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上神留步，天后娘娘傳召。”
仙官從後面追上辟芷恭恭敬敬的傳達著天后的旨意，辟芷眉頭微皺，不予理會，她前腳踏出殿門，後腳便找她，能有什麼好事？不想那仙官似乎早有準備，插到辟芷前面攔截她的去路，也不說話，就是低頭彎腰，做邀請狀。辟芷只得折返往天后的宮殿走去，那仙官也不多言，只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收腿站定，辟芷看也不看天后，“不知天后有何事要吩咐小神。”
“本宮派仙官幾次詢問兮離與織女的姻緣之事，月老都不曾給予迴音，今日織女也在場，本宮索性給月老一道旨意，不管用什麼方法，定要把他二人的姻緣線結成一條。”
“天后似乎高估小神了，小神雖執掌姻緣，卻也須得遵循天理，若是世間姻緣想結便結想斷便斷，要我月老何用？”
“本宮只是問你，你結是不結？”
“不能結！”
織女從仙娥手中接過茶盞奉給天后，抬頭打量著辟芷，隨即在天后耳邊嘀咕了幾句，便見天后意味深長道，“鸞皇已在凡間輪迴萬年光陰，再大的錯也罰夠了，天帝事務繁多，許是忘了當年的司戰上神叱吒風雲為天界立下許多汗馬功勞，天帝向來惜才，若有人能在天帝身旁提醒幾句，想必鸞皇重返天庭也不是什麼難事。月老意下如何？”
辟芷眼皮一跳，微變的神色盡收天后與織女的眼裡，她們偏頭對視，彼此之間都是明瞭得意之情。
織女也從中插話，“按理說司戰上神當年制服魔尊有功，天界諸位是有目共睹，只可惜天條在上，他雖有功卻不能將功補過，這才把他貶至凡間，他與月老上神是同門，分離了兩萬年，上神就不想與他相聚？”
有那麼一瞬間，辟芷的臉上一片蒼白，似是在回憶著某些深藏的畫面，然而只是猶如鴻毛劃過天際時的剎那痕跡，她的失神，她的遲疑，她的色變迅速冰凍成臉上亙古不變的寂靜。仍舊是冰如寒潭的冷豔，仍舊是傲如寒峭上的白梅，風華盡斂。
辟芷微微欠身，“小神恕難從命，告退！”
轉身，不帶一絲留戀。
無人注意到她攏在袖中的手已是一片腥溼，掌心裡的疼痛讓她平息著內心的波動。
看著辟芷走遠，天后吹了吹茶水，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不妨派人給鬼界新君送封書信，讓他好生款待司法上神。”隨即又囑咐著，“莫要驚動他人，特別是……”
織女會意，連忙領命，“姑姑放心便是。”
不知不覺辟芷已走到南天門處，還
是那樣威嚴壯麗，雕欄玉砌，龍鳳呈祥，守門的天兵金甲金盔，手拿銀搶，在不變的風雲裡默默駐守著南天門。這裡同他走時一樣，絲毫沒有任何變化。可是那人卻已在凡間歷經生死，從青絲到白髮，從過去到現在。他仍然活在世間的某個角落，卻再也不會回來。
她看著他生老病死，看著他愛恨嗔痴，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有時她想或許他做凡人做的很快樂，因為痛苦是那般短暫，走一回奈何橋，便也忘得一乾二淨了。而她呢，旁觀著一切，一揮水鏡，便能看到人世的他，他娶了妻，生了子，轉眼生命又到了盡頭，她還沒來得及看完他的一生，他便閉了眼，同他墜下凡間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閉著眼，煙雲散盡。
死亡對於凡人而言當真是過於簡單的事，有時她獨自坐在桂樹上替凡間的男女編織姻緣的時候，總會挑出他的那一根看了又看，眼前便會浮現那一向寒冷的臉上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和著日光灑下，竟覺春日融融，花開遍地……
他那樣的人，居然也會笑。
“聽說了沒，司法神殿的那位仙子誤了花時被關在了南荒之地呢。說是等神尊回來再發落。”
“嗨，那不是神尊一句話的事。這罪呀可大可小，就看那仙子在神尊心裡有多少分量了，我可是聽說神尊寵的很，能罰的多厲害。”
“我聽說月老還去求了情，這可怪了，那小仙同月老又是個什麼關係？”
“這算什麼，我聽我家仙尊說東海的那位太子是為她逃了婚呢，她可真是好本事。”
“呵呵，上神上仙的事也不知有幾分真假，咱們聽聽便罷。對了，我家仙尊剛從鬼界回來，賜了些鬼界才有的東西，下次帶來讓你們瞧瞧。”
三五成群的小仙娥邊走邊聊著，正好打斷了辟芷的回憶，許是聊的起興，她們並未發覺月老正向她們迎面走來。待發現之際，已覺月老到了她們跟前。慌的仙子們連忙擺正手足，“小仙……見過上神。”
辟芷倒是絲毫不介意的朝著她們點點頭，眼睛瞟過其中一位小仙子，“本尊方才聽你說你家仙尊已從鬼界歸來？”
那小仙有些緊張，“是的，神尊哦不仙尊……今日剛回。”
“他去的時候可是同司法上神一起的？”
“是一起的，同去的還有另外三位仙尊，聽說已經陸續返回天庭。”
“那為何不見司法上神？”
“這……小仙不知，仙尊也未提。”
辟芷尋思著，看來要派人去鬼界送封書信，早日叫他回
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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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日，凡間一年。
南荒之地，寸草不生，便是連那蛇蟲鼠蟻也不曾光顧。
哪怕是白天，厚重的黑色瘴氣也遮擋了太陽光線，只有正午陽氣盛極之時才能驅散一些迷霧，然而四周除了乾裂的黑土地外，還是黑土地，煞氣太重，連孤魂野鬼也不敢在此停留。
瑤華靜靜的躺在石洞內，洞外是結界防止她逃跑，她的身上也被下了禁制，半分仙法也使不出來。雖然神仙可以不吃不喝，但也須吸取天地靈氣，然而在這樣一片不分黑夜和白晝，魔氣滋生的地方，哪裡來的純淨之氣供她修煉？她只有用自己本身的靈氣護體，防止魔氣侵襲，然而日消月耗，又沒有靈力補充，她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會不會有人來救她呢？神尊真的會來麼？可是他本就掌管律法，應該會刻不容情吧。大部分時間瑤華都這樣渾渾噩噩的昏睡著，醒來就想些不著邊際的事情。石洞內沒有光，只有門口的那道結界，她伸手一碰便會發出耀眼的光芒將她反彈回去。她不知年月，不知時辰，只是醒來的時候便用石塊在牆上刻一道痕跡。
只是後來，她連拿石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躺著任時間流逝。瑤華已感到力不從心，甚至還能看見自己的真身在慢慢枯萎，顏色也不似先前那般潔白，她知道靈氣已經支撐不住了，魔氣開始慢慢侵襲她，等真身變黑後，她就成魔了。
這樣也好，再也沒有人會說黑蓮是魔物，再也沒有人懷疑夜玄不祥。她是多麼慶幸，被罰的不是夜玄，夜玄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氣，夜玄怎麼會不計較旁人對他的所作所為，若他成了魔，誓必不會罷休，定要鬧的天翻地覆吧。還好是她受罰，她即便是成了魔，也是不中用的小魔，只是不知道她成魔後，還記不記得他？
誰都可以忘記，唯獨夜玄不可以……
瑤華知道自己的心智漸漸在迷失，她的腦子裡時常閃現夜玄、君朔還有兮離的臉，想著想著便有種想要撕碎的衝動，她開始憎恨腦子裡儲存著的每一張熟悉的臉。
瑤華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她不恨任何人，可是卻壓抑不住內心那嗜血的衝動，她開始害怕了，她不要成魔，不要……
越害怕，越憎恨。
瑤華已經分不清虛實，每天她都在做好多好多夢，夢裡有血腥，有殺戮，還有很多不曾見過的駭人片段。她在夢裡狂笑，眼角卻泛著淚花。
遠處有一道白光越來越近，她又做夢了吧，可是她的夢境裡怎麼會有這樣耀眼的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