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五年的夕陽()
“真他媽不夠意思見利忘義口是心非重吃輕友可同苦難不能同享樂還口口聲聲碳纖維超白金五人同盟結果偷著『摸』著吃火鍋也不通知我們吃完了還寡廉鮮恥嬉皮笑臉給我打電話!”老六一口氣不帶句點的向電話裡罵到幾乎背過氣去。
“什麼!找不到我們?”老六的嗓子真好,“啊,昨下午我和景兒聯絡花籃去了——找不到就不能改天吃——我們正在裝車呢——花籃唄——放心啦——喂,今晚彩排是嗎?——幾點?——好好,回見!”老六掛上了電話。
景兒走過來說:“裝完了,走吧。回公司還是去體育館?”
“直接拉到體育館,公司還沒那麼大的地方放這些花籃呢。”老六說。
豔陽中的市體育館稜角顯得格外分明,在藍天映襯下十分的醒目,四周林立的高樓反不及這形如爬伏的螃蟹的建築來得巨集偉。體育館外是大片的廣場,整齊的廣場磚被晒得蒸騰著嫋嫋的熱氣,體育館龐大的身軀彷彿在空氣中微微扭動,頗有海市蜃樓的味道。
司機只把花籃搬進體育館就開車走了,老六和景兒走進體育館立即覺得涼快多了。晚會的舞臺佈景都已經搭好了,巨大的橫貫體育館的晚會橫幅上書“愛比水深賑災義演”,可能是因為沒有燈光,原本猩紅的大字顯得血『色』黯然。一些人正在除錯音響,全套超大功率的健伍專業音響震得體育館內嗡嗡作響,使原已空曠的大廳顯得更加空曠。
老六轉身對景兒大喊:“我們把這些花籃擺到舞臺前去!”
景兒皺著眉頭指指懸掛在體育館頂棚上的四個比大立櫃還大的音箱搖頭,除了震耳欲聾的命運交響曲什麼也聽不見。
老六隻好對著景兒的耳朵又喊:“把花籃擺到舞臺前頭去!”
景兒點點頭。他們正擺花籃,老六突然覺得有人踢他,扭頭一看,夕陽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背後,對著他張了幾下嘴。老六沖她喊:“你說什麼?!!”
夕陽只好把老六的耳朵揪到她適合的高度,大喊:“我剛才就在看臺上!叫你們半天了!我嗓子都啞了!!!”
老六『揉』『揉』耳朵,也揪住夕陽的耳朵喊:“幫我們擺好花籃!有話出去再說!太鬧!!!”
夕陽又去對著景兒的耳朵喊了幾句,她們倆開心地笑了起來,這大概是女人之間最大聲的悄悄話了,不過老六近在咫尺也沒聽見一個字。很快,花籃擺好了,三人往外走,夕陽又貼著老六的耳朵喊:“昨天晚上!我和洋芋、土豆(突然,震耳欲聾的音樂停了)吃火鍋去啦!!!”
最後幾個字在大廳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齊向這邊望來。音樂一停,體育館裡顯得特別安靜,人的呼吸都順暢多了,渾身似乎一輕。而老六的頭皮則被夕陽最後那幾個字震得發麻,被貼著喊話的耳朵象進了蚊子似的嚶嚶『亂』叫。他呲牙咧嘴地掏著耳朵劫後餘生般看著兩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小姐,半晌終於惡狠狠地吐出一句話:“此仇不報,枉為七尺男兒!”夕陽聽了立即捂住耳朵尖叫著撒腿就跑。
老六邊走邊對景兒說:“你也不是東西,幸災樂禍的!”
景兒抿著嘴,晃著腦袋不以為然地說:“我沒落井下石就算對得起你啦。”
“最毒『婦』人心,沒一個好東西!”老六恨恨地嘟囔,不過景兒那神態很可人,老六罵的完全言不由衷。
“你不怕我把這話彙報給你的瀟瀟小姐嗎?”景兒笑著威脅,嘴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剛到體育館出口就覺得熱浪撲面,迎面而來的陽光格外耀眼,使人的瞳孔迅速縮小。老六和景兒適應了好一陣才看到夕陽在遠處一輛計程車旁衝他們招手。
“打的?到公司才幾步路。”景兒覺得不妥。
“那麼熱的天,你還想走路?替老闆節約還是想健身哪?”夕陽看著景兒就如同看著一個傻瓜,“你身材夠好了,我都不怕胖,你怕什麼?”
景兒沒主意地看著老六,老六卻已經拉開了車門,說:“客戶部的那幾爺子天天打的,憑什麼咱們不能啊!上來吧,開票報銷!”
景兒坐上了車都還不塌實,小心翼翼地問:“老闆能給報嗎?”
“放心,義演正在關鍵時候。人手本來就不夠,誰撂挑子他都得玩完!”老六得意地分析著。
“他秋後算帳呢?”景兒真是謹小慎微。
坐在前座的夕陽一扭頭:“你還打算給他長幹哪?他就象希特勒的親弟弟!”
電梯剛上到二樓就停了,門開處,一位身姿娉婷、容貌嬌好、穿著入時的妙齡少女款款步入電梯。老六眼睛正發亮時突然發現夕陽厭惡地皺起了眉頭,用誇張的動作掏出手絹捂住了口鼻,而景兒則直往老六身後躲。老六還沒來得及感到莫名其妙就有一股極刺鼻的象爛鞋墊又象氨水的令人窒息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他明白了,是這美少女的狐臭。老六似乎不好意思地打開了電梯裡的換氣扇。三樓,四樓,門開了,少女沒有下的意思,老六他們忙不迭地下了電梯,而他們的公司在12樓。
老六很有紳士風度地衝著那少女微笑,少女也報以同樣『迷』人的微笑。直到電梯的門完全合攏,老六兩眼一翻向後就倒,景兒急忙將他扶住。夕陽貪婪地大口吸著空氣說:“老六……我,我真佩服你啊,離她那麼進還,還能面帶微笑。”
老六九死一生般地喘著氣:“我,我根本就……沒呼吸,練了……半天肺活量。缺氧,缺氧!我得申報憋氣時間最長的吉……吉尼斯記錄!”
改乘另一部電梯,三人回到公司,正好午飯送來了。公司裡只有土豆一個人,看來到在忙今晚彩排的事。老六端著盒飯看了一會,嘆口氣嘟囔:“這是人吃的嗎?”然後夾出一大片肥肉扔出了窗外,問土豆:“洋芋呢?”
“早上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兒了。”土豆嚼著飯說。
“是不是女朋友召喚啊?!”老六又挑出一片肥肉。
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拿著盒飯的夕陽走了進來:“沒聽他說過有女朋友啊。——噯,老六!怎麼那麼挑嘴,幼兒園阿姨沒教你嗎?”她看見老六正準備往窗外扔肥肉。
老六找到救星似的,把飯盒送到夕陽面前:“太好了,這裡的肥肉都送給你,不要錢!”
“誰說我要吃了?!”夕陽忙不迭地躲開。
景兒笑著說:“她勸你吃肥肉還不是為她飯裡的肥肉找銷路。”
土豆含飯大樂,老六“呸!”了一聲,那片肥肉飛出窗外。
突然樓底下傳來叫喊聲,似乎是個女的在罵街。土豆等人一齊將頭伸出窗去,好奇地往下看。夕陽晚了一步,視窗已經沒位置了,她急得猛踢老六。老六痛苦不堪地回頭叫道:“別踢了姑『奶』『奶』,就你那近視眼在這兒也看不清啊,我都看不清楚!”夕陽彷彿受到提醒,轉身就往外跑,和剛好進門的洋芋撞個滿懷。夕陽捂著頭邊罵邊跑向電梯:“臭洋芋,渾身骨頭,痛死我了!”洋芋衝著她的背影喊:“我可撞得挺舒服!”
“流氓!”夕陽鑽進電梯時甩出兩個字。
“怎麼了?看什麼呢?”洋芋拿起一盒飯問趴在窗臺上的三位。
景兒轉身:“你回來了啊。不知道什麼事,吵架吧下面,看不清楚。”
“夕陽火燒屁股似的去哪兒啊?”洋芋盤腿坐在桌子上吃飯。
“還能去哪兒?哪兒熱鬧去哪兒唄。”土豆離開了視窗。