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家老屋。”美人魚指著前面一座白牆灰瓦的平房。
順著路口望去,可以看見一塊鋪著水泥的小院,前面是一棵枝葉垂地的老桑椹,葉子有些灰綠。
“這些年都沒有人來澆水,這棵老桑椹就靠著村裡人偶爾的一兩瓢水和雨水,也能存活下來。”她有些感傷,“可是,人卻常常不能堅持美好的東西。”
張浩志從一側的水井裡搖出幾瓢水,倒在桑椹的根部。
門鎖已經生鏽了。她很費力才開了門,一推,灰塵“咦咦呀呀”地散落,幾把竹椅八仙桌,鐵鍋紅膠水桶,繁多的雜物有條不紊地堆積在一起。
她默默地站著,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感情。
張浩志扶著她的肩,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從此以後,每逢下雨天,張浩志總會想,草圍的那一棵老桑椹是否在歡快地吮吸著呢?而美人魚,她是否不再為了過去而難過呢?
在草圍,張浩志見到了美人魚描繪過的那一道溪流,清澈不停歇的流水,兩旁是密密的野草,長長的枝葉浸在水裡,短短的翹首望天。
沿著溪流,果然有相思樹的凝重的呼吸。
遠遠地,美人魚喚他:“快過來。”
張浩志跑過去,看見美人魚正仔細地端詳著一株碗口粗的小相思樹,小小的臉龐洋溢著歡樂,“我們可以在樹上刻上名字,然後小樹就會長大,而我們的名字也會跟著一起長大。”
“不會因為時間而淡化刻下來的名字嗎?比如風吹ri晒。”
她笑,“我知道一個辦法,把樹的外皮割下來,刻在樹的嫩幹上,即使外皮剝落了,字跡也一樣會留下來。”
張浩志小心地剝下一塊粗糙的樹皮,把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刻下來。
美人魚一直在旁邊笑。
“刻好了。”張浩志抬起酸楚的肩膀。
她接過手,靈巧地在兩個緊緊相依的名字上劃上一個桃心。
張浩志的心中有一種膨脹的溫暖。
沿著小溪,他們走了很久。
“再走下去,就是水流的源頭,要不要走下去呢?”
微風輕輕地拂著她的髮絲,他問:“你從來沒有再往下走嗎?”
“沒有,”她笑,“不過媽媽總是說我是在水旁撿的。”
“繼續往下走吧。”
清醇的藍sè河流就呈現在面前。
不是很寬廣的一條河流,可是卻深邃,以致於河面上水氣瀰漫,遠遠地看,就好像是一片仙境中的河流。
張浩志回頭望望美人魚,終於明白了她身上永遠如水流一樣的魔力的來源。
在河上,有一條樸素的小木船,隨意地橫在河流上,陽光在灰墨的船身上流連,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明亮的sè光。
美人魚眨動著眼睛,驚奇地說:“真沒想到,我竟然錯過了這樣的美景,在多年以前,我一直都不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