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我之道
說到此處，白眉仙翁伸手輕拍著闌干，嘆息一聲，道：“萬事開頭難，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只要開了好頭，後面的事便會順理成章，老夫救活鍾犼，名聲傳了出去，人們奔走相告，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出乎預料的熱情，他們自發的宣傳老夫的名號，口頭相傳之時，難免有所失真，漸漸地便將老夫神化，後來老夫才明白，並非老夫成為了他們的神，而是他們希望有一個神，所以將老夫推上神座，一切都比老夫所想象的，要簡單得多，老夫只不過是在一個正確的時間，恰好處在一個正確的位置，才有瞭如今這等地位。”
石笙聽罷，心頭著實有些訝異，想不到白眉仙翁成為一代聖人，竟是這般偶然，白眉仙翁看出石笙心頭所想，微微一笑，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們總是支援他們願意支援的人，信仰他們想信仰的道。”說著頓了一頓又道：“所謂在其位、司其職，這些年老夫身處神座，倒也做了一些事實，提點了一些人，才使得老夫的至聖之位，更加牢固。”
石笙不由問道：“是七大域主麼？”白眉仙翁微微頷首，道：“不錯，他們七個都是老夫教導成才，老夫既是他們的恩人，也是他們的仇人。”
石笙奇道：“仙翁此話怎講？”白眉仙翁嘆息一聲，道：“老夫精通相人之術，很容易便看透了他們的性格，老夫無法再修煉上指導他們。卻可以針對他們各自的性格，因材施教，彌補他們性格上的缺陷，助他們成就大才。”
“譬如搖光域的域主，原本性格軟弱，沒有自信，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老夫卻從他的一言一行當中，體會到他的自卑，於是老夫便以在世神仙的身份告訴他。只要他忘掉那些讓他自卑的事。他將來一定會成為怨靈沼澤的頂尖人物，他自然大喜過望、深信不疑，隨後老夫便制定了一系列的方案，來消除他的自卑。增強他的自信。數十年後。他終於坐上了搖光域主的位置，也算印證了老夫當年的‘預言’。”
石笙聽得驚奇無比，七大域主個個都是帝級高手。放到七國任何一國，都會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僅僅只是克服一下性格的缺點，便能有如此成就，這未免也太神了些！血脈、資質、機緣，這些都不用看嗎？這也太難以置信了些！
白眉仙翁看著石笙，微微一笑，道：“當然，成為帝級高手，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搖光域主原本便是天資卓絕的人物，家世背景也十分不錯，因此老夫才敢那般預言，彌補他性格上的缺陷，不過只是順手推舟的幫了他一把。”
說著白眉仙翁凝視石笙，撫須道：“不過，石笙吶，你可別小看信仰的力量，老夫給你舉個例子，就好比有個礦工，他掘地挖礦，想要挖出黃金玉石，然而他不懂勘測，挖了數十年也一無所獲，於是老夫便告訴他，哪裡埋有金礦，只要他肯吃苦耐勞的挖下去，就一定能挖出金礦來，最後他努力一番，終於如願以償。”
“老夫所做的事，便是如此，只是起一個引導和鼓勵的作用，若是其他人告訴那個礦工哪裡有礦，一來他未必肯信，二來他也未必能堅持下去，極有可能挖到一半便心生疑竇，進而放棄堅持，功虧一簣，老夫就不同了，老夫在他心中是全知全能的神，神說的話，豈會有假？因此他才能毫無疑慮的堅持到最後。”
石笙聽得若有所悟，微微頷首，白眉仙翁又道：“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就比如你隨便找一個人，告訴他持之以恆的道理，讓他堅持自己的夢想，一往直前的走下去，發奮圖強，就一定能取得成功，你認為他會相信你嗎？若是老夫來說，他就一定會信，且深信不疑，因為老夫在他心中是神，神不會騙她，就算他沒能成功，他也不會認為是老夫騙了他，也不會找諸多借口，而會認為自己所以不能成功，一定是因此不夠努力，一個人都抱著這等態度去拼搏了，豈有不能成功之理？老夫的預言，又再次得到‘印證’，久而久之，信徒們便統統以為，老夫有預知未來，和改變命運的能力，其實這些能力，都在他們自己手中，只是他們不知運用罷了。”
石笙聽得佩服不已，這白眉仙翁果然不是常人！對人性、對世事的剖析，可謂入木三分，的確稱的上是超凡入聖！
白眉仙翁長嘆一聲，道：“大道至簡，努力便能成功，這是多麼簡單的至理？這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又有幾人真正是深信不疑？絕大多數人都像那個礦工一樣，挖到一半便開始動搖，心頭產生懷疑，結果自然便是半途而廢，任何人都有成為強者的可能，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強者之心，老夫開創心宗之學，便是為了強大信徒的內心，指引他們通向強者之路。”
石笙心頭佩服不已，不由點頭讚道：“前輩言之有理，當真是金玉良言，晚輩受教了！”
白眉仙翁擺擺手，道：“你先別下斷言，凡事有利有弊，老夫所作所為，對信徒固然是有好處，卻也有一個極大的壞處，便是扼殺了他們尋找真我之道的希望。”
“真我之道？”石笙心頭一凜：“莫非是‘我道’？”白眉仙翁又道：“信徒們以老夫為信仰，對老夫所書所云，深信不疑，如此一來，他們一生都活在老夫的陰影之下，無法找到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信仰，真正的信仰，不是去信仰別人，而是信仰自己，天道有常，任何人都能從天道之中，悟出屬於自己的道，人一旦將別人的道奉為信仰，再要找到自己的真我之道，可就難之又難了。”
石笙聽到此處，才明白為何白眉仙翁會聲稱自己既是七大域主的恩人，也是七大域主的仇人，想不到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