
秦氏本想數落下瑤華,聽她這樣一說連忙找來新藥為她敷上,還不忘反駁著胡屠夫,“女孩家的力氣能有多少?倒是那大胖渾身是勁,咱家女兒要是有個一二,我可要上門鬧去!你看看這頭腫成什麼樣?這血還流了幾滴吶,自家的女兒你不心疼?”
胡屠夫看著瑤華滿臉的汙穢,也不忍再責怪,挑開簾子去了外屋。等進來時,手裡已端了一盆熱水遞給秦氏,“給她擦擦臉,猴兒似的。”
晚上吃飯,胡屠夫氣還未消,秦氏把瑤華叫到一邊,“去替你爹打壺酒哄哄他。”
瑤華點點頭接過酒壺和錢兔子似的跑出去。村外有條官道,官道上設有一酒家,平日裡村民要是犯了酒癮,一時又沒了剩餘的酒,便不得不去這酒家買,只是由於是官道上的,比別家酒館的酒要貴幾文錢,不是酒蟲作祟,倒還真捨不得去買。
村口離官道有些路程,等瑤華提著酒壺回來時,映入眼簾的卻是——
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