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答應將你手上的股份全給我，我才同意跟她在一起並在一年內讓她生下孩子。怎麼，交易期還沒到，你想反悔？”
他有時候真想不通這個孫子在想什麼，“本是一段乘鸞跨鳳的緣分，雖然開始的時候你不喜歡她，這種情況你關注我們的交易我可以理解，但是到今天我見你們兩個感情進展得很好，根本不需要這筆交易來約束你是否跟她在繼續一起下去，你又何必……”
慕亦揚充滿火光的眼珠子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但是一閃而逝，緊接著他殘忍地打斷慕晴季的話，“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轉讓股份給我。現在我反過來問你，除了讓她懷上孩子你還想要什麼條件？”
慕晴季不答反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心真意愛依兒，是不是真心真意想跟她過下半輩子？”
“我的答案全看你怎麼做。”他別過眼，不想讓人看穿他心中所想。
言下之意他的答案是否定的，慕晴季氣道：“你這麼做太過份了！”
“比起你當年做的，我這算什麼過份。”他抬起眼，眼睛裡彷彿噴出火花。
“你不該把我們兩個之間的怨恨加諸到依兒身上，她是無辜的。”
慕亦揚氣過頭了，“她有什麼無辜，在慕家好吃好住，一年之後離開這裡她都準備好了，這一年對她對我都不會有影響，你瞎操什麼心！”
慕晴季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根本沒愛過她，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給她希望之後又讓她絕望，你知不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很喜歡你？”
“我知道！”慕亦揚瞪著他，“那又怎樣！”
“那你還這樣利用她？你有沒有考慮到依兒的心情？”
慕亦揚冷笑，“隨便你怎麼說！”
他當然有考慮尹天依的心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把一個女人的心情當作是必須考慮的事，但是隻是對尹天依是不同的，哪裡不同，他也不知道。
而在慕晴季面前，他不想透露太多，更不想讓尹天依影響了自己的判斷，而原諒慕晴季當年的所作所為。
“你……卑鄙！”慕晴季氣極，指著他的手指顫抖極了。
“都是你教的，要怪就怪你自已。”慕亦揚狠道。
慕晴季喘著氣，手捂著心口，身體有些顫抖，似乎十分難受。“好，你要我慕氏的股份，我給你，我明天就簽字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別讓她失望，真心真意跟她好好過下去。”
“你記住你說的話，別想想又反悔，明天一早在辦公室等你。”慕亦揚站起身，準備離開。
慕晴季邊喘氣邊道：“站住！你要對她好，你要對她好！”
慕亦揚輕鬆道：“當然，你要我對她多好，我就對她多好。一切都聽你的，在你沒死之前。”
“你……”慕晴季氣極，突然感到胸口疼痛難忍，壓抑，悶痛，他幾乎透不過氣來，緊捂著胸口，眼球上翻，抽搐著倒下。
這時候尹天依推開門衝進來，跑到慕晴季身邊扶著他，流著淚喊道：“慕爺爺，你怎麼了？別嚇我，睜開眼睛啊。”
慕亦揚呆在原地，不是因為慕晴季的暈倒而被嚇住，而是想到她可能聽到了剛才他們的對話，因此他腦子裡真的一片空白。
她一定聽到了吧？她的眼睛這麼腫看來已經哭了很久。
他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像被人抽走了血液，什麼也沒辦法思考，只想著也許她只是剛剛走過來，她可能沒聽見，神是存在的，能不能保佑他，讓尹天依沒聽見剛才那些話？
“叫救護車！”尹天依紅著眼睛，撕裂地大吼。
慕亦揚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當醫生從急診室裡走出來，慕家人一擁而上急切地詢問，只聽醫生道：“慕老先生心臟病發作，幸好送醫及時，現在已經沒事了。”
慕家人鬆一口氣，站在角落的尹天依心裡的石頭也稍稍放下了一點，見他們一家人正慶幸著，她默默走開來到醫院庭院中的長凳上坐下。
紅紅的夕陽拉長了她的影子，形成一個孤寂的形狀，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嚷著，她輕輕抬起頭，抑望著被陽光的餘輝鑲上金邊的雲，輕輕撥出一口氣。
慕晴季沒事實在太好了，不然她無法原諒自己，因為如果沒有她，慕晴季也不會逼慕亦揚娶她，根本不會發生今天的事。只是她想起剛才在書房門外聽到的那段話，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為什麼慕亦揚同意跟她結婚？之前一直在問自己，也試過問他，可原來這個問題的答案這麼殘酷，現在終於知道了。
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金錢交易的內幕，難怪他會認為她貪圖慕家的錢財，對她態度也很差，但是後來他的轉變真的令她很意外，受寵若驚同時也覺得很幸福，還以為難受的日子已經過去，她終於得到他的認同和喜愛。但是到頭原來這段時間的幸福真的只是海市蜃樓，都是她的幻想，慕亦揚所有的溫柔，關心，甜言蜜語，所有他表現出來的愛意，都是假的。
慕亦揚還是不喜歡她，甚至討厭她，但是為什麼要在她面前裝出愛她的樣子？為什麼要給她希望？
可是仔細想想慕亦揚從來沒說過愛她喜歡她之類的話，他自始至終都認為她是個心機不單純，為了孩子為了慕家的錢才嫁給他的，不會有真愛也不會付出真心，所以他自然不可能對她付出，更別提喜歡她愛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的悲哀啊。
她的嘴角揚起自嘲的苦笑，脣邊努力揚起的弧度顯得是那麼沉重。
相比之下，她寧願不知道還好，原來人家說“難得糊塗”是有道理的，做人就是要難得糊塗，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對人對己都好，不是嗎？
慕亦揚知道自己傷害她了，重重地傷害，遠遠看著她落迫的背影，心裡好像被千刀萬剮一般難受，腳下如同灌了鉛，重得他根本抬不起來，終於在看見她用袖子擦眼淚的時候，他鼓起勇氣走了過去，遞給她紙巾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默默在她身邊坐下，看她這樣的反應，之前在書房她一定都聽到了，神沒有保佑他。
尹天依擦乾眼淚，沙啞的聲音問著，“慕爺爺沒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