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尋人啟事
夏侯瑾軒到達覆天頂的時候正好趕上一對淨天教眾成親,山上的居民都聚集在議事大殿前的廣場上,非常的熱鬧。
他看到姜承穿著那身有些繁瑣過頭的教主服飾坐在主座上受新人拜見,夏侯瑾軒敢拍胸脯保證,魔君大人霸氣且面癱的臉有些裂。
等一套傳統儀式結束,新娘子卻沒有躲進新房,而是掀了蓋頭跟眾人一起喝酒談笑。反正也沒有人在意山下人類的那些講究。
姜承就趁著場面嘈雜熱鬧的時候,悄悄離席了。
瑾軒趕忙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姜承的屋子。
“我說姜兄,你就這麼走了,沒關係嗎?”
夏侯瑾軒對這裡熟悉的就和自己家差不多,也不用姜承招待就倒茶吃點心,順便還反客為主的招呼姜承坐下來一塊。
姜承正在換下那套華麗有餘便利不足的衣服,邊拆著金屬環扣邊道:“我在那裡他們還要敬著我,反而不能玩的盡興。”
“唉,怪道有‘孤家寡人’這麼一說呢。”
瑾軒不知被觸動了那根神經,惆悵的嘆氣,連點心也沒心情吃了。
“有煩心事?那不妨一會兒到山間喝上幾杯。”姜承對如何開解夏侯瑾軒已經是很有心得了。
瑾軒爽快的應下,見姜承這好一會兒都還沒脫完那身教主大禮服,便走上前幫忙,仔細打量之下讚歎道:“真是好手藝!姜兄,這身衣服你一個人都穿不上吧?”
姜承對此也頗為鬱悶,如今生活安穩,選擇留在山上安靜生活的教眾們清閒了下來,沒事就為他“改良”教主服飾。
不管是中原的還是苗疆的還是西域樓蘭的風格,怎麼複雜怎麼來,偏偏還能將不同的元素融合的很融洽,姜承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
夏侯瑾軒站在姜承後面,幫他把背後的獸頭裝飾金屬環扣等等七零八碎的東西逐一解下,有時候也會幫倒忙,比如把兩根細鏈子繞到一塊好險打了死結。
“姜兄你蹲下來些。”
“姜兄,向左轉一下。”
“姜兄,平伸雙臂……”
“姜兄……”
當成功把這身衣服脫下來,兩個人都被折騰出一身細汗。
姜承光**上身,也不去管失態不失態這個問題了,先靠在椅子上休息,只覺得這比打一場架都累。
夏侯瑾軒數十年如一日的是個文弱書生,把足有十幾二十斤沉的禮服堆到姜承**後放入耗盡力氣似的,直接撲到在床。
魔君的禮服攤了半張床,紫紅色料子質量上佳,燈光下看光華流轉。夏侯世家的代表色也是正紅,瑾軒一身紅衣便把另外半邊床給填了色。
滿床妍妍麗麗的紅色間,只襯得瑾軒露出的臉頰與手掌白皙得有些妖異。
姜承不經意間注意到,竟然再難以移開視線。
不甚自在的乾咳了好幾聲,這才覺得喉嚨間不再有異樣的乾渴感覺。姜承快速去衣櫃前換變裝。
他的便服自然也出自熱愛魔君的教眾之手,除了幾件黑色衣衫,其他的多是紫紅色調,但這會兒姜承下意識的想避開紅色,不想跟夏侯瑾軒兩人穿得彷彿是另一對新人似的。
姜承剛把黑色外衫披到肩頭,就聽夏侯瑾軒發出一聲誇張的哀怨:“姜兄,大晚上的穿黑衣服,你讓我上哪看見你去!”
“……”
有那麼難以發現嗎?至少臉還是白的啊……姜承覺得他雖然沒有瑾軒白,但也不是掉煤堆裡找不到的。
不過姜承還是從善如流的穿上了紫紅的便服,暗自微微彆扭的同時還在暗自欣喜。
夏侯瑾軒這時候也恢復好了體力,從房間櫃子裡翻出美酒和下酒菜——這些還是上一此來時他給擺放進去的。
瑾軒興致勃勃對姜承道:“出去喝酒去,別辜負這好天好月色!”
看著瑾軒明顯是興高采烈的背影,姜承納悶不久之前是誰鬱悶的想喝酒啊?
雖然喝酒這個結果沒有改變,可問題是……
“姜兄?”瑾軒走了幾步發現姜承沒有跟上,於是疑惑的回頭看去。
“走吧。”姜承也不再去糾結了,反正也無關緊要。
自從蚩尤碑倒塌覆天頂魔氣消散後,山上也不再黑氣繚繞寸草不生了,經過這些年,覆天頂也變得景色秀美,青山綠水。
留在山上的半魔們,較之從前生活環境提升了很多,再不必為最基礎的生活物資發愁。有了閒情逸致,大家也就時不時地在山間開闊一口水潭,或者搭建一座涼亭,架一座竹橋。
瑾軒就選了一處地勢開闊可以欣賞夜空的小亭子,將酒菜擺放到亭中的石桌上,取出火摺子點亮懸在涼亭四角的燈籠。
端量一會又自言自語道:“是不是有點太亮了?影響賞月呢……”
姜承拉開高腳凳讓瑾軒坐下,“這就挺好,看得清酒菜。”
瑾軒無奈的看姜承一眼,笑著調侃道:“不解風情啊不解風情。”
藉著此景瑾軒想起以前的事,呵呵笑著問姜承:“姜兄,你還記不記得有次咱們露宿野外時,我說要賞夜景,你卻道‘晚上出來的都是蛾子’。”
“不僅僅是賞夜景,你晚上不睡覺,是想和‘月下仙子’來一場邂逅。”
姜承認真的糾正,又補充道:“然後我們遇到了花妖。”
“姜兄記得也很清楚啊。後來更是遇到了好多仙靈精怪,可惜都和書上寫的不一樣。”
瑾軒握著酒杯自斟自飲,低聲嘆道:“好多事,都不一樣……”
姜承把鹽水花生剝了殼放到瑾軒面前的碟子裡,又把酒壺從瑾軒手邊挪開些,癱著臉淡定道:“包括你對自己酒量的估計和實際,也不一樣。”
連續喝了幾杯的瑾軒有點頭暈,把姜承的話翻來覆去默唸了幾遍才理解其中意思,有些大舌頭地道:“姜兄,你…你也開始能言善辯了……”
姜承無奈地把酒杯也從瑾軒的手裡扣出來,將幾顆花生米塞進瑾軒嘴裡,還得提醒,“嚼一嚼再嚥下去…別咬我手指頭!”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喝……”姜承收回還留了個淺淺牙印的手指,略有些後悔,主要是沒想到瑾軒今天的酒量比平時更不如。
真是借酒澆愁愁更愁。
瑾軒在石桌趴著,都這樣了還不忘接話:“哈…千金、難買早知道…散盡還復來!”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
姜承看著酒和菜都沒怎麼動卻已經趴了一個的桌面,起身來到瑾軒旁邊扶起他,“算了,這就回去休息吧,不然醉酒再加吹冷風你的身體可受不了。”
瑾軒被扶起來後站得倒是挺穩當,直直的看向姜承,“姜兄。”
“嗯?”
“姜世離!”
“……”
乍一聽瑾軒叫出這個名字,姜承有瞬間的怔忡。瑾軒總是姜兄姜兄的唸叨,就好像無論他是姜承還是姜世離都沒什麼不同。
“仔細一看,你倆真不怎麼像啊……”
“誰倆?”姜承不解,但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頭髮。”瑾軒拽拽姜承留長許多的頭髮。
“腦袋!”
瑾軒的手指戳到姜承額頭的魔紋上。
姜承微微抽了口氣,沒想到瑾軒喝醉了手勁兒也不小。
“衣服!”
這絕對是胡攪蠻纏!姜承趕忙握住瑾軒的手腕,再晚點衣服都能被扒了。
“瑾軒別鬧。”雖然知道這句話多半不起作用,姜承還是低聲哄著,再把瑾軒背起來帶走。
幸好路上夏侯瑾軒沒折騰出什麼花樣,讓姜承順利的回到了山上大殿,路經殿前廣場時看到喜宴酒會還繼續熱鬧著,喝得正起勁兒的眾人並沒有注意教主從身邊經過。
倒是回房間時,遇到了厲巖和結蘿,這兩人一看到姜承都眼睛一亮,衝了過來。
“主上,您有什麼吩咐嗎!”厲巖小哥急切的問。
“主上,您說我是不是該和大哥再辦一場喜事呢?”結蘿也問姜承道。
“再辦一場?”
“對呀。”結蘿扳著手指數:“回青木居在師父的見證下是一次,在山上學著中原人的風俗是一次,我覺得應該再按我們苗疆的習慣來一次。”
“……”
姜承懂了,為什麼厲巖會是一臉“主上救命”的表情了。
“這個……嗯,有件事需要厲巖先去辦一下。”
姜承決定還是救兄弟一命,對厲巖道:“查一下最近夏侯門內發生了什麼事,儘快報給我。”
“是!”
“大哥,等等我。”結蘿嗔怪地跺跺腳,急忙跟在厲巖後面離開。
姜承也鬆了口氣,回房間後把夏侯瑾軒放到**休息。
幫夏侯瑾軒脫下鞋子換下外衫摘下會硌到頭的髮飾……在經過瑾軒幾次醉酒或者因為意外橫著上山的事件後,姜承對“如何照顧大少爺”也頗有心得。
抖開薄被給瑾軒蓋好,姜承再去浸溼手巾擰至半乾給他擦臉。
可這最平常不過的一件事,這次做來卻總有一份心猿意馬。
燭光透過燈罩變得幾分曖昧,姜承幾次停下手中的動作凝視著瑾軒的安靜的臉龐。
時間在他們身上都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夏侯瑾軒修習術法早年又多有奇遇,他身具蚩尤血脈,這些年也隱約聽聞身在開封的皇甫卓的一些訊息。
在這個六界隔斷的時代,這樣被時間寬容優待,並非太好的事。
姜承自己倒是無所謂,避居於覆天頂又早就不是人類,可對於身處武林江湖的夏侯瑾軒和皇甫卓而言,這些年都在體會著什麼是“非我族類”吧。
姜承的指尖輕觸在夏侯瑾軒的眉心間,年輕光潔的面板唯有那裡有著細紋,時常皺眉才會形成的痕跡。
下意識地,姜承以指腹揉了揉那處,彷彿想將痕跡抹平。
瑾軒無意識的翻身讓姜承迅速的收回手,閃身坐回了椅子上。屋子裡很安靜,能清楚的聽到瑾軒綿長的呼吸,漸漸的,姜承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音與那呼吸聲變得一致。
就好像,一顆埋藏太久太久的種子,即將發芽。
他沉浸在這種奇特的感覺中,直到來送報告的厲巖在外面敲門。
夏侯世家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不難打聽,實際上坊間早就有八卦,坐鎮明州城的夏侯府內人丁稀少,二老爺失蹤,老掌門隱居,新任掌門夏侯瑾軒近些年也無娶妻生子的意思。
面對著後繼無人的情況,定居北方的夏侯氏族並不會無動於衷,為了保證夏侯在武林中的地位,也為了大權在握的滋味,必然會有新的派系力量出現。
這也意味著,時不時出現的意見相左。
夏侯瑾軒不是有什麼野心的人,即使擔任了門主好多年,當年寄情山水“不思進取”的脾氣也沒有完全改掉。
而又有太多人,想看到夏侯家笑傲江湖頂峰,甚至涉足於朝堂。
瑾軒所面對的,要麼違背自己的意志,要麼,在矛盾積累到某個程度是,主動或被迫地讓出如今的位置。
姜承將情報放到一旁,他無法想象瑾軒面對四面圍攻時的樣子。
那種眾叛親離的滋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燭火燃燒將盡,燈花‘噼啪’響了一聲,驟然亮起一瞬旋即熄滅。
躺在**熟睡的瑾軒似乎被這一動靜驚擾到,屈肘撐起半身迷迷糊糊地問道:“什麼時候了?倒杯水給我。”
“繼續睡吧,距離天亮還早。”姜承倒了水喂至瑾軒嘴邊。
“……呃?姜兄?”夏侯瑾軒就著姜承的手喝了半杯水,也清醒了不少,“都忘了,這不是在夏侯府裡。”
說罷像是安了心一般,倒下繼續睡起來。
姜承坐在床邊,將剩下的水喝完,放下杯子將沒怎麼亂的被子替瑾軒蓋仔細。一室昏暗中,只聽他道:“放心,還有我在。”
“嗯。”
夏侯瑾軒側過臉蹭蹭姜承的手,也不知是睡還是醒的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