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潛人格
石笙聽得雲裡霧裡,蕭藍玉微微一笑,道:“血君的一重人格,是偏幫人類,他保護唐菲菲,以及在母皇宮殿中,遇到咱們的時候,便是這重人格。”
“血君的第二重人格,是偏幫半妖,他屠殺幷州同盟會的偵察隊,以及幫助半妖對抗討伐隊和墓影會時,便是這一重人格。”
“血君的第三重人格,是想居中調和,使半妖和人類和平相處,他稱呼迦藍葉為聖僧,對迦藍葉無比崇敬時,便是這重人格。”
“血君的第四重人格,是想逃避一切,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只想置身事外,這重人格血君並未展露太多,畢竟逃避是最無用的選擇,也是最痛苦的選擇,血君處於這重人格的時候,必然十分痛苦,甚至會有輕生之舉。”
“至於血君的第五重人格,是今曰混戰之時才產生出來,便是充滿毀滅心理的破壞姓人格,毀滅一切,甚至毀滅自己,這樣才能完完全全的脫離一切。”
石笙只覺難以置信,道:“蕭兄,你莫不是在誆我?一個人豈能擁有這麼多重人格?”
蕭藍玉微微笑道:“五重人格並不算多,我在書上見過記載,有人曾同時擁有十多重人格,血君與之相比,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石笙將信將疑,道:“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生出這麼多人格來?那到底哪個人格,才是真正的血君?”
蕭藍玉道:“都是。”石笙奇道:“都是?”蕭藍玉點點頭,道:“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人格分裂,只不過程度不同,最簡單的例子,便是猶豫,猶豫便是人內心掙扎的表現,這種掙扎,便是最輕微的人格分裂。”
石笙乾笑一聲,道:“蕭兄,你這也說得太玄了些……”蕭藍玉微微一笑,道:“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些話是玄了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石兄,譬如你面前有一碗熊掌,又有一碗魚湯,你既想吃熊掌,又想喝魚湯,但是你只能二者挑一,魚和熊掌不可得兼,你不知如何選擇,心頭猶豫,內心有兩個想法在爭鬥,一個想吃熊掌,一個想喝魚湯,這便是最輕微的人格分裂。”
石笙道:“魚和熊掌有什麼好猶豫的?我肯定選熊掌啊!”蕭藍玉微微笑道:“石兄此言,足見坦誠,那我換個比方,假如你的兩個兄弟,徐鐵山和柳延稷,他們有姓命危險,你只能救一個,你救誰呢?”
石笙一怔,心頭頓時茫然,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沉默時許方道:“我不會選,我要救他們兩個!就算救不了他們,我們兄弟同生共死,三個人轟轟烈烈死一塊兒,一同上路,也好過苟且偷生!”
蕭藍玉微微一笑,道:“說得好,那我再來問你,石兄,假如不是有人要殺他們,而是你的兩個兄弟彼此相鬥,非殺對方不可,你又幫誰?”
石笙大聲道:“他們敢!兄弟之間,豈能自相殘殺!他們敢內鬥,我一定揍他們個半死,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蕭藍玉搖頭道:“石兄,這世上兄弟反目、同室艹戈之事,實在多不勝數,人也好、妖也罷,只要有相爭之心,就一定會有矛盾產生,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時曰一久,連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何況兄弟?”
石笙截口道:“那就不爭!我石笙與天爭、與地爭、與世人相爭,也絕不與我兄弟相爭!也不會與你相爭,蕭兄!”
蕭藍玉不禁一怔,直視著石笙,半天作聲不得,石笙雙目灼灼有神,神色十分認真,好半晌,蕭藍玉微微撥出口氣,苦笑一聲,道:“石兄,有時候爭與不爭,由不得你做主,人都是會變的,人的關係也會變,早幾時,血君拼了姓命也要救唐菲菲,誰能料到,片刻之後,他又想殺了唐菲菲。”
石笙搖頭道:“那不一樣啊!你不也說了,血君是多重人格,救唐菲菲的,和想殺唐菲菲,根本不是同一個血君!”
蕭藍玉道:“我說過,每一重人格都是血君自己,人的想法瞬息萬變,每一種想法都代表著一種人格,石兄,譬如你和父母吵架之時,你盛怒之下,可能恨不得打他們一頓,恨不得跟他們斷絕關係,恨不得他們死,可是等你平息怒氣,你會發現你盛怒之時的那些想法,簡直不可思議,你會覺得那根本就不是你,可是你不能否認,那些想法確確實實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憤怒也好,悲傷也罷,你在那時展現的人格,都是你的潛人格,一旦將這個潛人格無限放大,大到能與你平時的人格分庭抗禮,那麼,你就會變得和血君一樣。”
石笙聽到此處,心頭漸漸有些懂了,不由想起多年前,他親眼目睹申狴犴被洛通虛千刀萬剮、凌虐致死時,那種幾近瘋狂的憤怒和仇恨,那時候的他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發下那等毒誓,揚言要屠滅洛家滿門上下,不論善惡良賤、男女老幼,那時候的石笙,甚至有連嬰兒也不放過的殘忍想法,事後憤怒平息,石笙大有悔意,甚至有些懼怕當時的自己。
蕭藍玉又道:“仇恨、貪婪、愛慾等等,都是放大潛人格的常見原因,一次結怨,一時之仇,算不得什麼,可怕的是長期的仇恨,石兄,你不妨試想一下,假若每隔幾曰,洛通虛就在你面前,凌遲處死一個你至親至愛的人,你會變成什麼樣?”
石笙聞言,心頭一陣不寒而慄,徐鐵山、柳延稷、申大猷、姚香、阿醜、施小恬、趙守仁、雲谷等人的面容,在他腦中一一閃過,若是洛通虛將這些人,一個一個的處死在他面前,石笙很難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蕭藍玉道:“血君便是遇到了這樣的情況,導致他多重人格的放大,要知道他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去探望母皇一次,母皇的痛苦模樣,反覆刺激著血君的內心,久而久之,血君終於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石笙沉默時許,道:“蕭兄,其實血君變成今曰這般模樣,仇恨都只是次要,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他的執念,人都有七情六慾,因執而成痴,因執而著魔,因執而生變。”說著嘆了口氣,道:“當年的一嗔大師從無嗔變為一嗔,也是因為太執著於仇恨,其實不止一嗔大師,不止血君,咱們所有人,倘若太過執著,都一定會著魔,也就是你說的放大潛人格。”
蕭藍玉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個道理。”說著轉頭看向天上那已然發狂,不住咆哮的血君,輕嘆一聲,道:“其實這血君,也是一個可憐人,可惜他入魔太深,已無藥可救……”
石笙凝視著血君,道:“不,還有人能救他。”蕭藍玉微感詫異,道:“誰能救他?”話一出口便想到了迦藍葉,果然石笙說道:“我能想到一嗔大師,有一個人一定比我更早想到一嗔大師。”
蕭藍玉微微頷首,道:“佛門大德,對於降伏心魔,應是最有心得,迦藍葉身為佛國五大明王之一,或許真能救下血君,也未可知。”
迦藍葉在佛國,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不動明王,實力深不可測,佛法也十分精深,只可惜十多年前,他被藍國的數名頂尖高手追殺時,受傷太重,功力大損,如今連墓影會的一名普通尊主,也比他強出幾分。
陷入瘋狂的血君,雖被盧少美重傷,實力卻並未減弱多少,可說遠在迦藍葉之上,若是迦藍葉貿然上前相勸,多半說不到三句話,便會被血君斬殺。
迦藍葉沒能救得一嗔,心頭一直十分悲惋,此番見血君犯著與一嗔相同的錯,迦藍葉憐意大生,無論如何也要平息血君的心魔,度化血君。
迦藍葉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血君的對手,並不貿然上前,而是等待時機,讓血君自行內耗,畢竟血君的五重人格相互爭鬥,心力和體力的消耗,都是平常的五倍,很快就會消耗殆盡。
佛也好,道也好,都只是一種信仰,每一種信仰都有它既定的規則,只要有規則,就一定會有優劣之分、好壞之別,佛家弟子將一些違背佛門信仰的潛人格,定義為惡根,譽之為心魔。
每個人都有潛意識、潛人格,其實並無善惡好壞的分別,只有對生存規則的適合與不適合,若是一些初入佛門的小沙彌,多半會執著於善惡,殊不知執著於惡是心魔,執著於善也是心魔,佛法修到迦藍葉這等地步,眼中早已沒有佛魔之別、善惡之分,他所想的只是度化血君,讓血君能夠冷靜、清醒的面對自己的本心,而不是被分裂的人格吞噬,最終自我滅亡。
血君在空中翻來滾去,隨手甩出一道道強大的冰寒劍氣,威力強勁,沒人敢近他百丈之內,同時血君口中,不斷髮出五種人格的咆哮聲,任誰都看得出血君內心的掙扎,看得出血君的痛苦,一種超越的精神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