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都僵住了,看向了背對著我蹲下去的代亦語,“你說什麼?”
代亦語一邊伸出了手撩撥著大浴缸裡的血水前面漂浮著的花瓣,一邊說:“本來就是啊,原夢都死了多久了,怎麼可能再找到她的身體呢,至於溪久靜嘛,她本來就是被砍出來的無實體魂魄啊。”
我愣了,“你的意思就是我也是沒有實體的了。”
代亦語猛的把旁邊放著的裝滿了花瓣的籃子拍進了水裡,她站起來大聲說:“你怎麼還不明白?你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你們畢業後其實你就沒有再見過她了!她現在的實體在另一座城市讀書,跟從一開始就沒有實體的血池裡的這個一點關係都沒有!”
原夢有些不忍心的看著我,“夠了,你別說了!”
代亦語看著原夢,異常生氣的說:“最可惡的就是你!你不是知道嗎?你一見到這個溪久靜就知道了吧?她跟墓延的性質根本不同!可你卻不告訴他!還讓他一直找一直心存僥倖!”
原夢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直接走到了旁邊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她說:“連你這種惡毒的女人都開不了口的這麼殘酷的事實,我怎麼可能說得出來。”
我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望著代亦語,代亦語轉向我,十分痛心的說:“你現在知道了嗎?嗯?別再做那麼多無所謂的事情了,到頭來你救不了任何人不說,反而會被真相深深的傷害的!”
我感覺那種懷疑的碎裂感離我越來越近,在我越發迷茫的時候,溪久靜上前輕輕的抓住了我的手,我條件反射般的回頭看著抓著我的手的溪久靜。
明明這樣真實,為什麼卻說跟我不是一樣的,說她沒有實體……
溪久靜的眼圈紅紅的,她吸了口氣,說:“回去吧,小綿羊,我自己也知道的,知道我們不一樣,我沒有關係,在這裡挺好的,不用面對很多複雜的人跟複雜的事情……”
我輕聲問:“你告訴我,我們哪裡不一樣?”
溪久靜望著我,眼淚就掉了下來,我感覺全身都很冷,明明早就已經被血水溼透了,卻到現在才覺得冷。
溪久靜哭著說:“你忘了我吧,小綿羊,現在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溪久靜已經不是我了,那是另外一個人!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隱隱約約的覺得我好像霸佔了別人的身體,現在出來了,離開你很難過,可是整個人都輕鬆了啊!”
我抓住了溪久靜小巧的肩膀,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好嗎?”
代亦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她輕輕的把我的手從溪久靜的肩膀上拉了下來,說:“她就是我的姐姐,她早就已經死了,你剛才在外面已經看到她了吧。”
我看向了代亦語,代亦語猶豫了一下,隨後說:“在你被封印起來的那天,我殺了她,把她最重要的東西封在了石膏像裡,運了回來,我用同樣的方法去對付了大祭司他們,並且長時間給他們灌輸了某些想法,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失敗了,不過他們如果成功了的話,現在就不必這樣麻煩了。”
“你殺了你姐姐?你還是不是人啊,哦!不好意思,我問了個多餘的問題,能活那麼久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你怎麼可能會是人啊。”
原夢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然後就轉過身這裡戳戳那裡看看,擺出一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的表情。
代亦語咬牙切齒的看著若無其事的欣賞風景的原夢,然後哼了一聲,說:“我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借用別人的身體活了下來,後來我又碰到了鬧歌,她厲害得我沒辦法對付她,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厲害,我才能實現我想做的事情。”
“我利用她能夠控制時空幻覺這一點,進入了那個時候,然後把那些人的意志帶了回來,否則你以為我是怎麼辦到的。鬧歌再怎麼厲害,只要見到你,她所有的防備就不復存在了。”
代亦語說到這裡的時候,原夢刷一聲從石頭上站了起來,“那天暗算鬧歌的人是你?”
代亦語走到了溪久靜的旁邊,說:“不然你以為是誰,或者你覺得就憑你真的可以打敗她嗎?”
原夢撇了撇嘴,說:“真夠卑鄙的,我又沒叫你幫忙。”
“兩個靈魂強行擠在一個身體裡,不管怎麼樣其實就是不行的,所以墓延,你不要再幻想著她能夠回去了。”
代亦語定定的看著我,“呵,原來是這樣。”
荒於嬉不鹹不淡的聲音突然從空氣裡傳來,代亦語有一瞬間露出了驚慌的表情,隨即她扯下了頭髮上面的髮帶,用力的勒在了溪久靜的脖子上,然後猛的把她往旁邊一拖。
“荒於嬉啊,你還活著啊?”
“託你的福,活得還不錯。”
“哼,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荒於嬉出現在了我的旁邊,他皺著眉頭看著我,“你幹嘛搞成這副樣子?”
我抬起頭看了看荒於嬉,然後搖了搖頭,荒於嬉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對代亦語說:“鬧歌現在在哪裡?”
“她死了啊。”
“屁話!就憑你也能打敗她嗎?”
“你問原夢啊!那個戒靈當時也在場!雖然她當時沒看到我,不過她親眼見到鬧歌灰飛煙滅的!”
代亦語把這個炸彈隨手就扔給了剛才還在看好戲的原夢,荒於嬉看向了原夢,原夢嚥了一口唾沫,她很仔細很認真的回想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很無辜的看著荒於嬉。
荒於嬉問:“看著我幹嘛,快說鬧歌在哪裡。”
原夢撓了撓頭,隨後說:“我不知道她在哪裡,但是我也覺得奇怪,她那麼厲害,當時的我體力都快透支了還沒有補充,應該不可能把她打散掉啊,不過她真的在我面前散掉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荒於嬉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這才感覺到他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著,荒於嬉側頭對我點了一下頭。
荒於嬉看著被她挾持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自顧自耷拉著腦袋的溪久靜,說:“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就是溪久靜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吧,我去看過那個溪久靜了,她的靈魂沒有空缺,不像被砍掉了一半,應該說這位久靜以前就是硬擠進去的,被砍出來後那位久靜整個都輕鬆了啊。”
溪久靜笑了笑,“對啊,我也想不到原來我居然是多餘的……”
“久靜……”
我皺緊了眉頭,擔心的看著變得自暴自棄的溪久靜,她抬起頭來淚眼婆娑的看著荒於嬉,“我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多餘的會是我,明明我就是溪久靜,為什麼現在我卻誰都不是了……”
荒於嬉嘆了口氣,隨後他問:“你想幫助墓延嗎?”
溪久靜點了點頭,代亦語警惕的看著荒於嬉,她偷偷的把繩子勒得更緊了,溪久靜的面板都皺了起來,但是她依舊面不改色的說:“我該怎麼做?”
荒於嬉說:“首先,你不能夠讓墓延陷入絕望啊……”
荒於嬉的話音剛落,一顆什麼東西就打在了代亦語的背上,她吃痛鬆了一下手,荒於嬉就已經從她手裡搶走了溪久靜。
荒於嬉緊張的把我跟溪久靜拉到了身後,代亦語看到荒於嬉的表情,感覺有些奇怪,“不是你的人嗎?”
荒於嬉只瞟了代亦語一眼,隨後就摸出了青銅劍,荒於嬉暗暗靠近了我,“待會準備跑,只要找到你的真身,所有的一切就還有救。”
我輕聲問:“原夢跟溪久靜呢?”
荒於嬉愣了一下,說:“或許會有辦法吧。”
說完之後,他就朝原夢吹了聲口哨,原夢站在原地,警惕的看著四周,就在幾秒鐘後,原夢突然尖叫了一聲,隨後我們就看到她一字馬坐在了地上,“喂!快走!終極boss 來啦!”
代亦語變了臉色,立刻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對在嘴脣上吹了一下,那隻我們在外面見到的大石鳥就飛了進來,荒於嬉拉著我們蹲下了,我們才沒有被石鳥爆頭。
荒於嬉站了起來,看著已經坐在石鳥頭頂上的代亦語說:“哇靠,好拉風!我們怎麼跑得過她,跑不過她我們就完了啊!”
代亦語低下了頭,“墓延!跟我走!”
我抬起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代亦語拿出了一個透明的瓶子,她問:“你要為了她毀掉自己嗎?”
我沒說話,原夢看到她手中的瓶子瞬間臉就變了顏色,“溪久靜!快躲起來!”
話音剛落,原夢自己就已經躲進了戒指裡,我意識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於是一把抱住了溪久靜,就在我抱住溪久靜的時候,石鳥停在了我們的頭頂,代亦語冷著臉揭開了瓶蓋。
她把那些血紅色的**倒下來的時候,門外發出一陣陣的哀鳴,溪久靜整個人就軟了下來,直接被我抱在了懷裡,“久靜,你怎麼了?”
代亦語揚長而去,荒於嬉也跟傳說中那個**oss 打了起來,他的青銅劍發出了“咣、咣、咣”的聲音,看起來對手很不好對付,荒於嬉的表情並不輕鬆。
溪久靜捂住了胸口,一直緊緊的盯著我,我抱起她,一路跑出了那個地方,打開了原夢之前出去的那個大門,一踢開門,我就被嚇呆了。
在一片血紅裡,無數人在裡面打著滾,其中就有何清漣。
“何清漣!”
何清漣聽到了喊聲,立刻撲騰著遊了過來,看到我的時候她先是一愣,隨後她也捂著胸口,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我問:“你們怎麼了?”
何清漣搖了搖頭,“所有池子裡的人都會死去,一個都不會留下。”
她剛說完,我就看到不遠處的一些前一秒還在撲騰的人下一秒就不見了。
那種心臟碎裂的感覺再一次傳來,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何清漣看了看我懷裡的溪久靜,說:“她有手鐲護身,為什麼不躲進鐲子啊!”
說完,何清漣就倒進了池子裡,“何清漣!何清漣!”
我慌忙看向了溪久靜,溪久靜的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她的手緊緊的按在胸口上,我說:“她說的是真的嗎?”
溪久靜點了點頭,她輕輕的說:“忘了我吧,不要難過,只要你想起我,我就還在你的身邊,不要心痛,帶著我一起活下去吧。”
溪久靜說著,微微一笑,突然我的懷裡什麼也沒有了,一隻漂亮的鐲子憑空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我緩緩的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手鐲,原本吵鬧的池子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原本許多人的池子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了。
池子漸漸的恢復了清澈的顏色,我看到了水裡面的倒影,他為什麼在哭泣,他為什麼面無表情。
一聲怒吼劃破了黎明的天空……
大門開了,荒於嬉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溪久靜呢?”
我把手心裡的手鐲給他看,荒於嬉什麼也沒說,直接把手蓋在了手鐲上面,我們在一眨眼間就已經來到了之前有兩個石膏像看門的大門口。
荒於嬉鬆了口氣,他打開了手心,青銅劍安然無恙的躺在他的手心裡,荒於嬉劇烈的咳嗽起來,我木然的看著荒於嬉。
荒於嬉咳嗽完以後,轉過頭說:“我在外面遇到晨軒了,猜到你在裡面就進來找你了,一路上青銅順著血靈的氣息找來,還好成功了,你怎麼沒把血靈隱藏起來?”
我坐在了原本放著石膏像守衛的圓臺上,說:“這兩個石膏像呢?”
荒於嬉搖了搖頭,說:“我進去的時候它們還在的,不知道被誰搬走了吧。”
我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勁,於是我扭頭問:“石膏像有沒有跟你說話?”
荒於嬉撓了撓頭髮,“石膏像……說話?”
我直接說:“我在外面大廳遇到了我們以前彼岸族的大祭司,還有阿潼……走到這裡的時候一隻石膏像跟我說了話,他還說另外一個已經死了,進去以後就遇到了兩個學生。”
荒於嬉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曉得,我進去一路上沒有看到有人,只看到好多人的骨頭。”
荒於嬉側過身去,吐出了一口帶血的痰,我拿起了溪久靜的手鐲,荒於嬉靠在牆上說:“希望我還能活到跟鬧歌見面的那一天。”
我突然說:“我見到你了。”
“嗯?”
荒於嬉驚訝的看著我,我看向了荒於嬉,說:“在那個時候的你。”
荒於嬉淡淡的哦了一聲,然後就轉身去摸索那些牆壁,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一邊摸索著一邊說:“血池這麼重要的地方都被我們找到了,那我們想要的東西應該不遠了。”
我說:“為什麼鬧歌對你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你都會答應。”
荒於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他回過頭來看著我,說:“如果現在溪久靜從手鐲裡跑出來,告訴你,只要你死了她就可以繼續活下去,你會不會選擇去死?”
我想都沒想就點了頭,荒於嬉無奈的笑了笑,然後低下頭說:“是啊,我當時就是這個心情。”
我們兩個都別開了頭,他繼續去摸索著那些牆壁看看有沒有發現,我低著頭說:“那天她拜託完你,你走了以後,她說她不會讓你死的。”
荒於嬉沒有說話,突然間,我看到圓臺的底部有塊白色的東西,於是我立刻蹲了過去,“荒於嬉,過來。”
荒於嬉回過頭來看著我,“幹嘛?”
我說:“這裡有塊東西。”
荒於嬉湊了過來,他輕輕的拿開了旁邊的東西,等我們合力把壓在上面的圓臺搬開後,就看到了那塊純白色的玉被放在了地上,荒於嬉嘖嘖稱奇,“這麼好的玉還是第一次見,都沒什麼雜質啊,白得這麼動人。”
我伸出手把手放在上面,荒於嬉看到我的動作,也跟著把手放了上去,不過剛放上去他就猛的把手收了回來,荒於嬉皺著眉頭揉著險些被凍傷的手,“好冰,就放了一下手都快沒知覺了。”
我收回了被凍僵的手,荒於嬉看著我說:“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底下為什麼這麼冰?”
“呃,要不我們去看看?可是怎麼下去。”
荒於嬉有些苦惱的開始找入口,他說:“肯定是有機關的吧?”
我指著那塊白玉說:“這個就是。”
“啊?”
荒於嬉不解的看了看那塊玉,我湊上前,盯著那塊白玉說:“你能看清楚上面的字嗎?”
荒於嬉聽完後也湊了上來,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哪裡有字。”
我皺了皺眉頭,看著荒於嬉說:“好像要有體溫才能顯示出來。”
荒於嬉猶豫了一下,接著他拉起兩邊的袖子說:“我來試試,你快點。”
我點頭,荒於嬉就把手放了下去,“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