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願意把事情想得這麼嚴重,而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她不是千金小姐,名門淑女,沒有過些富足到不用幹活天天就附庸風雅的生活,小姐們該會的她都不會,該有的姿態她都沒有,連心態上都是不一樣的,因為她根本不願意去學習這樣的沒有實際作用的技能。
驅魔人與商人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說白了只是世人硬硬將他們劃分成了唯心與唯物,可只要互相相信對方,這是很容易就能跨越的。
可是說到階級,她跟慕亦揚門不當戶不對,也難怪不能在一起,就算能兩情相悅又怎樣,區區二人之力又怎能跨越階級的鴻溝,看梁山伯與祝英臺,羅密歐與朱麗葉,有了階級的存在,哪對情侶能真正走到最後。
想來天道必是待她極好的,知道她配不上慕亦揚,便讓她死別,也不讓她經受生離的痛苦。
不知不覺妮妮一曲演奏完畢,獲得了眾人的掌聲,她尹天依當然也得掌,只是比別人慢了一拍而已,看著妮妮驕傲地走過來,似乎這些掌聲理所當然就應該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一旁的小小看著心裡癢癢的,好像也坐不住要展露一手的樣子,卻不知從何開口。
柳月盈不知是真是假地讚賞,“太棒了,妮妮。”
妮妮謙虛道:“謝謝阿姨。”
李太太看著尹天依,問道:“讓慕大少爺喜歡,又能讓慕家這位婆婆滿意的一定不是庸俗之流,尹小姐一定有過人的才藝吧,也給我們露一手?”
“我……”過人的才藝她沒有,連她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慕亦揚會同意結這個婚,他根本就對她極其不滿意,不是嗎?
柳月盈插嘴道:“依兒的中國字畫很不錯,在美國還擺過展。”
尹天依再次睜大了眼,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書法還可以,可沒擺過什麼展啊,而且還在遙遠的美國,看來說慌話得儘可能地往遠處扯,讓別人無從查證。
可是她還是無法適合這樣的局面,坐在柔軟的墊子上也如坐針砧一般不自在,全身都不自在,再這樣下去她懷疑自己會不會過早地腰肌勞損。
無奈,她根本不是屬於這裡的,從來不是。
張太太雙眼一亮,“喔?在美國長大的小孩難得有這份心思學習中國這些古老的玩意,尹小姐可真真是難得啊。”
“讓我們見識見識吧。”孫太太說。“我家老頭子對書法也是愛好得緊,成天在我們面前說來說去的,害得我也跟著學習了一點呢。”
言下之意就是說她懂行,想騙她,不可能!尹天依暗自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這些富太太們所做的表面功夫真是徹底無語了。
一干人來到花園,這裡早已經準備好筆墨紙硯,初夏的園子已有槐花勝開,景色美不勝收,徐徐暖風拂面,思如泉湧,意隨心動,這本應是個寫字作畫的好天氣,若真隨性揮灑起來,那該是多麼的暢快,可百般無奈卻要應付著這一群附庸風雅之流。
尹天依拼命讓自己保持笑容,直接問那位懂行的,“孫太太,你希望我寫副什麼字?”
“這……”孫太太倒是語結了。
小小適時道:“姐姐,能送我一副《蘭亭序》嗎?”
尹天依暗自挑眉,這小妮子還真要考她,她反問,“東晉王羲之的《蘭亭序》,為什麼呢?”
小小沒想到她會這麼一問,倒是沒有準備該如何回答,開始也淨是想著要找篇長的,難一難她。“因為我喜歡《蘭亭序》。”
“小小,你讓我寫的原來是周杰倫的《蘭亭序》麼?”鬱悶了一下午,她倒是要好好開個玩笑,怡情一下。
可沒想小小竟然有些惱怒了,“不,就是王羲之的《蘭亭序》。”
她不明白這小姑娘為什麼突然生氣,正不知如何應對,倒是柳月打了個圓場,她是不知道尹天依水平到了哪裡,見她這麼開玩笑,還以為是寫不出這副字來,於是便道:“依兒,你看寫什麼好?”
“既然小小喜歡,就寫《蘭亭序》吧,小小有眼光,這篇文章可堪作是天下第一的行文貼。”細細地研好磨,她執起筆,桀傲地書寫起來,邊寫邊念道:“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
聽到說是選了一篇天下第一的文章,孫夫人庸俗有臉上漾出了驕傲的笑容。
慕亦禮回到家,正納悶著哪都找不到人,原來全都聚集在花園了,今天天氣還算是清朗,園內也漸漸多了不少的色彩,可是佔據了他滿心滿眼的是俯首在書案邊上優雅寫書的女子。
不同於往常的運動服裝扮,不同於往常的陰氣沉沉,西方的浮華與美妙的中國意境完美結合,今天的她實在太美太不一樣了。
“得趕快拍下來給老哥看一下。”慕亦禮拿出手機就拍,幸虧他手機畫素夠,關鍵時候派得上用場。
百般難得這樣用行草書一氣喝成的《蘭亭序》,絲毫無誤,她感覺身心舒暢,也許這些富太太們並不懂得《蘭亭序》是一篇什麼樣的文字,但是行草的魅力足以折煞她們了,她們即使不懂也會裝懂的。
最後在左邊落款,帥氣地蓋下自己名字的刻印,才算是功成了。
果然眾太太們不懂裝懂,對她是一口一個才女的,讚不絕口,給足了柳月盈面子,這一點可以從柳月盈的笑容中得知。
妮妮發話了,“姐姐,你送了小小一副字,字很好,能不能送我一副畫呢?”
她按例又問,“你想要什麼畫?”
妮妮是聰明人,怕像剛才小小一樣,著了她的道,於是便說:“隨便,只要是你畫的,我都會喜歡。”
尹天依看看池裡的錦鯉,水溫暖了,魚兒們紛紛游上水面,很漂亮,於是她便道:“給你畫一副鯉魚吧。”
中國的丹青志在寫意,她寥寥幾筆便把魚兒勾勒得栩栩如生,又在不遠處勾勒出幾位女士在塘邊欣賞字畫的樣子,最後同是在適合的地方寫下落款蓋下印章,一副完整的丹青完成。
整個構圖和諧,遠近相宜,層次分明,主次有別,隱約間將中國畫的意境美表達得很透徹,連她自己都很滿意這副畫作,她將這副畫命名為《初夏》,或許哪天她不幹驅魔這一行了,還可以去當畫家,呵呵!
李太太大呼,“哎呀,尹小姐可真真是一位才女啊,想不到在美國長大的女孩竟還有這樣的才情,我今兒可算是開了眼了。”
尹天依無奈地假笑,“過獎了。”
其實更多的時候,她寫字作畫是為了自娛自樂,喜歡就寫畫上兩筆,不喜歡就置於一旁,而非得到什麼人的讚賞和認同,只要自己開心,自己滿意就好,這跟她們苦練什麼風花雪月,僅為得到別人的掌聲,是完全不同意義的。
“尹小姐謙虛了,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字畫有幾分自信,又哪裡敢在眾人面前現場創作,還大大方方地蓋上自己的印章,這可是沒幾人能做到的。”
柳月盈笑道:“張太太,你這麼誇她,她可是會驕傲的呀。”
張太太又道:“這有什麼,她有驕傲的本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