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皓正在房內整理各種訊息。但他所待著的卻並非是鳳王府,而是帝都外圍的一處民居——不論如何,雞蛋只放在一個籃子裡頭,總不是那麼好的。
叩叩的敲門聲突然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坐在桌前的赫連皓吃了一驚。
時值深夜,這棟帶院子的民居又是早已買下閒置,加上他搬入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眼下是怎麼都不可能有人拜訪。那……
赫連皓心中凜然。伸手拿了掛在牆上的長劍,又抽出一件厚重的披風系在身上藏住劍後,方才輕輕熄了燈,不動聲色的摸向前門。
叩叩的敲門聲還堅持不懈的響著。
赫連皓一手拉開了門,一手則已經摸上披風下的長劍。只待一有不對,便立時出手!
門開了,風裹挾著學呼呼的吹入,而本來打算拔劍的赫連皓卻怔住了。
——“殿……”下?
“裡面有人嗎?”站在屋外,姬振羽的臉因風雪而凍得有些發青,不覺伸手按了按額角,他下意識的搖了搖昏沉的頭,問。
這個地方他怎麼可能讓人進來?赫連皓心中想著,卻也立時注意到姬振羽的不對,不再遲疑,一把把人拉進門後,便再頂住門上了栓,這才看見姬振羽:“殿下,怎麼過來了?”
這麼問著,赫連皓手上也沒停,見姬振羽站得有些不穩,索性伸手扶住對方,又解下自己身上披風蓋住對方,這才把人往屋裡帶。
姬振羽並不反抗。
扶著人走進了和暖的屋子,赫連皓一下子就皺了眉——為身邊人身上濃重的酒味。
方才在風雪環伺的屋外還沒有發覺,現在……赫連皓點了燈,接著燈火,他這才看清楚姬振羽的模樣——卻是已經醉到昏沉了。
赫連皓的眉心皺的越緊。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你方才去了哪裡,再比如你為什麼喝了這麼多酒。
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問問題的好時機,所以赫連皓什麼也沒說,只默默的改了方向,不再將人往椅子邊扶,而是直接帶著人進了內室。
“先在**歇歇吧。”這麼說著,赫連皓除了對方身上的披風和外衣,把人扶上床,再蹲下身為對方去了靴襪,又扯開被子給姬振羽蓋上,這才起身道:“先歇歇,我去煮一碗醒酒湯。”
閉著眼躺在**,姬振羽悶悶的哼了一聲,也不知是聽見還是沒有聽見。
而赫連皓,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看著躺在**的姬振羽,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不由伸手試了試對方額頭的溫度,發覺正常後,又再為對方掖了被角,這才出去煮湯。
因要隱蔽的關係,自住進來開始,赫連皓從不曾生火燒過東西,再加上天氣寒冷,柴火一時竟有些燒不起來。但好在除了柴火之外,其他東西都為了穩妥而有所準備,所以赫連皓倒不用再出去一趟,燒起火後,很快便弄了一碗醒酒湯出來。
端著醒酒湯,赫連皓回到了房內,見躺在**的姬振羽還是和開始那般後,方才微微鬆了氣,走到床前道:“殿下,起來喝些湯再睡吧。”
躺在**的姬振羽沒有反應。
赫連皓也不急,只順著床沿坐下,再道:“殿下,先喝幾口湯解酒。”
姬振羽還是沒有反應。
赫連皓開始有些奇怪了。隨手把碗擱在一旁的小几上,赫連皓彎下身,想要試著推推姬振羽。但還沒等他真正碰到姬振羽,本來躺在**一動不動的人便倏然伸出了手,一把扣住赫連皓的手腕,並且腰背用力,在彈起的時候一拉一拽,轉瞬便將赫連皓壓在了**!
雖也為突然間發生的事情吃了一驚,但赫連皓卻不是不能抵抗。只是顧忌著自己出手沒輕沒重,可能傷到對方,他索性便由著對方動手,也不以為意——喝醉了的人總是會有些驚人之舉的。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出乎赫連皓的預料——就在他的背脊堪堪碰上床鋪,尚且不以為意時,他便見姬振羽驀的俯下身,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嘴脣。
赫連皓瞪大了眼。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海是一片空白。
但俯在赫連皓身上的姬振羽卻沒有停,而是徑自放肆的啃咬著——不是親吻,不是吮吸,就是彷彿野獸一般的在用牙齒啃咬。
姬振羽咬的力道並不輕。很快,赫連皓便從脣邊嚐出了些苦澀的味道……血的味道。
腦海漸漸清醒,赫連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推拒對方,同時低喚:“殿下!”
或許聽見了,也或許沒有聽見。但不管怎麼樣,姬振羽都沒有停下。不止沒有停下,他還空出一隻手開始撕扯赫連皓的衣服。
“殿下!”赫連皓提高了聲音。
姬振羽只做未聞,撕扯的動作也越來越大,不一會便把赫連皓的衣襟扯開,露出小半胸膛。
赫連皓深深擰了眉。再不說話,他手腕一轉,掙了姬振羽的束縛,探手便將先前擱在小几上的醒酒湯拿住,而後揚手一潑!
‘啪’的一聲過後,姬振羽動作戛然而止!
有那麼一瞬,房內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須臾,火光的劈啪聲,水珠落地的聲音,還有風颳著門窗的聲音,方才一點點的回了來。
赫連皓手上還捏著碗。稍稍閉眼後,他再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殿下?”
姬振羽微微垂著頭,黑髮被水沾溼了落下,遮去他的半邊臉,讓人看不清楚神色。片刻,姬振羽翻起身,用小臂遮了臉,話裡帶著藏不住的疲憊:“對不起。”
沒有回話,赫連皓放下碗坐起身,默默的整了衣服,又用手背抹去脣上滲出的血珠,這才微啞著嗓音道:“殿下若真想要,那也沒有什麼。只是……”他頓了一頓,而後抬眼看著姬振羽,墨色的眸子裡有洞悉,還有些微的冷漠:“只是,殿下方才在想什麼?”
姬振羽渾身一震!
同一時間瑾王府上行下效是自古以來的習慣。而受近半年來羽帝超乎尋常的關注姬輝白子嗣這個風向的影響,瑾王府為一位僅僅懷了胎的側妃大辦宴席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因此,雖然這次瑾王府並沒有明確說出辦宴理由,但帝都中稍有耳目的赴宴人都心照不宣的頻頻恭喜姬輝白喜得孩子。
姬輝白自然也微笑著一一應了。
宴會過半,酒酣耳熱。見著時間差不多了,姬輝白從身邊的青一耳語數句,便起身離席。
青一微微點頭,同時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左邊的座位——是姬容的位置。
而姬容,已於方才提前離席,由馬車載著提前出府。
遠離了前院的喧囂,姬輝白獨自一人回到主院。照例遣退院中所有的人後,他走進寢室,來到桌前,自己動手倒了一杯熱茶,卻並不喝下,而是就這麼握著,微微出神。
姬容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說不出心中到底是什麼感覺更多些,姬容在門邊停了一會後,方才輕輕走到姬輝白身旁,彎腰攬住了對方:“輝白。”
似乎真的出了神,姬輝白直到被姬容攬住方才驚醒。而一驚醒,他便反射性的站了起來,往旁一步拉開兩人距離。
攬了個空,姬容微微一怔。
姬輝白的神色有了極微小的不自然。但緊接著,他便微笑:“皇兄。”
望著姬輝白那似乎和往常沒有兩樣的笑容,姬容忽然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半年……姬容的手在衣袖下稍握了握。
半年,似乎比他想的更長了一些……
“皇兄,先坐下罷。”是姬輝白開口打破了沉默。
沒有言語,姬容點了點頭,便坐在姬輝白對面。
“前幾日朝會已經有人整理出皇兄這段日子在瀾東的作為……皇兄做得很好,父皇也多有誇讚。”姬輝白笑了笑。
姬容輕輕應了一聲。
“只是臣弟聽說皇兄在瀾東的時候受了傷……不知現在可大好了?”姬輝白繼續道。
“不礙事。”姬容搖了搖頭。
片刻沉默。
姬輝白斂了眼:“今日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倒勞皇兄多跑一趟,還送了那些珍貴的東西。”
“東西都是給人用的。”這麼說著,姬容稍稍停頓,便笑道,“輝白,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挺好的……”
姬容覺得自己的心有些鼓譟。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重複一遍:“真的挺好的。”
姬輝白沒有說話。
姬容亦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須臾,姬輝白慢慢開口:“那便多謝皇兄了。”
這樣的反應絕對稱不上高興。姬容有了些頭痛,沉吟著,他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聽姬輝白突然道:“皇兄還有旁的事情麼?”
姬容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隨即,他便從姬輝白眼中看見了答案——那句話,確實是委婉的謝客語。
姬容停了片刻,然後,他笑一笑:“我確實還有些事……時候也不早了,輝……皇弟想來也有些累了,那我便先告辭了。”
放在桌上的手輕輕僵了一下,姬輝白點點頭,連客套的挽留都沒有。
姬容也就起了身往外走去。
但剛邁出兩步,憶起一件事的姬容便生生停了腳步。
手探入懷中摸了摸揣得發熱的玉佩,姬容只遲疑了短短的幾息,便轉回身打算把玉佩交給姬輝白。而這一回身,姬容便見依舊坐在椅子上的姬輝白已經望著桌面的一點開始發怔。
罕見的皺了眉,姬容幾步走上前握住姬輝白的手:“輝——”
沒等姬容說完,意識到被碰觸的姬輝白便倏然抽了手。
雖然再一次的沒有抓住,但方才的肌膚對肌膚的碰觸已經讓姬容發覺了些不對:“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是不是覺得……”
沒把最後一個冷字說出口,姬容看了看屋內熊熊燒著的火盆,又望著姬輝白並不曾除下的外披,慢慢的皺了眉,一邊抓住姬輝白收回去的手,一邊舉手捧著對方的臉頰:“溫度並不低,怎麼你的身子這麼冰?”
此時再抽手未免太過刻意,姬輝白沉默著,也就任由姬容碰觸,只是並無迴應。
察覺出不對,姬容也就不再在意對方的態度,而只搓著姬輝白冰涼的手,一邊試圖渡一些熱氣給對方,一邊道:“若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叫太醫過來看看……”
姬容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姬輝白幾不可察的皺了眉,而後便要抽手:“皇兄,臣弟有些累了。”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拒絕了。若是早上一分,姬容定然是再無話可說,只有離去。但現在……
姬容的視線落在了姬輝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手腕上,然後,他突然伸手,略顯粗魯的把對方的袖子往上扯。
姬輝白的身子僵了僵。
而挽起對方袖子的姬容,在看見那藏在衣服下的肌膚後,卻倏然加重了握住姬輝白手腕的力道。
骨頭被鉗制的疼痛讓姬輝白的手腕輕輕的抖了一下。
但這次,姬容卻並沒有放鬆手上的力道。定定的看了那大刺刺橫在姬輝白手腕上的,刻進面板裡的銘文,姬容在竭力剋制著自己的語氣:“這是怎麼回事?”
“皇兄……”一面說著,姬輝白又試圖抽了抽手。
姬容驀的加了力道,他幾乎是咬著牙在叫面前的人:“姬輝白!”
姬輝白默然不語。
姬容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稍稍放鬆手上的力道,再重複一遍:“這是怎麼回事?告訴我……或者,”姬容的臉微微冷下,“你要我去問別人。”
“只是一點儀式的需要。”姬輝白終於開了口。
“什麼儀式?”姬容步步緊*。
姬輝白卻再不開口。
姬容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又加重了些:“什麼儀式?有什麼東西你得不到好用這種方法?你明知道這種法子對身體有害,什麼樣的東西值得你這麼傷害——”
姬容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姬輝白微有些蒼白的臉好一會,才慢慢的開口:“是那個孩子?”
姬輝白略微沉默,然後再次打算抽回手。
這次,姬容沒有再攔著。
兩人俱是無言。
片刻,姬輝白理了衣袖,而後緩緩開口:“這不干你的事,皇兄。是我自己……”
姬輝白頓了頓,然後微有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自己不行。”
姬容只覺得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但所有的話在他乾澀的喉嚨裡轉了好幾圈後,只剩一句漏了出來,字字鋒利,彷彿刀子割過喉嚨:“若有朝一日……若有朝一日,我先一步去了,你……”
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