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機場前的空地上發了一會呆,秦風再次坐上等著他的計程車:“小師傅,送我會柳市要多少錢?”
“呵呵,不要錢不要錢,反正我也要回柳市的,就順便送您回去好了。”年輕司機的眼神裡比剛才多了一分敬畏和巴結,能跟穿制服的檢察官聊上半天,看來這個山裡來的鄉下人還是有點能耐的,自己好好結交一下,說不定將來能有益處。
有一句沒一句的跟秦風聊著,到深夜十二點多秦風才回到柳市。
“呃,大哥,我把您送哪兒下車呀?”年輕司機好奇的問秦風。
秦風想了一下,反正明天還要去找劉巨集偉治病,乾脆就直接去他那兒吧:“到市委大院門口。”
嘖嘖嘖,果然是扮豬吃老虎的高人啊,年輕司機心懷敬畏的把秦風送到目的地,好奇的躲在遠處看著秦風掏出一張名片,跟門口執勤的武警交涉著。詢問了幾句,武警打了個電話給裡面,然後派了一個人送秦風進去……
“打擾你了劉叔。”進了房間,沒有手錶和傳呼機的秦風才發現已經是深夜了,連忙向劉巨集偉道歉。
“呵呵,沒事沒事,我還沒睡呢。”劉巨集偉的衣服穿的很整齊,眼中也沒有睡意。
其實兩小時前,他還在過問秦風的事情。劉巨集偉聽了孫南風的詳細報告,對有好幾撥人去搭救秦風感到非常的意外。如果說一兩個人去過問這個小道士的事情,還能算是機遇;那麼加上自己在內的四個群體,一起去救援這個山裡來的小道士,就不是巧合這麼簡單了。
當孫南風提到自己打了電話以後,趙弼人還在猶豫,而丁玫的父親打了電話以後,趙弼人立刻就放了人,劉巨集偉不禁自嘲的一笑:果然還是現官不如現管啊
。
彙報完了,孫南風問:“劉局,秦風出獄的事情,丁書記那邊還需要知會一下嗎?”
“算了,”劉巨集偉擺擺手,“丁同書堂堂一個柳市紀委書記,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咱們就別多事了。”
確實,秦風離開看守所後不久,小道士被釋放的訊息就傳到了丁同書的耳中。得到訊息的丁同書默然在書桌前坐了一會,然後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對面的電話立刻就有人接聽。
“喂,李書記嗎?我是同書。”身為柳市紀委書記的丁同書在電話裡帶著一絲恭敬,他低沉著聲音道:“那個叫秦風的小夥子已經釋放了,還需要對這件事情展開後續調查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十幾秒鐘,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次就算了,有你打電話過去,相信事後葉閒雲應該能夠知道前因後果,可以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目前他是你們柳市的行政領導,在沒有非常情況的前提下,敲打一下是可以的,不過你們要儘量維護他的威信。”
丁同書在電話這頭皺了皺眉,簡單的回了一聲:“是。”
電話的那頭再次沉默了一下,李書記再次說道:“黃可欣這個人我們關注過一下,雖然沒有問題,但是在葉閒雲擔任柳市市長的情況下,對這位女同志要多加關注,這次的事件你要跟檢察院的領導談一下,要避免以後出現這種帶著私人感情處理事務的現象。”
聽到這話,丁同書似乎心情舒暢了一些,再次回了一聲:“是。”
雖然前後是兩次同樣的字,電話那頭的李書記似乎聽出了不同的意味,聽筒裡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輕笑,然後那頭乾淨利索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丁同書放下電話,枯坐在房中思考著什麼,明亮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身上,讓這位手握紀檢大權的書記威嚴肅穆。
丁同書中年得女,老婆三十六歲生育,算是高齡產婦了,結果身子弱的她在醫療條件匱乏的年代,終於還是沒能挺過去。女兒丁玫出生後,似乎一舉扭轉了自己天天被人整、被人斗的情況,漸漸走上了一帆風順的道路
。
但即便寵愛女兒,丁同書也不會因為丁玫去過問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小案件、小人物。但是,這個小人物如同一頭優雅強悍的雄獅,踩翻了宋葉兩家含情脈脈的溫床。
葉閒雲和宋海天,得意門生與軍中老將;葉婉儀和宋謙安,新銳幹部的女兒與虹色家庭的子弟……近十年來,宋葉兩家半公開的聯姻活動一直在進行著。在葉閒雲的默許中,在黃可欣的積極推動下,那個叫做宋謙安的陰沉少年居然來到柳市上了三年高中。所幸葉家的那個小女孩不知是識大體,還是天生對宋謙安存在惡感,那場被長輩們積極推動的聯姻活動居然有越拖越黃的趨勢。
對於葉閒雲這個新銳的青年幹部,這個迅速崛起的證治明星,丁同書相當欣賞,也一直在為他保駕護航。但對於葉閒雲那個貿然殺進公檢法系統的老婆黃可欣,丁同書從來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丈夫是市長,妻子已經升到了副檢察長的位置,這已經對整個柳市的平衡岌岌可危。
可讓人無奈的是,黃可欣是個精明、沉著、老練的女人,在她從檢察員一路榮升的道路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責的錯誤。如果讓黃可欣在副檢察長的位置上牢牢釘上幾年,等現任檢察長退休後,柳市檢察長的位置將很有可能落入黃可欣的手中。
丁同書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如果秦風看到了一定會很驚訝:道門的人是不喜歡照相的,丁同書下屬緊急遞交的那份材料裡,居然有兩張秦風的照片。一張證件照和一張生活照外,材料裡面詳細的記錄了玄空觀的背景、修道理念,以及玄空觀歷代負責人的名單。此外,除了記載玄空觀類似於特異功能的渡劫玄功,對剛剛進入省科院視線的‘七殺劍’也有相關的記錄。
看著材料裡秦風帶著爽朗笑容的照片,丁同書由衷讚歎這個年輕人的好運氣。柳市初遇,不知用了什麼辦法,這個道觀裡出來的年輕人就把素來沉穩內斂的黃可欣氣得暴跳如雷,後來甚至不惜動用公檢法的力量、冒著被人抓把柄的風險也要把他刑拘入獄,給一直緊緊盯著葉閒雲夫婦的人送上了絕好良機。
丁同書有些欣慰的看著秦風的照片:一個山村來的年輕人,能夠得到市長女兒感情死心塌地的感情。在他被關入看守所之後,居然能得到警方、紀檢、科研、醫療四個方面的營救,這種莫名的好運,讓他對秦風有了些想法。
——如果這個年輕人真的氣運不凡,能夠在自己退休前進入視線,那老丁我就豁出老臉,不遺餘力的幫他一把
!丁同書露出一絲笑容:從小就不約束小玫的成長,但不代表丁同書不瞭解小玫。很少出言懇求自己的女兒居然會打電話為秦風求情,這顯然已是非常強烈的好感。
可這個秦風明明又對小葉的女兒那麼執著,偏偏那個叫葉婉儀的丫頭被逼的出國去了,似乎又給小玫留下了一些爭取的空間?我放任小玫去挖婉兒的牆角,會不會有點……丁同書輕拍額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困惑的表情。
不過這位柳市紀委書記最終一笑:年輕人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折騰吧!
秦風坐在劉巨集偉的書房,哪會知道不徇私情的丁書記對自己產生了惜才之情。
“這次到柳市來,秦風你受委屈了。”劉巨集偉有些沉重的說,“這次的事情,黃副檢察長的作為讓我們市裡的幾位領導非常失望,同時也非常警惕。秦風你放心,今後我們一定加強監督,避免再出現這種現象再次發生!”
秦風抬起頭看了看劉巨集偉,對方的眼神比較複雜,很難分辨出真正的想法,不過聽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敲打敲打黃可欣了。
兩人的眼神一碰,心底許多事情都暗暗明瞭。劉巨集偉笑呵呵的說:“好了,秦風,事情都過去了。說說看今後的打算?我可是聽南風說了,你的功夫很不錯啊!”
“劉叔,我打算回去找個正經工作乾乾,爭取做出一番事業來。”秦風有些不好意思,在一個副市長面前談事業,好像有點兒擺譜了。
劉巨集偉大笑起來:“你有這個想法就好。說實話,你一身本事呆在山裡還真是可惜了。年輕人找個事情好好幹,將來肯定是大有作為的!”
“今天的事,謝謝劉市長了!”秦風向劉巨集偉鄭重道謝之後就站了起來:“劉叔,我這兩天力量消耗的很厲害,不能給您治病啦,等我回家休息幾天,下次再來看您吧?”
“沒問題沒問題,記得去看看丁玫和南風,他們可是真心把你當成好朋友呢!”
想起看守所裡丁玫清秀臉蛋上真切的關心,秦風心裡一暖,點頭道:“那是一定的!好,劉叔,那我先走了!”
“啊?什麼?你現在走?現在可是夜裡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