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斗酒（下）
不幾時，二人來到三河城最大的酒家“東陽酒市”，徑直走上二樓落座，店中酒客看見紅衣少女均被她的醜容嚇住，紛紛退避，店小二卻避不了，硬著頭皮上前，道：“二位客官要些什麼？”
紅衣少女道：“我聽說你們這裡有種極烈的酒，叫做‘千杯不醉’，先來兩瓶。”
店小二一愣，疑是自己聽錯，道：“姑娘，您是要點‘千杯不醉’？”紅衣少女道：“不錯，要兩瓶。”店小二道：“姑娘，您大約不知，這‘千杯不醉’乃是本店的招牌烈酒，尋常人呡上半口便要醉倒，非得千杯不醉的酒豪才能喝得，所以才叫‘千杯不醉’這個名兒。”
紅衣少女將一枚金幣放到桌上，笑道：“就是要這種烈酒才好，你只管上酒，本姑娘不會少你酒錢。”店小二聞著紅衣少女一身酒氣，心想這姑娘或許真有酒量，將信將疑的去取酒。
四周酒客紛紛嘲笑：“哪裡來的野丫頭，‘千杯不醉’也是你能喝得的？”
“就是，小老兒喝了一輩子酒，也不敢碰這‘千杯不醉’，你這丫頭年紀輕輕，膽子卻不小！”
“這叫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千杯不醉’可是咱們三河郡第一烈酒，就算小乘境的大人們喝了，一樣也要醉倒！”
“這小丫頭，待會一定醉個四腳朝天。”
紅衣少女毫不理會眾人譏嘲，看著石笙，笑道：“聽見了麼？這‘千杯不醉’可是一等一的烈酒，你要害怕，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石笙笑道：“不知姑娘家住何處？”紅衣少女道：“我家住哪兒，關你什麼事？”石笙道：“跟我無關，但跟姑娘有關，一會姑娘醉了，我好僱車送姑娘回家。”
紅衣少女哼了一聲，道：“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就嘴硬吧！”說話之間，店小二端著一個木盤走上樓來，盤上放著兩壇酒，走到石笙一桌前，道：“兩位客官，本店有個規矩，要喝‘千杯不醉’，先得喝乾一罈‘三日醉’，稱稱斤兩。”
紅衣少女皺眉道：“真是麻煩，你直接上一罈‘千杯不醉’，喝不倒本姑娘。”店小二頗覺為難，石笙二話不說，提起一罈三日醉，仰起頭大口大口喝了起來，烈酒如流水一般淌進石笙口中，石笙一口氣喝下，毫不停歇，很快一罈三日醉便被石笙喝了見底，滴酒不剩，酒罈重重往桌上一跺，石笙伸袖往嘴上一抹，道：“過癮！真是好酒！”
三日醉雖然遠遠不及千杯不醉，卻也是有名的烈酒，石笙一口氣喝光一罈，面不改色，眾酒客無不佩服石笙酒量過人，紛紛拍手喝彩：“小子好樣的！”“好酒量！好漢子！”“這才配喝‘千杯不醉’！”
石笙轉頭望著紅衣少女，笑道：“姑娘，請。”紅衣少女一笑，道：“這點酒量也值得稱讚。”說罷抱起酒罈，咕嚕嚕喝了起來，片刻之間，一罈三日醉被紅衣少女喝個精光，紅衣少女放下酒罈，笑道：“小二，上千杯不醉！”
眾酒客見紅衣少女亦是輕而易舉喝光一罈三日醉，無不拍手稱讚：“小姑娘深藏不露啊！”“好酒量！老夫看走眼了！”“小姑娘也是酒中豪傑啊！”
店小二一看這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當即賠笑道：“二位酒量驚人，這千杯不醉大可喝得，小人這便去叫掌櫃上酒。”說罷一溜煙跑下樓去。
不大會，一個胖老者端著一個木盤走上樓來，盤中放著一個酒罈和十餘個酒杯，胖老者走到石笙一桌前，在石笙與紅衣少女面前，一人放了一個酒杯，笑道：“老朽乃是本店掌櫃，本店的千杯不醉有個規矩，但凡客人點了千杯不醉，都由老朽親自斟酒。”說著拍了拍酒罈，大聲道：“三聲開封，量淺速散！”
千杯不醉乃是極烈的酒，尋常人便是聞一聞這酒氣都會醉倒，是以每次千杯不醉開封之前，掌櫃都會喊一嗓子，讓酒量太淺的酒客迴避，果然不少酒客聽到這個八個字，紛紛下樓，仍舊留在樓上的酒客，都對自己的酒量頗有幾分自信。
掌櫃見酒客散的差不多了，便對石笙二人道：“兩位，本店的千杯不醉皆是百年以上的陳釀，酒烈如火，一杯便抵得過三壇三日醉，因此，本店這千杯不醉乃是論杯賣的，兩位若是有誰能夠喝道五杯以上，這酒錢便不用付了，算是本店招待二位酒豪。”
石笙聽掌櫃將千杯不醉說得如此厲害，不由口乾舌燥，大是嘴饞，恨不得立馬搶過酒罈喝他兩大口再說，掌櫃拍開酒封，頓時酒香瀰漫，片刻之間，整個酒店二樓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酒香，石笙深吸口氣，頓覺鼻腔微微一辣，不由雙目一亮，讚道：“好烈的酒！”
掌櫃將石笙與紅衣少女面前的酒杯斟滿，道：“二位請用。”
石笙不由分說，端起酒杯，但見酒水清澈無比，毫無半點渾濁，絲毫不像塵封百年的老酒，石笙暗暗稱奇，舉杯一飲而盡，頓覺一股如火燒般的火辣在舌頭爆炸開來，從舌頭到口腔，從口腔到喉嚨，再從喉嚨到胃裡，好似灼熱的岩漿烙鐵，順著烈酒滾入腹中，霎時酒力擴散，石笙全身都微微發熱，幾乎覺得自己快要噴火了！
眾酒客皆是直勾勾的盯著石笙，齊聲數道：“一……二……三！沒倒！小兄弟好樣的！”“了不起啊，太厲害了！”“小小年紀就能頂住千杯不醉的酒勁，真是厲害啊！”
掌櫃亦是撫須讚道：“小兄弟酒量不錯，本店的千杯不醉還有一個名目，叫做‘三聲倒’，大多人喝下一杯，數過三聲便會醉倒，小兄弟看來……似乎尚無醉意……”
石笙放下酒杯，只覺渾身發燙，說不出的舒爽，意猶未盡，道：“好酒！真是好酒！掌櫃，再給我滿上！”
“慢著！”紅衣少女道：“我還沒喝呢！”說罷端起酒杯，微微舔了舔舌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眾酒客又齊聲數道：“一……二……三！也沒倒！”“小丫頭好酒量，老朽佩服！”“女中豪傑啊！”“巾幗不讓鬚眉！”
紅衣少女放下酒杯，面不改色，道：“掌櫃，再滿上！”
掌櫃還是頭回遇到這麼年輕的少男少女，便能頂住千杯不醉的酒勁，擬且一來就來了兩個，瞧二人的模樣，似乎是來斗酒，當下忙替二人再將酒杯斟滿。
石笙舉起酒杯，道：“姑娘，這杯算我敬你！”說罷舉酒飲盡，閉目享受烈酒的滋味，紅衣少女也不怠慢，亦喝下一杯三聲倒。
“還能喝啊！”“這兩人不簡單啊！”“厲害！”眾酒客大多都只能喝一杯，然後便要睡上一整天才能解酒，能喝下兩杯還不倒的，可說屈指可數。
石笙喝罷，連道三聲“好酒”，又讓掌櫃斟滿，一飲而盡，紅衣少女毫不示弱，又跟著喝了一杯。
“三杯了！”
“這兩人還沒半點醉意！”
“哪裡來的小鬼，怎的這般厲害？”
三杯飲盡，石笙仍跟一個沒事兒人般，輕而易舉又再喝下第四杯，紅衣少女酒量也當真驚人，亦是喝盡四杯，眉頭也不皺一下。
掌櫃笑道：“兩位再喝一杯，這頓酒就算老朽請客！”石笙舉杯笑道：“那就多謝掌櫃了！”說罷舉酒飲盡。
“五杯了！五杯了！”眾酒客大多都喝過這千杯不醉，知道此酒的厲害，他們至多也就只能喝到兩杯，萬萬想不到這麼兩個小鬼，竟然都能喝到五杯之多，不佩服都不行。
掌櫃笑道：“恭喜兩位喝到五杯，這頓酒便算本店免費招待！”頓了頓又道：“我看兩位喝完五杯，仍無半點醉意，想來還遠遠沒有到量，本店有個記錄，五十多年前，有位通玄境修為的大能者，在本店連飲十五杯千杯不醉，乃是本店自開張以來，兩百多年間的最高紀錄，兩位若能破掉這個記錄，本店將有重賞。”
石笙哈哈笑道：“區區十五杯，掌櫃，你那重酬可以拿出來了！”說罷又喝下一杯三聲倒，紅衣少女哼了一聲，道：“十五杯有什麼難的？石小子，本姑娘先將你喝倒，再破這紀錄！”石笙搖頭道：“非也，要想將我喝倒，先得破這記錄。”
眾酒客面面相覷，這兩個少年人，也太狂妄自大了，渾不把東陽酒市兩百多年來的最高紀錄放在眼裡，那可是通玄境大能者留下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