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讓周小瑜無法動彈,他看著人群后面的桃夭,嘴角泛起一絲無力的苦笑。心道小爺今天難不成就要栽在這兒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三名黑袍老者瞅準時間不給周小瑜任何喘息的時間,齊頭並進挾裹著萬千道勁風逼迫而來,狂風捲起眾人的衣袖,上下翻飛的衣袂不斷撞擊著無形的空氣,發出噗嗤的響聲,旋即噼叭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當先追擊的老者一掌落在了周小瑜後心,登時整個胸膛都超前微微凸起,柳蝶一聲驚呼,紫色短劍避開纏鬥不休的肖雲,單腳蹬地猛然搶上前去,堪堪在眾人圍堵的前一刻將周小瑜救了下來。
顧逆章看著重傷的周小瑜,陰冷如雪的目光依次從一眾人等身上掃過,忽而輕笑一聲:“所謂的破城之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不過是狗仗人勢便以為自己能掌握整個世界麼?真是一群可笑至極愚昧不堪的狗才!”
“你說什麼?”李合怒喝一聲,當前一步踏出,面容抽搐怒視著顧逆章。
“想打架?我可沒空陪你。”顧逆章怪笑一聲,根本不講李合放在眼裡:“我只會殺人。”
“那便讓我來會會你!”趙圭挺身而出,攔下暴怒中的李合,斜眼瞟著顧逆章:“敢麼?”
“小兒科的激將法,以為我會上當?”顧逆章慢慢用長袍的布料擦拭著沾染著鮮血的腰刀,殘破的缺口刮過質料上乘的衣布,發出刺耳的撕拉響聲,像是某人怪聲怪氣的嘲笑。
“不要理會他。”桃夭冷聲說道:“抓住周小瑜,護住嚴飛便可。”
那三名老者齊聲應道,殘缺不清的身影猛然在半空交織成一個人,繼而又在瞬間幻化成三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人便已經出現在柳蝶跟前,抬手試圖截下週小瑜。
忽而聽見身後一聲冷哼,幾乎是同一時刻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三人同時轉身卻發現還在說話的顧逆章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三人身後,不過一尺長的普通腰刀在這個年輕人手中竟然爆發如此強大的威力,為首的那名老者像是看到了最為恐怖的東西一般大聲叫了起來:“是斬孤城,是斬孤城•••”
斬孤城!滿身是血的嚴飛聽到這三個字,然後他想到了很多事情,特別是去歲冬天的那座閣樓,他又想起了那座閣樓上驚天動地的那一刀,嚴飛向來都固執的認為顧逆章在刀式上的造詣直追五王之一的腰刀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猶有過之。
此刻再次目睹半式斬孤城,沖天而起狂暴勁風吹起了嚴飛鬢角的花白髮絲,卻無法遮堵他明亮如夜空星辰的雙眼,在有限的視野中嚴飛覺得自己已經看見了很多美好的事物。
不過是一刀,更準確的說不過是半刀,就算享福盛名已久的腰刀王本尊親至,他也只會這半刀。因為世人相傳,斬孤城只有半式,而半式斬孤城卻不僅僅斬下半座古城。
三名黑袍老者完全沒有料到竟然在這個時候遇到顧逆章此等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哪怕是精心設計已久的桃夭也沒有設想到顧逆章這樣一位修者,只是變數再多也無濟於事,因為這一次不僅是黑雲臺全體出動,還有那三名特意從總部調過來的高手。
不愧是戰陣經驗老道的修士,三人只是最初的驚惶失神後便恢復如初,完全看不出一絲破綻。三人同時出手,黃色的光芒登時在半空中撐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堪堪在顧逆章刀芒席捲而來的前一息完全撐開,同時將半式斬孤城徹底隔絕在外界。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那三人合力撐起的光芒在顧逆章的玩命瘋狂下逐漸凹陷下去,彷彿隨時都有破碎的可能。趙奎苦等良久,終於尋到一絲良機,長刀一卷斬破虛空般的威勢,如同撞向大地的火焰流星,在最為驚豔的光芒之後沉寂在顧逆章雄渾無匹的刀勁中。
柳蝶抱著周小瑜,臉上一片急切,嘴脣不住顫抖:“你要堅持住呀,可不能死在這裡。”
“沒有用的,你聽說過九嶷山麼?”周小瑜面色虛弱的望著眼前這個哭得如淚人一般的俏麗女子,心頭一陣柔軟,他很想抬手為她擦乾眼淚,卻發現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是千難萬難。
柳蝶搖頭哭泣著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想你活著,你一定會活下來的、對嘛?”
周小瑜聽罷灑然一笑:“生與死命中皆有定數,以前只道我命由我不由天,現在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許我命中該有此一劫吧。”
“看到那個女人了嗎?”周小瑜突然指著桃夭說道:“她是九嶷山的人。”
“九嶷山?”
“你難道不知道飛羽閣的由來麼?”周小瑜微微一笑。
“不是逍遙子祖師•••”
“那你可知道東皇太一等稱號的由來?”周小瑜看著柳蝶,忍不住柔聲問道。
“難道,該不會是•••“柳蝶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臉震驚的看著周小瑜。
“沒有猜錯,上至東皇太一、山鬼、湘君,下至東君、河伯、大小司命,俱是九嶷山所出。”周小瑜看著桃夭手中一直縈繞不散的淡白色光芒:“飛羽閣九尊神明稱號全部都是九嶷山中所出,其實說白了也就是整座飛羽閣都是九嶷山的下屬。”
“飛羽閣的所有功法只是九嶷山的一小部分,至於那個女人一定掌握著剋制飛羽閣心法的祕術。”周小瑜低低咳嗽幾聲,渾身無力的感覺果然讓人心煩意亂:“如果我猜的不錯,那麼只有一個可能,破城和九嶷山聯手了,而他們所圖便是飛羽閣在江南的這份基業。”
柳蝶目光渙散的看著周小瑜,完全不敢相信。
“這一次你還是回去吧。湘夫人不回來了,桃夭如此篤定,想必已然和湘夫人達成交易,說不定湘夫人也是破城的一員。”周小瑜臉色慘白的繼續說道:“而且飛羽閣中負責與破城有關的各項事宜正是湘夫人,很難讓人相信雙方之間沒有關係。”
“單憑你一人之力,絕對鬥不過桃夭的黑雲臺。”周小瑜慢慢說道,嘴角輕輕抽搐起來。
“我走了那你怎麼辦?”柳蝶這一刻竟是說不出的固執,執著的盯著周小瑜的雙眼。
“不要這麼看著我,我會害羞的。”周小瑜輕輕咳嗽幾聲,試圖緩和柳蝶的緊張情緒,卻是沒有任何效果,周小瑜微微搖著頭:“我叫你先走是想讓你在外面接應,懂不懂?”
“桃夭此來不可能沒有後手。”周小瑜語速極快:“我們已經失了先手,那麼接下來必然要扳回一局才能有資本和他們周旋,如果你不怕你師父出面干涉,那麼你便先走一步。”
“那你呢?”柳蝶固執的問道。
“難道還信不過我麼?”周小瑜灑然一笑,傲然挺胸看著那三個不懷好意的黑袍老頭。
趙圭迎上暴怒中的顧逆章,直到交手那刻才驟然發現,同樣是用刀之人自己竟然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中是顧逆章愈加狂暴的打法。
“就是現在!”周小瑜大吼一聲,卻是雙腳一軟差些倒下地上,勉強用劍支撐著身體沒有到下,手霜猛然用勁竟然將柳蝶整個人都拋飛了出去。
三個老頭看了一眼,卻是屏息凝神沒有出擊。
周小瑜看著三個老頭,露出一笑:“下面,該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