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找你的美人魚,是不是耽誤你的時間了?”她曖昧地笑,一仰頭把整杯咖啡都喝下去了。
他來不及阻止,看見她的紅脣殘留著咖啡漬,有些抱歉,“我沒有約她,只想著能碰見她。”
“我們走吧。”她說著,卻一點也沒有動身的意思。
“反正都已經六點鐘了,她應該回去了,我們再坐一會也無妨。”
她低下頭,如雲霧一般的蓬鬆捲髮輕垂在胸前,遮住了她的臉。
“跟我講一講你和美人魚的故事吧。”
“其實,我跟她還沒有開始啦。我連她的名字、手機號碼都不知道。”
“笨啊!”她笑得花枝顫抖,“你都沒有問嗎?”
“有時候忘記問,有時候不敢問。”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是你第一次戀愛。”她肯定地說,“都什麼世紀了,還有你這樣的絕種男生。”
想想也對,初中時女生送幸運星,高中時女生送便當,但卻沒有一個在他的心中停留。
“你知道她多少?”
“她是外語系大二的學生,在學校的影印室幫忙工作。”他知道的只有這些。
“學校影印室?”她用手抵住下頜,“我可不可以認識她?”
他不知道可不可以有反對權,不敢想象,sè彩斑斕的女巫與清純美人魚如何相處?
女巫的笑像音樂中驟起的激昂旋律,張浩志的心臟彷彿停頓了一下,摸到了藤桌上的畫夾,岔開了話題,“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作品?”
“可以啊!”她是對自己永遠充滿自信的女生,“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專業。”
“經濟管理學。”他漫不經心地回答,一手把倒垂的畫板上的素描紙翻過來。
“3b的鉛筆,深深地勾線,簡潔而有力的下筆。”
倚在椅背的她忽而俯身過來,詫異地看他一眼,“你還看到了什麼?”
“懶洋洋的心。”
他又仔細地端詳畫面,那佔據了大篇幅的重重疊疊的花瓣,“為什麼是桅子花呢?那是純淨的簡單的花……哦,是因為你的慵懶不是痛苦帶來的身心俱憊,而是一種無聊,或者這是你的本質。”
“還有呢?”她冷冷地說,語氣已經結冰。
他卻沒有發現,“那一隻棲在花朵上的蝴蝶,加sè時要加成灰藍,那樣它就會有一種懶洋洋的生命。”
她忽地狠狠地抽回畫板,有一種被看穿的氣怒,“你以為只有你懂藝術啊?”
“我只是喜歡。”他不怕得罪這個易怒的女巫。
“哼。”她夾起畫板,自顧自走了。
買單後,他走出咖啡廳,在天華路口安靜地站了一下,想象美人魚在這裡斜挎著她的大揹包等車的樣子。
晚上十一點,他準備睡覺。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
電話那邊一片沉默,只有微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